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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 章 7． 高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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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高城和伍六一是被敲窗的声音惊醒的。在热心过路司机的帮助下，车终于加满了油。两个人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又有点尴尬的不敢对视。俩人都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六一的头窝在高城的胸口，很难想象原本平行的两个人是怎么变成那个姿势的。
高城喝了口水，又扔一瓶给六一，然后听到不知哪个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找出两包饼干，塞到嘴里，直觉得干涩难厌。六一说，整个一野营拉练啊，连长，这比野战口粮还难吃。说着打开窗透气。高城含了满满一口饼干，正转头看他，一阵冷风吹来，他哆嗦了一下，一个喷嚏喷薄而出。。。六一刚好转过脸来，那口饼干没浪费多少，比较均匀的洒在了他的脸上。
高城很不好意思，四处找面纸。六一呆了一下，拿手抹了把脸，看看高城说，连长，我怀疑我中毒了。。。你没刷牙吧？
毒不死你，我打死你。。。高城把刚喝完的矿泉水瓶顺手扔到六一的头上。
消灭一个尴尬的好办法是一个更大的尴尬。高城的一个喷嚏让尴尬的空气恢复了自然，两个人吃了饼干开车上路。夜色如同面纱一样一层层退去，沿途的树木村庄逐渐显现出来。正是昼夜交替的时候，明里带暗，暗中带明，晦涩难辨。暗夜的暧昧的朦胧慢慢退去，晨光照亮了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路上来往的车辆渐渐多起来，好像刚冬眠出洞，挨挨挤挤的排在路上，还堵了一会儿。高城感叹，没油的时候整条路都是你的，有油的时候路被瓜分了。。。真像人生啊。伍六一点头，连长，这人生就是这样，你跑了半天以为走了挺远，一看脚下，其实一直在泥坑里。。。
高城转脸看看六一，感觉两人的思路还在两个世界里，想了想他说，六一，你不急着非得今天赶火车吧？六一说我不急，可连长你急吧。高城说你晕了，今儿礼拜六，我明天晚上赶回去就行。呆会听我安排啊。
开了四五个小时，接近北京郊区了，高城停车休息，四处张望了一会，说这条路拐过去，开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就是一个农家乐，有个小水库，养虹鳟鱼，还有段古长城，风景不错，我以前有次路过那儿，可没来得及玩。又看着六一，说，我好久没放松了，天天带兵训练喝风吃土，今天难得有空。。。你陪陪我咱们也腐败一把怎么样？
六一犹豫着没开口，高城却不由分说上了车，还对着他摁喇叭催促。六一只好上了车。
车拐进了山里。六一一会就被景色给吸引了。此时北方的山因为树木尚未完全变绿，没有南方山的灵秀，看着有种苍苍茫茫的厚重感。可时不时的，无边无涯的荒野中会透出一抹娇艳的粉红，像白发簪花，苍老和稚气对比着又无比协调的调和在一起。是刚开的桃花。
不久就到了高城说的农家乐。简单的饭馆，好的是依山傍水，外边真的有一个小水库，像一颗碧绿的珠子嵌在两山之间，水库外围修了好几个养鱼池。高城说要先吃饭然后爬长城，最后看鱼。所以吃了饭两个人就按着主人指点的路线去爬长城。
这是一段没修葺的古长城，就在水库的上方，只有一条小路通过去，而且没有入口，只能顺着一个小缺口爬上去。六一先上去，高城抬头看他，伸手说，好汉救命。六一看看他，高城示意他搭把手，六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了他一把。
站在长城上，六一说，连长，你好像不太一样啊，今天？
高城看四周说，有什么不一样啊？不就是放松了嘛。。。你那么紧绷着还不如坐车里算了。。。
六一看高城说，咋放松啊？我已经够放松了，再放松，你叫我变成一滩水？
高城拍拍六一脑袋说，我是说精神上的放松。。。看看周围，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把自己融进去，忘了自己的烦恼，忘掉缠着你的事，忘了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是谁。。。
六一说，照你这么说，猪最放松，老年痴呆最放松。。。
高城大笑，点点头说，六一你吧，经常是抬杠也能抬出道理来。。。选择就是，你要做痛苦思考的苏格拉底还是一头幸福的猪，此刻，我选后者。。。
做一头猪？连长你这志向不同凡响啊？六一打趣，边走的飞快。
高城急了，拉住六一，哎哎，你说你走这么快，是行军呢还是救火呢？玩得有玩的状态。。。
高城拉着六一，两个人慢慢走在长城上，蓝天白云，清风拂面，慢慢也有了点游山玩水的样子。
远远近近的有几个游人，看得出是学生的模样，嬉笑打闹，年轻的笑声传出很远。高城他们两个人站在长城边上远眺，几个年轻女孩，大一大二的样子，从旁边经过，互相拍照，然后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最后一个女孩被推出来，不太好意思的问，酷哥，可不可以跟我们拍张照？六一看高城，高城说找你的。六一以为是帮她们拍照，点点头说行，几个女孩一拥而上，把六一围在中间；边上一个女孩又跑过去把高城也拉进来。几个女孩轮流拍了一番，又几个大胆的还靠在六一的肩头，最后恋恋不舍的要了六一的EMAIL，说要寄照片给他。
看着几个女孩的背影，六一汗都流下来了，说，太热情了，这也！。。。
高城看着远方说，我觉得你。。。相当享受。
六一奇怪的看他，说，你不是也一块照了吗？
高城说，那能一样吗？我就是那买够1000赠50的50。。。
爬到一半的时候，六一停下来看着长在城墙夹缝的一株野菜，高城也凑过去看，说荠菜吧。。。荠菜馅的馄砘不错。。。走了两步他也发现一棵，叫六一来看。六一瞄了一眼，说，那个是蒲公英。高城在两棵草之间来回走了几趟，断定说，都一样，野外训练的时候都吃过。
六一说，你过来我告诉你有什么不同，不过你得听我的。高城点头。
六一拉着他先走到蒲公英旁边，拉拉他的两支胳膊，让他们像鸟乍着的两只翅膀，然后指指蒲公英的叶子说，看见没？高城点头，其实还是没明白。他又拉着高城到荠菜旁边，抬起他的两只胳膊，做欢呼状，问高城明白没有。高城摇头，说，别打哑谜了，这方面我肯定不如你。。。
六一说，荠菜的叶子是倒三角，看着像天天向上的小人，往上举着胳膊；蒲公英的叶片看上去是正三角，像没有完成作业的小孩，垂着胳膊挨训呢。然后看着高城笑，说，听说有人说自己是只天天向上的猴子，还是只什么都有的猴子，刚才我也看见了，一只天天向上的猴子。。。他举起双臂做天天向上状，高城一脚踢过去，六一已经跑走了，边跑边说，连长你到底是猪还是猴子。
两个人爬到了这段长城的最顶端。正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阳光耀眼，四周群山绵延，青苍苍的长城天高地远的沉默着，仿佛历经了亘古苍莽宇宙洪荒的几千年的风雨，跨越了广漠无边的时空，停留在这一刻，风过处，云起时，让人心生敬畏。然而几枝桃花斜斜的从山崖上伸过来，映着青苍苍的城墙上的砖，俏皮，新鲜，娇嫩，带来一点人间烟火之气。
两个人沉默了半天，不约而同往下走了几步，坐下。从这儿往下看，长城就像一条起起伏伏的灰色的龙，一头扎在碧潭里正在喝水。
高城看看四周，打破沉默说，怎么样？
六一说，我就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高城点头，说，同感。。。还是说会儿话吧。。。不然越来越觉得自己渺小，这感觉也好也不好。。。
六一点头，你说。
高城看着远处的水，说，这水挺好，没有这水，这段长城失色不少。停了一会，他若有所思地说，一说水，我就想起来一个人。
“想听吗？”高城看着六一问。六一点头，你说，我听。
高城说，“史今，我想起了三班长史今。史今这个人像水。我不担心史今。他在哪儿都能活得很好。。。他不为难别人，不给别人难堪，自己也就不会被为难；更重要的是他清醒，知道自己该干啥，一旦干了就决不后悔，不跟自己较劲。他容人，人也容他，所以他可以从容的融入任何一种生活。他像水。”
“我咋听着像是说他随波逐流？”六一看着远处淡得像水墨画一样的群山说。
“随波逐流？他就是水，看起来他随山转，山成全了他，其实哪座山挡得住水？滴水石穿，水总是能找到路，要不在山间奔腾咆哮，要不就是涓涓细流。这叫以柔克刚。”高城瞥了一眼六一，心想你不就是那百炼钢化绕指柔的典型，现在又硬的像块石头。
伍六一低头看脚下青灰色的石阶.
“那我哪？连长你说说我，我容不容人？”六一问。
高城看看六一，又抬头看远方，一只鸟飞过，留下一抹剪影。 “你，当然也容人，可你容不下自己啊。你老得给自己订个目标，你时刻得奋斗，你太舒服了就痛苦，是吧？你这样好是好，可累得慌啊，时刻为难自己。。。你说一个老为难自己的人，会不会为难别人？下意识的你就瞧不上那些不如你有目标的人，比如许三多，你当初可是一百个瞧不上人家。。。”
六一说，哎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能不能别老提。。。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高城一眼，心说在这点上，咱们可是志趣相投，大哥别说二哥，50 步也少嘲笑100步。
高城察觉到了六一的神色，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把头一侧躲开六一的目光，说，“那啥，我这点上没比你好多少，把珍珠当了鱼眼睛了，不过我。。。那是。。。关心则乱，考虑史今的前途。。想得。。。多了点。。。许三多也隐藏的太深。。。不过我还是比你成熟，我比你大嘛，我那是纯属失误，一时失察。。。”
六一看高城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玩，又有点不大忍心，把话题绕回来问，你还没说我像啥呢 ？
“你。。。像火，好的时候那就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啊，”高城看看他笑着说，“不好的时候。。。那谁靠近了估计都得成烤鸭。他拍拍六一胸脯，说别灰心，你基本上是个好青年。
六一想那是，到现在我周围的人谁也没变成烤鸭啊，自己倒烤得差不多了。他不愿继续想下去，笑着问高城，“那你呢，你说说你自己，你是啥？”
高城已经跑到最高处看风景了。听了六一的问话，先喝了口水，抿抿嘴，一扬下巴，特的色的说，“你连长我，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六一楞了一下，他还以为高城会说自己像山。他看着高城昂首挺胸站在长城最高处的石阶上，头微微扬起，衣衫猎猎随风，远处峰峦如聚，头顶碧空如洗，他好像看到一只一半深蓝，一半火红的骄傲可爱的狮子摇头摆尾的在长城上迎风起舞，摇曳着变幻着，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拉倒吧，你。。。”他走过去伸手把高城拽下来，“我看你一半是海水，一半是干醋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