《猎鹿》顾湫里

11、数字杀人事件 数字杀人事

　　“咔哒——”门落锁的声音。
　　刘亚明站在阳台里抽烟，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关门的声音，反正他是没有回头。
　　“我想和你谈谈。”张毅燃拉开阳台的门，压着声音道。
　　刘亚明没答话，将方才吸进去的烟气吐出来，在黑夜色的玻璃窗上留下烟圈儿，随即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张毅燃就在这寂静的氛围里险些没喘过气来：“我......”
　　“嗯。”刘亚明掐灭了烟，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挪下来。
　　两人来到客厅，面对面地坐下。张毅燃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明明屋子里没有开灯，可男人的眼睛却是十分明亮。屋外皎洁的月光投射在他的眼镜片上，将他的眼神衬托得更加锋锐。
　　“你......”张毅燃开口道。
　　“......”刘亚明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就静静地等着他发言。
　　张毅燃突然间有些迷茫，这个人骗了他好久，从一年前他们见面开始，他就在骗自己。
　　“我叫刘亚凡......”那个时候，这个男人这样说。
　　身份是假的、姓名是假的，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他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将这个早就得到了答案的问题问出口：“你叫刘亚明，对吗？”
　　刘亚明干巴巴地笑起来：“你们都知道了啊。”
　　张毅燃对这男人莫名其妙的态度感到些许不解：“你为什么......”刻意改变自己的身份？
　　“活着，”刘亚明说道：“我得活着。”
　　张毅燃没说话，刘亚明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满满的疑惑：“你现在这双眼睛，可真是和他的那双像极了。”他皱起眉，却依然在笑：“当年，他也是你这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别提我当时多喜欢他那傻样儿了。”
　　张毅燃从他眼里瞧出那难以掩盖的痴迷与疯狂，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人口中的“他”，应该就是三年前死亡的刘亚凡了。
　　刘亚明也没指望着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是个傻瓜。”
　　三年前。
　　“哥，我今天五点下班，可我车坏了送去修了，你来接我回家呗。”刘亚凡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车怎么又坏了？是不是又开进沟里了？”
　　刘亚凡听上去，对方就像是在憋笑，他有些不开心：“你笑什么？你不是也翻过车吗？”
　　那边的男人听出来他的小窘迫，终于勉勉强强地敛起了笑，妥协道：“行行行，接你接你。”
　　刘亚凡这才作罢：“我想去上次去的那家火锅店......”
　　刘亚明正待说话，便听见外面一声惨叫，正对刘亚凡视线的我是：他们班的张帆被一个校外人员堵在校门口，看样子像是在勒索。于是他焦急地对电话讲了一句：“哥，我回来再跟你说。”语罢挂掉手机，立刻冲出门去。
　　刘亚明便当真放下手机，傻傻地等他的第二个电话。
　　然而，等到他们再见面时，那人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乌云占据了天空，雷电在空中划过，大雨即将落下。沾着血的水果刀与人渐趋冰冷的躯体以同种步调摔落在地，期间夹杂着男人仿若被吓傻了的叫声：“不是我......不是我......”
　　“刘老师——”站在一旁的女孩子喊道，她没有上前去，也没有叫救护车，只是站在那里，张狂地笑。
　　慌乱之间，没人看得见，四楼的中央走廊里，玻璃的内侧，一双瞳悄悄变得冰冷：“张帆......”
　　屋子里，刘亚凡就像是在讲故事一般，将当年的苦痛倒出来：“我再见到他，已经是在医院里了，”他顿了顿：“准确说来，是在停尸房外面了。我又能做什么反应？我只好安安静静地掀开白布，再看他几眼。我从没想过竟会是他先行一步......”
　　“拜托别用那种同情眼神看着我，恶心。”刘亚明接收到对方传来的讯号，十分不悦道：“不过我也不算亏，最起码我报了仇。就在那个周五。”
　　张毅燃僵住，他想要的真相此刻已经铺在他的眼前，就等他投去一个视线，将其细细地查阅。
　　“很好奇吧？你的心肝宝贝张帆是谁杀的？”刘亚明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论是杀她的人、还是杀文淇征的人、亦或是杀了姓王的那个混账的人......都是我。”
　　张毅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愤怒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叫他的声音颤抖：“为......为什么？”
　　“为什么？”刘亚明冷笑，“学校试图封口，不让我们透露消息，就为了他们那该死的名声！于是在这个充满了资本恶臭味的学校里，警察无法干预，因为校方拼了命地把消息都封锁，迫使查案无法进行。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刘亚明将事情讲给这个男人听
　　——反正他也要死了。
　　“对了，呵，尤其是张帆，她竟明目张胆地向我挑衅，说欺负她的人都该死。呵，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刘亚明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拿出来，放出它很久之前留下来的证据：“不好意思啊大叔，刘老师他抢走了我的杂志，所以我生气了。就杀了他哟。你看，多公平。”
　　是张帆的声音。
　　电流刺啦刺啦地，女孩的声音还在近乎癫狂地说着：“呵呵呵，大叔您很疑惑吧，一点小事我就要杀了他？呵呵。那是因为他活该，他欺负人，他该死！我爸爸不在我身边，他就可以欺负我了吗？我爸爸给我买的漫画书，他没资格碰！”
　　“你就不怕坐牢吗？”当时的刘亚明忍住心痛，佯做镇定道。
　　“坐牢？大叔你可真搞笑，我怎么会坐牢？我爸爸很有钱，我学习也很好，我怎么会坐牢呢？老师校长他们都会护着我的。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错，只需要一点儿钱就能摆平了。”
　　录音到这里就停止了。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刘亚明笑道。
　　张毅燃只觉得自己的全身发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吓傻了？”刘亚明好像看见了什么笑话一样：“要不是你们这些家长对自己孩子娇生惯养、学校偏袒维护，我弟弟怎么会死？啊对了，你们家还有精神病遗传史，张帆的妈妈遗传给她的，对吗？呵呵，什么保护学生？他分明是被你养大的畜生推出去、撞到人家的刀上才死了的！”
　　张毅燃重复着自己嘴里的话：“不......不可能......”他家的帆帆明明那么乖，怎么可能？
　　“别不信了，嗯？你生养了这样的畜生，”刘亚明弯下身来，轻轻地贴在他的耳边笑道：“所以......我也要送你下去见他们了。”
　　“噗——”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
　　张毅燃孤零零地倒在地面上，双眼大大地睁着，心脏处插着一把刀子。
　　刘亚明起身，十分嫌恶地擦了擦手：“真恶心。”
　　“恶心的人是你。”贺子曦道。
　　他的身边，是脸色依旧不好的薄宇辰。
　　二人借着张毅燃留的门不遗余力地进了屋，却见地上尸体的血液已经有些凝固了。
　　还是来晚了啊......
　　贺子曦一时无法反应过来：“果然不该放他回来寻找他要的真相吗？”
　　“是你们啊。”刘亚明看上去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面对他们笑了起来：“怎么？你们是来向我求证真相的吗？”
　　贺子曦道：“不只是求证，我还要逮捕你。”
　　“真是远大的志向啊。说吧，想求证什么？”刘亚明将染血的白色手帕丢在张毅燃的脸上，盖上他那凄凉的双目。反正他的身份对于警方已经不是秘密，指纹这种东西，他也不在乎了。
　　“刚刚你说，三年前的张帆、文淇征、王超......都是你杀的。”贺子曦道。
　　“是啊，张帆和文淇征他们死有余辜，可文淇征嘛，虽说他是个路人，还帮我抓住了张帆......可他这个胆小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把我供出来，所以......死人才是最会保守秘密的人。”刘亚明说道。
　　贺子曦和薄宇辰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亚明问道：“警察先生，这可都是我自己说出来的啊。你还有什么真相求证？”
　　贺子曦举着木仓，开口道：“我要求证的是这一次的杀人事件，MR.L......不是你，对吗？”
　　刘亚明歪了歪头，看上去很高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贺子曦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你，可是你刚刚提到的三年前的旧案和这一起案子，虽说都留下了数字编码，可这些数字排列的复杂难度与破解方法可都不一样。”
　　刘亚明：“这么说......你是破解了我的编码？”
　　“是啊，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错综复杂的编码数字，”看着刘亚明略显灰白的脸，贺子曦的心情稍稍好了些：“那其实就是拼音九键拼写的数字而已，然后将那些数字倒过来，就成了编码。就比如你给张帆留下的，是4284642，倒过来就是2464824，拼写出来其中第一个词就是你要表达的含义。她的含义是病态；王超的是恶魔，因为他是拿刀迫使刘亚凡死亡的直接因素，所以你称之为恶魔；文淇征，你留下的是怯懦，因为他为了自己活命，竟然蠢到替凶手抓住目标以求逃脱。”
　　“是啊，他求我放了他，并保证他会守住秘密。”刘亚明冷笑。
　　“可你还是杀了他。”
　　“为了自己活命，可以出卖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学生的命，这种人，你要我怎么相信他？”刘亚明想起这个男人，就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不过他没有伤害亚凡，所以我给他留了全尸。”
　　贺子曦听着男人的笑，心里有些发毛：“嘶——”
　　薄宇辰终于出声：“这一次的数字杀人案，编号极其简单，无论是4还是5，都没有令我们进行推测的空间。所以......”
　　“我们确定这次的凶手与旧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人。”贺子曦接话道。
　　“那警察先生觉得这件案子的凶手是谁呢？”刘亚明道。
　　“凶手一共有两个。”贺子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其中有你一个，刘艺是你推下楼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