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分钟 (士兵突击75/高城伍六一)》Six_Degrees

9、第 8 章 8． 二人

　　8．
　　二人拾级而下，不约而同想起以前在七连的时候。
　　六一说那会儿是我当兵的第一年，你是我排长。。。
　　“嗯，你那时候，生熟不计，整个一愣头青。”高城点评到。
　　“我不像你记仇，你那时候可是年少有为，就是净整我，。。。”六一一条一条地数，“忽悠我跑越野，大礼拜六的加餐；聚餐的时候给我灌醉好几次，酒量倒是炼出来了。。。。”
　　“没我整你，你能变成今天的样子？”高城说完自己都楞了下，觉得有种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味道，再看看六一走路的样子，心中微微酸涩。

　　六一看看高城说，“我觉得没什么。腿瘸了，脑子又没瘸。。。" 六一的接着说，半真半假地,"连长我可告诉你，我在家呆的这几个月，往我家跑的姑娘没一个连，也得有一个排。我家隔壁邻居那个傻小子，每天都来我家串门等着看姑娘。。。我妈一开始特急，现在早改口了，说‘我儿子，可得挑个好的，光漂亮不行，心眼得好，我们不图别的，就这俩条件。。。’”他模仿着自己妈妈用上榕树口音说着，高城乐了，“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拿矿泉水瓶敲了一下六一的头。

　　六一拍拍自己的腿，看着高城说，“我是真的不后悔。。。你说值不值？也许不值得，可我就知道两个字：情愿。”
　　高城半天没说话。成长，像漫长冬季后的第一朵花，辗转着踯躅着，犹豫着躲闪着，伴随着热血和苦难，理想和失望，却总在最猝不及防的某一刹那绽放。

　　六一看高城沉默半天，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想了想他问，“连长，那什么。。。谈过没？”
　　高城说，“谈过。。。都。。。没结果。”
　　六一看看他。
　　高城稍有点不自在，接着说，“谈恋爱吗，就跟小时候放鞭炮一样，开始就是好奇和好玩。。。放完了，可能就剩下炸碎的纸片了。。。总之是一拍两散，谁也没受伤，无疾而终吧。。。”
　　六一说，“连长，你27了吧？再不抓紧，过两年再找年轻漂亮的，小心人家说你老牛吃嫩草。”说完眨眨眼，笑。
　　高城哼了一声说，我不爱吃草，我吃肉。

　　高城的电话响了，他看看号码，还是接了。六一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等高城打电话。远远就看见高城又点头又挥手，脸上一直在笑，可是看起来有点无可奈何。
　　六一看了一眼不看了。一群鸟飞过，六一看得入了神。高城半天走过来说，拍拍他，“回头是岸哎”，摇着电话说是我妈。
　　六一点点头没说话。高城过去很少提自己父母，六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高城自己说，“以前吧，我特烦我爸我妈打电话。。。那时候我就顾着天天向上了。。。现在想通了。那次老幺喝醉酒都骂了我一顿，说我是穿鞋的不知道光脚的苦。。。生在福中不知福，就该把我生山沟里去，没吃没喝还得天天背石头，再看看我是不是还叫就靠自己，就捡最难走的路走。。。”高城自嘲的笑笑，接着说，“唉，什么事都得顺其自然啊。父母生我养我，我再怎么着也择不清跟他们的关系。。。他们不欠我，给我提供了挺好的成长条件。。。不用说去深山，就算把我生上榕树去，我都不见得能考军校什么的。。。”
　　六一说，“连长你太谦虚了吧。。。你一谦虚起来就特别。。。”，他想了一回说，“不像你”。高城的得瑟和骄傲像与生俱来，不凡的家庭条件，良好的教育背景，光明的职业前途，让六一他们觉得高城就该是那个天天向上的样子。这就像就像玫瑰和蔷薇，本家同科的，看起来差不多，可蔷薇永远有股小家碧玉的味道，玫瑰却会有贵族的气息，比如蓝色妖姬。
　　高城摇头说，“我本谦虚，你就只看到了表象。。。其实我小时候特淘，成绩差，尤其怕作文。每次春游游长城颐和园什么的，都是痛并快乐着。。。因为每次回去都得写作文日记什么的。。。哎，你说那老师变不变态啊。。。结果后来上高中了，我作文还是差的提不起来。。。老师点评我，说我‘词不达意，言不由衷，拖沓罗嗦，不知所云’，说得讲究意在言外。。。我还真是挺怕我词不达意的。。。”

　　六一笑着看了高城一下，说，“连长，你扯得可够远的。。”低头捡起一块小石头，一扬胳膊，石块飞出去，远远落到山谷的杂草里， “你今天的作文。。。挺好的。”
　　六一看天，好像冷眼看着一个别的人。说，“道理都明白，连长。我其实都明白，班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他是看着随和，其实骨子里。。。比。。。我强。反正我也会往前看，过去的只能接受，这叫认命，是吧？没几个人能随心所欲，想干啥干啥。。。我知足。。。他不是随随便便作决定的人，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而且是他认为充足的理由。我尊重他还有他的决定。。。他永远都是我班长，我兄弟，跟我一起走了四年的人。我一个七尺高的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再矫情就可笑了。。。我跟自己停战。。。路总得走，不管怎么着都得走，总不能甩了一跤变瘸了，就不走了，也不能。。。就不走了。”

　　高城点头，你明白就好。他不再多说。一个史今，一个六一，当初在七连的时候都是最好的兵，心肝宝贝。他希望史今幸福，也愿意六一过得好。这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再次看到六一，他很难想像会怎么样。然而一棵种子就是一颗种子，会沉睡，也会发芽长大开花；如果不经意的遇到了合适的温度土壤水分，也不能把躁动的种子再冰冻起来。可是高城有些无奈的想，他还真是担心别人觉得他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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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沉默了一会，不约而同往下走。
　　高城问，你有什么打算？
　　六一不是很想说，“连长，上来的时候你不是叫我忘了这个，忘了那个的。。。”
　　高城微窘了一下，说，“那能一样吗，这上来是往高处走，像。。。出世，下去那就是入世了。。。”
　　六一轻轻的笑，说，“行，能编。。。我初中毕业，高中念了两年半没毕业就参军了。。。除了在上榕树修理地球，估计就得去建筑工地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啦。。。”
　　高城说，“那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觉得行。不过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出路看得太窄了？”。他踢飞了石阶上一块小石头，说，“先想想自己想干什么，然后想办法，现在培训什么的多着呢。。。我就不信七连呆了四年的人会找不着位置。”

　　六一不答话。
　　高城拍拍自己的胸脯，开玩笑说，“别怕啊，这儿有高人，能商量商量。。。”
　　六一走回两步，站到同一高度的台阶上昂首挺胸, 跟高城平齐，说 ，高人。。。看看有多高？
　　六一跟高城面对面站着，逆着光。阳光给六一加了一圈毛茸茸的轮廓，眉毛如掠过天空的雁翅，眼睛反而比平时柔和，头发反着点光，几根发丝微微动着。高城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发丝抖了几下，转头笑了下，抬手压住六一 的头顶，往下轻轻一摁，手腕又轻轻一翻转，让六一的脸对着别处。六一也笑了。

　　天空有了几片云，飘来荡去，可是你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有几段长城非常陡峭，几乎七八十度，跟直上直下差不多。高城担心六一的腿，一把拉住六一说，我今天穿的鞋不防滑，你得离我近点。六一看看他没作声，任高城拉着胳膊，俩人连体婴儿一样一格一格台阶往下迈，六一从小走惯了山路，高城反而是落在后边被拉着的那个。有一男一女，恋人的样子，也在往下走。女孩子小鸟依人的样子，娇滴滴的躲在高大男友的背后，说要挡挡风，拉着男友的衣襟，一步一停的往下蹭。不小心滑了一下，惊叫出来，男孩赶紧搂过来说不怕我抱你下去。高城伍六一从旁边经过，听得笑声不断，感慨万千。

　　从长城下来他们又去了农家乐准备看鱼。西斜的太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时而有鱼跳出水面，高城带着六一围着鱼池转，又站到矮矮窄窄的围着鱼池的石墙上探头看鱼。山谷里的风很大，高城伸臂揽住他，指指点点告诉他哪是虹鳟鱼，哪是中华鲟。
　　六一看高城，高城看鱼。六一往外挣了挣，高城把胳膊收的更紧；六一胳膊肘一拐，高城吃痛说，“你别动，看鱼呢。。。风这么大，不是怕你栽进去给鱼吃了吗？。。。你再动，小心俩人全栽里头了啊。。。”声音大了点，他们面前本来聚在一起的一群鱼四散奔逃。六一转脸看高城，高城专心看鱼，六一说，“不是，你搁我痒痒肉上了。。。”，把他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拿下来，放好，拿自己的胳膊圈住高城，继续看鱼。高城看六一，六一看鱼。

　　吃饭的时候，高城问，“六一，你怎么长这么高啊？”
　　六一喝口水说，“遗传吧，我爹差不多是我们那地方最高的。。。1米85，比我还高。。。问这干啥？”
　　高城全力对付一块生鱼，说，“没啥，替你担心呗。。。谁抱得动你啊，有事的时候？”
　　六一眨眨眼，也夹了块鱼，蘸了芥末慢慢吃着说，“一般都是我抱别人。”
　　高城低头找芥末，心里稍微有点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