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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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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幻灭过后,生活还得继续。
少女直接坐在床边的地上,任着床上的大美人戳她。
大美人想亲昵地靠在她的颈窝,还没贴近就被少女推到了一边。
“你怎么不开心?我化成人形你不高兴吗?”
少女不说话。
女子低低笑了声,起身整理下自己松垮的衣裙。
俯身勾起少女的下巴,好让她看清自己的模样,“还是,你比较喜欢这种调调?”
少女被迫抬头,便见面前原本站着的人,或许是狐,已是玉树临风一少年。
心中的小九九被戳破,少女面上有些羞耻,“你还是变回去吧。”
少女心里有些失望,大概只是一点点。
少女名叫金兰,有字为玉真。
她很喜欢“玉真”这个称呼,但平日里一般没人,或者说是压根没人这么叫她,如今家里多了一只狐……
“不要。”
“为什么?”
金兰有些生气,瞧瞧她那大爷样,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你为什么要叫我小白?”那如对待猫猫狗狗般的名字,怎么配得上高贵的狐狸?
金兰小委屈,“那你也没告诉我那叫什么啊?”
而且你当初也没见对这个名字多排斥啊,吃饭的时候,还知道我是在叫你嘞。
女人倒是呆愣住了,活了那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名字。
涂山氏,涂山氏,也只是个族氏。
“唤我狐颜吧。”
09.
家里多了一个人,总归是要解释了。
但可能没法解释清楚了。
“所以,你的身份就是落难的大小姐?”
狐颜轻轻转了下身,快及地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铺散开来。
“难道不像吗?”
到像是一只招摇的牡丹花,金兰心里这样想着。
但哪家小姐不都是温婉大方,秀外慧中,谁像你这般搔首弄姿?
果然,狐狸精只能是狐狸精。
经过了一番反复的讨价还价,狐颜的身世终于勉强算是定下了。
狐颜是胡家的小姐(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狐这样奇怪的姓!),父母不幸去世,本打算去投靠远方的亲戚,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劫匪,身边的侍卫拼死将她护送出来,最后跌下悬崖(现实上,跌落悬崖的话,是怎么都滚不到金兰他们这边的,但这是某人的坚持),被金兰所救,带回家中。
嗯,完美。
“狐颜,你为什么变成那样啊?”那样一只被烤焦的狐狸。
此时的狐颜正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只是单看着拿着斧子劈柴的金兰。
听到金兰的问话,眼珠轻微的转溜了一下,“竟然你问了,那么我就满足一下救命恩人的好奇心吧。”
“其实,我都不太想说的。”
“我本是山间单纯烂漫的一只小狐狸,勤心修炼,只望一朝,羽化成仙。怎奈那天杀的黑熊妖,垂涎我的美貌,妄想娶我为它的第十八房小妾。我不从,他便恼羞成怒,痛下杀手,我只得落得个如今这般凄凄惨惨的模样。”
金兰听到这话,总觉得怪怪的,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她也品不出其他的什么味道。
劈柴劈得很辛苦的金兰,拄着斧子打算休息一下,看到不远处悠闲惬意的某狐,摸了摸下巴,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让我一个人辛苦?”
“恩人啊,我现在就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狐狸,拿那锋利的斧头只能把自己砸死,如今的我,身无长物,全赖恩人您过活。”说完,还拿出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金兰面无表情,总算明白那倍感熟悉的语气压根就是自己床底存的小本本里面的剧情!
“说人话。”
“你得养我。”
10.
狐颜真的是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而金兰就是负责给她端茶倒水的小丫头。
“祖奶奶,我也想遇到个像她那样的人类,到时候,我会让她摸摸我的尾巴。”
“小七,你得记住,只有小孩子才会无条件的付出,大人们只讲利益。”
金兰已经是个十五岁的成熟大人了。
好吃懒做的狐颜,已经在金兰考虑丢弃的范围了。
“你什么时候走啊?”
看着又吃完一碗米饭的狐颜,金兰有些心疼。
她真的好能吃的!
狐颜在金兰如炬的目光中迅速地解决完第三碗米饭,拿出不知从那来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伤都还没好,你怎么就要赶我走了?”还颇为幽怨的瞪了金兰一眼。
已经习惯了的金兰已经可以无视她奇奇怪怪的动作了。
“养不起了。”
养条狗都没你吃得多,还可以给我守门呢。
“你知道的吧,我是只妖。虽然现在受了伤,但等我伤好了,到时候,你想什么没有?”
“野猪、兔子、山鸡,就算是老虎,那也是我动动手指就能搞定的事情,你还想吃什么?狸猫也是可以的。”
“我不吃猫肉。”
猫猫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它又不算是猫。虽然它长得寒碜,但它肉的味道的还是相当不错了,有机会,我带你尝尝。”
虽感觉狐颜对狸猫有种莫名的敌意,但她还是可耻的被诱惑到了。
是啊!
妖怪都是那么厉害,随手就能变出金元宝,只要等她伤好了,到时候,自己想吃什么肉不可以,还会一直惦记婶婶家的那只老母鸡吗!
纸上的大饼,真的是又大又圆呢。
11.
很快,村里的人都知道金兰捡到了一位落难的贵族小姐。
对此事反应最大的便是金兰的婶婶。
在送回洗好的衣服的时,金兰被婶婶揪着到厨房问话。
金兰的婶婶是个标准的农家妇女,但她可能会比一般的妇女更彪悍些。
“你是不是傻,自己都养不活了,还发善心养别人呢?”
“婶,她家里人很快就接她回去了。”
金兰已经被婶婶骂惯了,任由婶婶对着她狂喷唾沫星子,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上的鞋子。
有些破了,看来得换双新的了。
“很快,很快是多久?她说家里人会接就真的会接吗?而且你看她那狐媚样,比那卖笑的还不正经些,哪像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
可人家原本就是狐狸嘛。
“说是从悬崖上跌下来的,那她得有多大运气,这都没死,还刚好遇到你呢?”
“听我的,明天我让你叔送她到镇上,剩下的,让她自己看着办!”
“婶,镇上好多坏人呢。”
“坏人?别人都是坏人,就你是好人!你也不想想,你养得起她吗?”
那还真是养不起。
再说下去,金兰觉得自己就要被说服了,堵住婶婶的嘴的最佳方法就是……
“婶,她给了我根金簪子呢。”
屁,她什么都没给,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狐狸毛变的,只能看不能用。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积极呢。不和我说,是怕我贪了那根簪子?”
“我也不插手了,你自己有主见的很,别到时候饿死在我家门口就行!”
听了金婶逐渐高昂的声音,金兰知道这次训话已经到了尾声,敷衍地应了声就打算走了。
走到门口,又被金婶叫住了。
“拿走!”
递过来的是大约小半斤的猪肉。
金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谢谢婶婶!”
金婶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快滚!”
“得嘞!”
刚从房间出来的金讯见了,大声囔囔道:“娘,你又送她东西!”
“你自己和你爹说去!”
谈到他爹,金讯不敢造次,只能瞪着门口的金兰,“死丫头!”
金兰朝他做了个鬼脸,“什么死丫头,我是你姐!”
“你是我哪门子的姐,总来我家蹭吃蹭喝!”
“讯哥儿,你作业写完了吗!”金婶大声喊道。
“马上!马上!”
就算是他,也受不了自家老娘的“河东狮吼”。
将自己塔出的半只脚又收了回去,还不忘给金兰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
金兰不用仔细辨认他的嘴型就能猜出是哪几个字了。
说来说去,他也就那么几句话。
唉,我的傻弟弟。
12.
心情很好的金兰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家院子,便看到正在遛鸡的某狐。
那只又大又肥的母鸡正在那拼死挣扎,扑闪着自己的翅膀,而牵着它一只脚的绳子却突然往后一拉,顿时便摔在了地上,身上的肥肉还跟着一起顿了顿。
一定很还吃吧。
再看看自己手上的二两肉,也没有那么香了。
“那鸡哪来的?”
狐颜将母鸡直接提起,不管它的凄厉的惨叫,自己倒是玩得很开心。
“你说这个?是某位好心的王姓公子送来的。”
金兰心中奇怪,村子里有姓王的吗?除了那个……
!!!
“你说的是那个尖嘴猴腮,身材瘦小的王麻子?”
“大概吧,反正长得挺磕碜。”
金兰心里十分气愤,王麻子是何许人!
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光棍!
村子里就属他最扣,上次金兰只是摘了他家的两颗李子,就被他追着跑了半个村子!
竟然主动给别人送鸡?
“肯定没安好心!”
“大概是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唉,果然,太美也是一种烦恼呢。”
看看已经自得上的狐颜,金兰叹了口气,担心她干嘛,不是说,狐妖都是吸男子精气为生的吗?果然,还是对方比较危险。
狐颜:“要吃吗?”
金兰:“吃!”人类的恩怨不能牵连到一只鸡身上。
狐颜:“那你还不去弄!”
金兰:“……”
13.
王麻子果然碰巧路过金兰家的小竹屋好几次。
打着来看金兰的名头。
这时候就是关心侄女的好邻居了。
金兰对此很不屑。
因此,她狠狠地吃着他送来的东西。
多吃几次,便有些舍不得了。
倒还望着他多来几次。
所以当他再来的时候,心里骂着狗东西,视线却紧紧地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但好日子没过几天,自从金婶去了一趟王麻子家后,他就再也没来送东西了。
果然,金婶的威力震慑的不止是金家人。
金兰有个赚钱的主业,是给村里的教书先生抄书。
教书先生姓李,以前是当官的,家里颇有些钱财,自己闲赋在家无事可干,就做了个私塾先生的活计。
村里人也乐意将孩子送到他那,学费不高,孩子也有个去处,不会再满山乱跑,最重要的是,能习得几个字,等到大些,可以送到镇上做个店伙计,总比在村子里种地强些。
别人都说,李先生厉害,教出了个秀才老爷,那文化高着呢。
但李先生自己清楚自己的几两墨水,也只能够给孩子做个启蒙。
李先生心善,对金兰总是多几分照顾。
看金兰字写的好,就让她帮着抄书,给孩子们上课用。
他已经老了,想要有个人将来能接他的班,而金兰是个合适的人选。
金兰心里知道这都是李先生对自己的照顾。
父亲说过,接受别人的好意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所以,她把李先生的好都记在了心里。
“你放心,那老头子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可活。”
狐颜坐在窗台上,随意地翻看着金兰已经抄好的书籍。
正在书桌上抄书的金兰倒坐得很端正,纸上的每一个字也是方方正正,一撇一捺。
她其实更喜欢写草书的,但这样写孩子们才更好学。
停下笔,小心得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打算继续和某狐的对话。
“你都没法力了,怎么还知道?”
“看出来的呗。”
就那从村头追孩子到村尾,还气都不喘一下的,身体好着呢。
“你的字也是他教的?”
“不,那是我爹教我的。”
“你爹?考上秀才的那个?”
“嗯。”
“那不也差不多,老头教你爹,你爹教你。”
不一样的,金兰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我爹,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关于读书这件事,他好像天生就会。别人说他总是会说些奇怪的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
“咳,关于你爹,我好奇件事,你介意吗?”
人类总是对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介怀,狐颜怕自己不小心伤害到小人类幼小的心灵,毕竟,自己向来是一只心善的狐狸。
“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对于她爹,金兰从没有什么可隐瞒。
“你那便宜弟弟说,你爹不要你啦,为什么呢?”
金兰沉默了好一会,她一直盯着刚才写好的字,觉得这个字变得很陌生,好像她从来都没有认识这个字过。
金天赐中了举后,去京城参加会试,这一去三年,就再也没有了音信。
别人都说,他被京城的小姐看中,做了入门女婿,升官发财,自然看不上乡下的亲戚。
别人都是这么说的,说的好像是真的似的。
金兰却是怎么都不信的。
“他没有不要我,他只是在路上耽搁了。”
他会回来的。
梨树下埋藏了十五年的女儿红,他怎么舍得不亲自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