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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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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飞飞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像是潮水涌了过来,把人打得昏昏沉沉的,四周都是白色的,脖子一拧就有点疼,只有眼珠子能动得灵活。
这里是医院。
飞飞想起来最后晕过去时应该是听到警铃的声音,他那个时候早报了警,不知道那几个人有没有被抓住,他转一下眼珠子注意到旁边有个人,好像是方姨,趴在床边应该是睡着了。
“方姨……”
“嗯——飞飞,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方姨脸上露出一点点笑容,在旁边按了一下铃铛,“护士要帮你检查一下体温。”
“库卡呢?”
“别担心,他已经没事了,不过现在正在配合调查。”
“那几个人呢?抓到没有?”
“没有,一听到声音就跑了,不过你们那个地方正好有监控,现在正在查。”
飞飞过去之前就先报了警,后来出去的路线也是按照监控走的,即使警察来晚了他们最后也跑不掉,不过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两个人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找到了他们。
方姨把座椅调高一点,递过来一杯水让他润一下嗓子,飞飞听到脚步声,轻轻侧脸往外面看,结果进来的是护士。
护士过来帮他调了一下吊瓶,把病床往上调了一下,给他测了一下体温。
等护士走了,他才问道:“方姨,哥呢?他怎么没来?”飞飞心里有点泛酸,就是想见到他。
方姨叹一口气,说道:“外婆出事了,下午小越定了航班,本来一直等你回来再走,结果你电话打不通,飞机快起飞了,只得先走,后来警察联系上我才知道你出事了,那个时候原越已经上飞机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原越这么着急回去,肯定是出了大事,飞飞急忙问道:“外婆,她怎么了?”
方姨脸上找不到一点笑容了,看起来很难过:“具体我不是非常清楚,外婆不小心从楼梯上跌落下来,进了急救室,现在正在抢救,已经一天一夜了,陶阿姨才通知让他回去,怕见不到最后一面。”
飞飞有点难反应,假期的时候一起陪外婆看戏,那时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老太太,现在没过多久可能就会随时离去,飞飞又回忆起自己奶奶生病去世的场景,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简直比一身伤还疼,呐呐地问:“哥,他现在到了吗?”
方姨看一下表,说道:“可能还有一会。”
“那别告诉他我受伤了,他会担心的。”飞飞现在心都飞到那边去了,本来就伤得严重,现在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过了一会,警察过来问话,让他们这几天先不要单独出门,有问题联系他们。
方姨给飞飞做了饭拿过来,都是很清淡的,也送了一份给库卡,他已经没事了,都是外伤,不过小腿骨折,现在还走不了路。
飞飞被砸中脑袋,轻微脑震荡,后背都是淤青,额头被包圆了厚厚一圈纱布,被烫伤的地方掀出来大片的血肉,看起来十分可怖,现在几乎是已经抬不起来了,左手拿着勺子小口喝粥,方姨一会就得走,给他请了护工,晚上照看着,明天再过来接他出院。
走之前方姨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上面都是原越的未接电话,还有几条消息是让他快点回去的。
飞飞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还要一个多小时原越可能才到,支棱着手指发消息给库卡:【你怎么样了?】
库卡很快回复:【我没事!】
飞飞点开就有人敲门,是库卡,双手杵着拐杖,一条腿的脚踝被包得严严实实,另一只脚蹦跶着走路,他见着人眼泪又要下来了,把拐杖放一边,直接蹦过来扑到床上,“飞飞!你还好吗?呜呜呜呜……”
飞飞懒得理他,库卡把他里里外外看一圈,脸上还吊着泪珠子,等他不说话了,好好坐在板凳上,仰着头看他,泪水又在打转了,也说不出话来。
飞飞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别哭了,我还活着。”
库卡把头埋下去,飞飞看着他那两个发旋有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库卡并没有穿病号服,下面军绿色裤子沾上泪珠子瞬间扩散染成一圈一圈变成黑色,他伸手去揩,小声嗫嚅着:“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是那个就好了。”
飞飞没有说话,那个,他也是那个。
病房里除了他们俩都是空床位,房间里面很安静,飞飞又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过了一会,库卡平静许多,不过说话时声音还是沙沙的,他开口打破沉默:“卢瑞无意中知道我是同性恋者,他说我很恶心,说我是个变态,每天来学校堵我,不准别人和我在一起玩,那天在厕所也是,我跑他就堵,我反击他就找更多的人,我求饶他就变本加厉,我没有证据告发他,他快要毕业了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每天只能数着日子,忍耐着。”
“后来他被开除,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他,我以为结束了,直到前些天放学回家,他就坐在沙发上着抽烟,后面一堆人,他们是来讨债的,我爸跪在地上,借了高利贷,还不上了。”
库卡声音听不出来起伏,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稍顿一会继续说道:“我爸凑了一些钱,他说自己没时间,让我送过去。”
库卡讲到这里终于有几分情绪,扯着嘴角抬起头对飞飞笑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以为我真是个蠢货。”
“库卡……”飞飞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面前这人好像是一面镜子,记忆中的那个自己渐渐和面前这个男孩重合。
被欺负、被排挤、被抛弃……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不要去,结果我还是去了,是啊,我真是个蠢货。”库卡脸上的泪迹干成一道道不明显的痕,眼角、鼻子红红的,脸色却又十分难看,青青紫紫还有淤痕,交错在讽刺的笑容上面。
飞飞招一下手:“过来一点。”
库卡不知道飞飞要干什么,但还是凑过去一点,结果一靠近就被捏住脸。
飞飞扔一张纸巾给他:“笑这么难看就不要笑了,把脸擦干净,等我好了带你吃冰糖葫芦吧,甜的,吃了心情就会变好。”
库卡拿着纸巾转过去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擦脸,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还难看吗?”
飞飞:“……”
库卡说他妈妈过来了,这几天都留在这边照顾他,等他好了会重新申请抚养权,把他接过去一起生活,库卡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妈妈在另一个城市已经组建新的家庭。
库卡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但是飞飞没有多问其他的事情,认真地告诉他:“你是我的朋友,如果有困难要让我知道。”
电话接通了,不过是方姨的,她细细交代飞飞不要自己起夜、喝水用下午拿来的杯子,上面有吸管、隔两个小时要记得量体温,还在说的时候护工来了,方姨又给她交代好一会才挂了电话。
方姨请的护工叫朱莉,不大高微胖身材,看起来十分和蔼,年纪应该在五十岁左右,飞飞要求很少,她把房间打扫干净就出去了。
飞飞咳几声清一下嗓子,感觉没有什么问题才掐着时间拨电话过去。
“喂,飞飞。”原越刚下飞机,还没回家,直接让刘叔往医院开。
“哥,吃饭没有?”飞飞不知道说什么好,原越熟悉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他感觉自己突然就踏实许多。
“还没,先去看外婆,等会再吃,你吃过没有?”原越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机划拉车窗上飘进来的雨点,雨并不是很大,只不过外面天空闷沉沉的,压人的心,不由来的烦躁。
“我吃过了,那你等会先垫垫肚子,别忘记吃饭。”
“好。”
“下午我手机放教室了,后来又回去找手机了,才没有接到电话又回来晚了,对不起,哥。”
“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看看你。”
“有关系,我也想看你。”
原越轻笑一声,好像浑身轻松下来,又用气声说话:“等我回来”
“好。”
“飞飞,我要到了,晚一点再打给你。”
“嗯,外婆——”飞飞还没说完,那边就显示结束通话了。
电话挂断,原越浑身好像脱了力,手垂下来,眼神木木地看着外面,雨已经变大了,大颗大颗的雨点打在车窗上面,形成一条条连续的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