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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陶书怀原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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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书怀原越的时候本来是不打算生下来的,那个时候她和原临沂的位置都很特殊,根本不可能生下二胎,当时所有人想着如何生下这个孩子,却好像至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原临沂那样一个极克制又贪恋权利的男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让陶书怀上孩子?
当年如果不是余老太太和他干妈,说不定原廷是没有这个弟弟的,那个时候他的户口都是和汪行厝在一堆的。
小时候原越还是跟着姓汪的,只不过当他知道到底为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改了名字了。
陶书生下孩子还没抱熟练,原临沂就接到调任,名字都没取下就走了,她两三个月后也就过去了,原廷那个时候已经知事了,家里请了保姆,住在那边老宅子祖父照看着,原越则是还没断奶就跟着外婆。
那个时候外祖已经去世了,她就带着原越回到她自己的祖籍也就是那片水乡,原越在这里长大,牙牙学语就认了师傅、师兄,其实这也算胡喊,当时茶庄里徒弟多,像凑热闹似的,也从没认真学过本事,只不过那架势还是漂亮的。
在这里的时候原越是最讨厌逢年过节的,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要眼看着集会、台戏错过,然后一辆黑色的大长骄车把他带走,这是要去看爸爸妈妈了,昏昏沉沉坐上半天,被放上一张大桌子,乖乖说些吉祥话给不认识的人拜年,然后更加生分地吃上那么一桌团圆饭,爸爸妈妈的模样总是记不大请,但是记得大哥——每年给自己塞一大包糖和玩具,其他的都要算作红包人——这是模样都没有的,只发红包算作人头。
上小学的时候外婆带着他住进大房子里,那个时候他才真正认识户口本上的这个“哥哥”——汪行厝。
他一点不喜欢这边的大房子。
但没有人知道。
他是不能让外婆伤心的,外祖已经不在了,总是一张照片,照片是不能哄人开心的,只有自己可以。
自己背着书包跟在汪行厝屁股后面上学,汪汪欺负人也只是偶尔,家长会外婆是要帮他们两个人一起开的,那时他就格外听话,还会给自己悄悄买一大串糖葫芦。
大哥看起来很不好亲热,但其实他很温柔,总爱摸自己的脑袋,牵着自己的手,但他也总不在家,住到一起的时候自己正上小学,他已经上高中了,偶尔会带自己打篮球,出去玩也会大大方方给别人介绍这是我弟弟。
经常上补习班,学各种东西,参加比赛,领很多奖状,但是自己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偶尔妈妈来接也是要装作很亲近的,爸爸是从来不会来的,直到初中父亲都仍是模模糊糊一片影子。
直到——
他小升初毕业,那天突然下起暴雨,外婆来参加毕业典礼淋了雨,晚上就发烧了,家里阿姨请假了,原越自己按着电话号码拨过去,是爸爸接的,原临沂匆匆赶过来把外婆送去医院,外婆在医院输液,请了看护,原越傻愣愣地被带回家,他不敢告诉爸爸想要留在医院照顾外婆的话,他实在害怕他。
半夜睡不着担心外婆,他起来想打电话问问情况,走到拐角却听到陶书的声音,他们房间的门并没有关好,空出一道缝,里面的光漏出来让已经完全适应黑暗的原越觉得有些刺眼。
“你还想怎么样?你提的条件难道没有满足你吗?原越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啊,你非要让所有人都难堪吗?”陶书平时无比温柔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歇斯底里。
“原越确实只是个孩子。”原临沂冷笑一声,又说道:“但是他不是我的孩子,陶书,你不会真以为我能忘记那件事吗?你妈当年确实给了我很多好处,但是你自己不也得到一个好妻子的名声吗?”
陶书此刻狞笑起来:“呵呵,那你可真是个好丈夫。”
“反正这件事你不答应你妈也得答应,他可就原越这么一个外孙呢。”
“你以为这件事爆出来对你有好处吗?”
“所以我这不是正和你商量嘛。”
“再说吧,我累了。”
“你死心吧!那个人早就死了,你只能跟着我。”
长夜中冒出无声的叹息来,原越就站在门口愣住了,手掌上深深嵌着指甲,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第二天自己也跑到病房里面去了,他也感冒了,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月,当他出院的时候原临沂又往上走了一步,外婆也不总爱回茶庄去了,她总爱说是舅公煮茶不好喝才不回去的。
————
原越留了便签,现在时间不算晚,他想去医院看看外婆。
到病房门口,原越隔着玻璃看到里面那个最熟悉的人,现在好像变得那么陌生、冷冰冰的,看起来一点温度都没有,身上插满了管子,明明前两天都没有的,那个时候隔着玻璃还能看清楚外婆脸上的皱纹。
那天急救结束,但是外婆仍没能醒过来,生命体征维持在一个很微弱的状态,完完全全是用医疗设备吊着命。前天夜里又抢救过一次,原越接到电话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跑过来,在这里守到半夜,医生确认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才离开。
他回去也睡不着,连改论文的心思都没有了,从冰箱里面拿了好几罐啤酒一下子喝光了,迷迷糊糊拨了电话想打给飞飞,结果拨通了却又忘记自己在干嘛,胡乱把手机扔在床上,后面被听到抹眼泪他也是一无所知的。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原越思绪乱飞,想起自己高中非要出国读书,外婆本来是不同意的,国内很多院校的实力都不输国外甚至更好,但是他当时却像着了魔似的非要离开,外婆劝过一次之后也不说话了,只默默帮他收拾东西。
后来,外婆去机场送他,一直念叨着“小越啊,想家咱就回来,你走多远都要记着你还有个家。”
原越觉得这件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闭上眼就能感觉到外婆正攥着自己的手摩挲。
他在这里站了好一会,转过头去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原廷一身笔挺的西装立在他的旁边,单手插兜也是凝视的样子,见他回头,开口道:“吃饭没有?”
原越摇摇头,“刚从公司过来?”
“嗯,去吃饭吧。”
“好,大哥,我有事想和你说。”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意外地有些沉默,原越看到他哥和自己五分像的侧脸,心里难免觉得有些讽刺。
是常去的馆子,原廷随手点了几个菜,然后招手示意服务员离开,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原廷拿杯子给原越倒一杯茶,声音不紧不慢:“说吧。”
原越先是沉默一会然后向窗外看去,原廷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坐着。
良久,原越收回目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大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每次我去你们那里,都只有你会和我玩,给我玩具,带我去游乐场,教我打篮球,每次爸爸给我脸色也是你帮我解围。”
“大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小时候家里面相册的全家福永远只有你们三个,骑马的时候爸爸会带着你,你们学校的活动妈妈会去参加,参加宴会也不会带着我,在外面也从来不会主动向别人介绍我是他们的孩子,家里的阿姨都比他们了解我。”
原廷神色复杂,凝视着他,微微有些讶异:“小越……你……”
原越收起脸上虚假的笑容,正视原廷的眼睛:“其实大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原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复又开口:“我猜到了。”
“嗯,对,我——我不是爸爸的孩子。”原越说完端起面前那杯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又放在桌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握着被子外壁,大拇指相互摩挲着,头侧着又望向了窗外。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仍是我的弟弟。”
“我知道,你一直是的。”原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大哥,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里面了。”
“是因为外婆吗?”
原越没有说话,停顿很久重重点一下头,头低下去,眼泪瞬间随着眼角划了下来,视线变得模糊。
原廷起身坐到原越的旁边,手抚上他的肩膀,拿纸巾帮他把那几滴眼泪擦干净,沉声道:“小越,我比你大很多,爸妈他们都很忙,在你之前我一直孤孤单单的,后来知道自己有了个弟弟开心得要命,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一年才能见上一两次,你不怎么爱说话,一来就爱跟在我后面,他们一出差,家里面经常十几天除了阿姨没人说话,每次你过来我才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你要记着,给你生命的人并不能决定你的生命,无论是我还是外婆决定瞒着你,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快乐,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
原越抬起头看着他哥,问道:“哥,你真的不恨我吗?”
原廷向后靠在椅子上,和他对视着:“你觉得大哥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小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原越还要说话,这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正好被打断。
原廷站起来坐回对面,双手抱胸:“都多大了,还要我哄你,快吃饭吧。”
原越心情复杂,他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笑了一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