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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原越让刘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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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越让刘叔停在医院门口,自己支一把黑伞下去,被罩在下面,周围全是“哐哐……哐哐”的雨声。
陶书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面,上半身蜷缩着,双手撑着脸放在膝盖上,原越走过去,身上冒着水汽,弯腰坐在她旁边,轻轻叫一声:“妈。”
陶书转过来,脸上都是疲惫,嘴唇勾出一点点笑容来:“小越,你回来啦。”
“你在这呆多久了,先回去休息一会,我在这里守着,一会大哥也过来了。”原越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没事的,妈,外婆肯定会没事的。”
陶书用手蒙住眼睛,上面很快划过一串泪珠,说话时气息不稳:“小越,我好害怕……快一天了,还在急救……”
原越的心被拉扯着,安慰道:“妈,你先回去,我进去看看外婆。”
陶书不愿意走,她自从来医院就没有离开过,坚持要等到手术结束。
没过一会,原廷就过来了,带了早餐,陶书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喝下一点粥,过后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去。
这时候谁都明白,老太太如果再不醒过来的的话就是凶多吉少了,生命体征一直在减弱,这种感觉好似凌迟,一点一点夺取希望,眼见着生命的流逝。
飞飞第二天就出院了,一只手不能用,其他的伤都是需要时间恢复,方姨送饭过来,像是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在家就是守着电话,脸上的伤有一点明显,不敢视频,打电话过去也很少接通。
他把自己的时间往前拨,尽量和原越保持一致,发消息提醒他吃饭、睡觉。
不过两个人像是脱了线,飞飞很难把电话打进去,经常是关机、无人接听,他一点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偶尔得到几个字就是“还没醒”、“吃过了”、“没事”。
原越半夜拨电话过来,像是喝醉了,电话里迷迷糊糊地像是隔得很远,飞飞支棱着耳朵好一阵才听出来他在小声啜泣,偶尔几句话也是外婆什么的。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哐的一声,应该是手机掉到地上,这下子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飞飞张口说不出话来,在大洋彼岸眷恋似的听着千里之外另一个城市的呼吸声。
前些天的演唱会谁都没有去,原越没在国内,飞飞受伤了,娜娜打电话过来问只能表示抱歉。
几天后寄过来一本场刊,不过是方姨签收的。
飞飞拿着病历去请了长假,在机场等了大半夜,港口大雾飞机延误,天蒙蒙亮时飞飞才登机,登机之后他才敢发消息告诉方姨他走了,要不然肯定是走不成的。彼时已经困得不行了,却怎么都睡不过去,背靠不得、手趴不得,直挺挺地坐着,小腿泛酸也只能忍着,不过这时候飞飞却十分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硬碰硬,要不然自己连家门都走不出,那里可能漂洋过海呢。
到的时候没有人来接,伤口已经渗血了,他只能自己去厕所处理了一下。
五月份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些热了,飞飞全身包得严严实实,手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他听方姨说过医院的名字,但是他自己人生地不熟,打车坐了两三个小时才看到医院大门。
飞飞觉得头很晕,迷迷瞪瞪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他除了医院名字什么都不知道了,手机已经没有电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发烧了,蹲在医院大门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喂进去,又问老板接电话拨给原越。
飞飞一边听着电话滴滴声,一边用手指绕电话线,他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不过好在手指放上去就会拨原越的号码,就像是一种肌肉记忆。
哥,快接……
嘟——嘟——嘟——
被挂断了,晕,他哥平时一般都不接陌生来电,飞飞只得再拨一边号码,费力地从兜里面再摸出来一枚硬币,放在一只眼睛看电视,一只眼睛在瞄着他的老板娘面前。
“喂,哥,是我。”一接通电话飞飞就抢先说话生怕他挂断了。
“嗯?是飞飞吗?”接电话的不是原越,听声音应该是汪行厝。
“是我,汪汪哥哥,我哥呢?”
“等一下,他去上厕所了,没带手机,你先别挂,他过来了。”
一阵细碎声音过去,电话到另一个人手上,这下子是那个人了:“飞飞?你在哪里?”
“哥……我在、在医院旁边那个喜洋洋便利店。”
“等我,别离开。”
原越说完就往外面跑出去,只剩下汪行厝身上拿着一大堆东西在医院厕所门口凌乱。
“你干嘛去?——”
飞飞又摸出一枚硬币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靠玻璃墙的桌子旁边,他脸烧得热,此时又心慌慌的,偏着头去贴那冷玻璃。
才一会,人又晕乎乎的了,飞飞把脸挪个位置去贴桌面,眼睛也是热热的,不知不觉合上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额头,不多时腿弯搭上一只手,是原越正弯腰抱他。
飞飞抬头就看到原越长出青茬的下巴,忍不住去用手蹭了一下。
原越皱着眉头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飞飞眼睛也不敢对上:“知道……我吃过药了,我太困了才睡着了。”
原越一看他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就心疼得不行,也不忍心说他了,只低声道:“先去医院。”
他们还没出便利店的门,飞飞总感觉他们俩这样大庭广众是要比老板娘面前的电视好看的,凑到原越耳边声音软软地说话像在撒娇:“哥,我没事了,我带了药的,等会吃一点就好了,我不想去医院,放我下来好不好。”
原越脸臭得不行,把人放在地上,又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说道:“不行。”
飞飞身上穿的衣服都要大一个码子,本来就瘦这下子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刚刚在外面被太阳晒了好一会,伤口发炎导致一直发着低烧,脸上除了酒窝没一处看着是没事的,头上乱翘的卷发把一张小脸藏住大半,鼻头眼尾都是红红的,越发显得可怜。
“哥……我饿了。”飞飞怕他哥真把他带去医院了,到时候自己就全都露馅了。
原越用手掂一下他的小脸,然后触上他的额头,也不敢问他多久没吃东西了,叹一口气道:“药呢?”
飞飞低头在口袋里摸一会然后拿出来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都是药,交代道:“我从家里带了那个退烧冲剂,另外的是医生开的药。”
冲剂是当时原越在家里备的常用药,效果不错,当然最大的优点是不怎么苦。
原越去旁边接一杯热水来先给他泡上,等他慢慢喝完才带着人走出去,他先给汪行厝打了电话,让他一会过来。
这几天原越都守在医院,住在医院这边的一套空房子里,汪行厝今天过来看外婆,顺便从家里面带了阿姨煲的汤,还有一些吃的过来,结果才见着人接个电话就跑了。
外婆的情况还是那个样子,那么一直安详地躺着,不过现在情况更让人担心的是原越,这么多年来汪行厝是第一次见着他这个样子,白天就是行尸走肉般守在病房面前,到探视时间就进去和外婆“聊天”,而且还带着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吃饭也是看到手机信息之后才会随随便便从桌子上捞一点来吃,到了晚上成宿成宿不睡觉,半夜爬起来赶论文,偶尔陶书、原廷他们过来的时候,原越反而会“正常”一点,但是在汪行厝面前根本就没有见他有过笑容。
汪行厝接电话的时候没有注意来电信息,现在也反应过来了,知道飞飞来了,他心里松好大一口气。
原越先带飞飞去吃饭,都点的些清淡的菜,吃到中途飞飞把脸凑过来,嘴上还带着一点油光,“哥,你摸我是不是不烧了。”
两个人本来就坐在一侧,原越手上还在剥虾,见飞飞凑过来,也空不出手就直接用额头贴上他的。
原越这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两个人就贴在一块,好一会飞飞察觉自己可能又变热了才做贼心虚地车开出撤开。
此时两个人都心慌意乱。
飞飞:刚刚上厕所用冷水冲了一下会不会被发现了啊!
原越:额头到底是烫还是不烫啊!
好一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飞飞打破沉默:“哥,我想去看看外婆,我也想她了。”
“明天带你去,今天已经过时间了。”原越把剥好的虾沾一点点醋然后放到飞飞碗里面,“快吃吧,等会先带你回去休息。”
飞飞点点头,埋头去夹那个虾吃。
公寓在23层,是一套精装商品房,崭新的家具把空间占得满满的,但是飞飞一进去就感觉这里冷冰冰的,完全没有住过人的痕迹。
原越把他带来的小行李箱打开,没见着里面有什么东西,自顾去拿一套自己的睡衣让他先去洗澡。
飞飞见着睡衣也是长袖才拖着步子慢慢地走,等原越跑去洗手的时候又飞快折回去拿行李箱夹层里面的纱布和药粉。
飞飞小心翼翼地把已经凝固的纱布用热水软化,忍着痛慢慢把它和血肉撕开,然后撒上一层药粉用纱布仔仔细细包扎好,这几天下来手臂已经可以弯曲了,但是使不上力,他把手举着,单手慢慢用花洒往身上淋水,等他洗完简直累个半死。
他出去就看到汪行厝倒在沙发上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飞飞,喝不喝鸡汤,家里阿姨做的,我辛辛苦苦大老远提过来,这小子一口不喝。”汪行厝说完还对着原越翻了个白眼。
“在哪里啊?我好像闻到味道了,花胶鸡吗?好香!”飞飞左右仔细闻了一下。
原越在隔断探一个头,对着他招招手:“过来。”
他刚刚进去把鸡汤盛了出来:“我没胃口,你们过来喝吧。”
汪行厝立马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端起碗尝一口,评价道:“看在阿姨的份上,原谅你了。”
里面放了老南瓜,炖的烂烂的,清甜带着花胶的糯味,入口就觉得十分舒服,温度也刚刚好,鸡肉鲜嫩入味,飞飞吃不下很多,原越也只准他吃小半碗,要不一会休息不好。
最后就是汪行厝吃得抱着肚子打饱嗝,大摇大摆离开了。
原越用温度计给飞飞量了一下,确定不烧了才放心下来。
飞飞被带到原越的房间,又拿另一套睡衣给他换上,原越自己也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家居服。
“你快睡一会,刚刚就说困了。”
“好,那你……别走……”
“嗯。”
飞飞说完话眼睛就睁不开了,吃饱喝足困意翻涌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原越在旁边借着小夜灯打字,房间里面很空,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应该是都被清了出去,原越就坐在床边,飞飞在外面的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摆,两个人像依偎着的两只小兽,不知在抵御着些什么。
天黑了,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原越活动一下脖子,飞飞还没有醒,原越轻轻拨开他的手指用搭在肚子上的薄被子盖住。
原越低头的眼神温柔得要命,一寸一寸看着眼前这个人,刚刚方姨发消息问他飞飞到了没有,飞飞身体不好,让自己好好照顾他。
飞飞身体真的很不好,这么久了,感觉总是刚捡到那么小小一个,他不敢去问飞飞为什么会过来,也不敢去问他多久没吃东西、多久没有睡觉,也不敢去问怎么发烧的……
当我们最脆弱的时候,也恰好是我们最胆小的时候,害怕别人对自己好又贪恋这份好,原越懦弱得要命,他明明喜欢飞飞,但是又不敢回应。
没有人知道——他的人生是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