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分钟 (士兵突击75/高城伍六一)》Six_Degrees

10、 第 9 章 中午是六一

　　中午是六一结的账。当旁边一桌几个人争着埋单差点打起来的时候，高城去前台了。六一先出去，顺着小路去停车的地方。小路就在树林中，六一不知不觉偏离小路走进了树林。

　　斜阳晚照。傍晚的山林里，阳光在叶子上画着圈圈点点，伟岸挺直的树木林立，也不乏藤藤蔓蔓闲花野草，有些半人高的狗尾草摇摇摆摆，交头接耳热热闹闹的。。。六一抬头看树到底多高，阳光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哪棵树上藏着只布谷鸟，一声声的清脆的叫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有风抚慰似的吹吹六一的衣角头发，在他身边打转，却徒增寂寥。

　　“想什么呢？”高城赶了过来，走到六一身边问。
　　“没什么。。。看林子，听鸟叫。。。”六一说，眼神飘的很远。
　　高城侧耳听了一会，说不错，挺好听。。。这儿跟我们驻地附近那片树林子还真是有点像。。。

　　六一说，“可不。。。可咱们那儿可没鸟，早给吓跑了，光那一天喊三遍的口号就够了。。。”驻地附近的树林，三多抓过高城的舌头，六一也曾经在树上伏击高城；驻地里，踢不完的正步，喊不尽的口号，曾经做过两百多腹部绕杠的单杠，每天二两土的训练，修剪得整齐划一的道旁树，冒充小海军的水房，泼了一身水湿嗒嗒强撑着连长面子的高城。。。

　　高城第一次看见无限眷恋的神情在六一的脸缓缓流转，年华似水，岁月流金，苦痛的欢乐的都成了可爱的令人念念不忘的过往，缠夹在一起，穿林打叶，扑面而来，没办法迎接，没办法拒绝，也没办法留住。。。

　　他拍拍六一，说来，咱们活动活动，吃太多了。饭后又不能剧烈运动，掰手腕吧。输的人得听赢的人的一件事。。。
　　六一一愣怔说，干啥？
　　高城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怕我赢了后把你卖给农家乐的老板娘让你养鱼。。。那个上菜陪客？”
　　六一猛力一拍身边一棵小树，可怜的小树抖了几抖，说，“笑话，谁卖谁还不一定呢。。。连长你说说你，你这八百年不变的激将法也不变变。。。”
　　高城说，“我也没办法啊，你就吃这一套，这招对你是百试不爽。。。”

　　六一其实没什么兴趣，看高城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愿扫兴，就答应了。恰好树林里有个小木桌，两条凳子也是木头的，上面斑斑点点岁月侵蚀的样子。两个人也不计较，随手拂拂就坐下了。

　　两个人其实实力相当，半天实在分不出上下，最后说好一局定输赢。
　　挽起袖子，右手又握住右手，两只拇指相抵，手臂和全身肌肉紧张，身体前倾，四道目光胶着在一起。高城的手臂贴的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紧，六一感觉得到脉搏在跳动，可是分不清是高城的还是自己的；被风吹凉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底层的温热慢慢蔓延到六一的胳膊上。。。六一觉得自己的那条胳膊越来越热，有点担心高城会注意到，又生怕那点热会顺着胳膊传到脸上；身体有点僵硬，不能不动，又不能撒手，六一觉得自己的表情都开始凝固了；更要命的是桌子太小，两人的腿太长，高城又属于一紧张就全身都作不规则运动的人，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已经抵住了六一的腿。空间太小，六一进不得也退不，有点羡慕高城全身心都在掰腕子上。

　　紧要关头，却看见高城脸部表情放松，冲他微笑，张开嘴说了几个字，没有声音，只有口型变化。
　　在黄昏时候柔和静谧的光里，六一蒙蒙胧胧的觉得，高城的笑很。。。软，像世界上最温柔的呢喃，轻轻巧巧不漏痕迹的碰触着心底的某个角落。

　　六一有一刹那的失神，高城抓住时机，手腕用力，六一的手被压在了桌子上。
　　“唉，连长你。。。你这不对啊。。。”六一回过神来，一激动手指头都快点到高城鼻子上了。
　　“这叫兵不厌诈，啊。你别不服。。。”高城一把拂开六一的手，又加上一句“愿赌服输。”心里想要是你肯对我说那几个字，我一直输都愿意；不过要六一这种硬的像石头的人说，得等山崩地裂吧。。。
　　六一没办法嘟囔说，“行，反正也就这一次了。。。”心里在疑惑着高城到底说的是什么。

　　高城也不啰嗦，说我的要求有两个版本，一版，想叫你好好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二版，等你先说了我再问你。。。
　　六一嬉皮笑脸地说，“我能有什么打算啊？。。。报告首长，我会好好做人，决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靠，你刑满释放啊！行啊你。。。翅膀硬了，水也深了啊。。。我还问不出来了。。。”高城很不爽，两眼睁得圆圆的瞪着六一。

　　六一敌不过高城的眼神，往后缩缩，“其实就是许三多说的，好好活着呗。。。回上榕树，孝敬爹娘，努力赚钱，我一老百姓，也就过个平常人的日子。。。还能怎么着？”
　　高城半天不语。布谷鸟叫得愈发欢畅，暮色渐起，林子里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渐渐看不清对方的脸。六一碰碰高城，问你还有二版吗？

　　高城犹豫了一下说，“那什么，我还有八个字， ‘理则顿悟，事须渐修’，与你共勉啊。。。”
　　六一说，我一粗人，搞不懂这文化词，你自己留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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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开车去了县城，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旅馆。
　　一进门，高城就说，这一天在外边净吃土了，跟训练了一天差不多。赶紧洗洗睡，明天早起赶路。说着掏出一本书斜倚在床上看。六一拿着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就传来哗哗的水声。高城有点心烦意乱，扔了书，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到最大，跟水声抗衡，一会又拿回书，心不在焉的看，半天没翻页。最后，他干脆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书反扣在脸上。
　　正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脸上一轻，书到了六一手里。六一短裤体恤，拿浴巾擦着头发，问他，“心理学？连长你还看这个？”印象里高城只看军事方面的书，闲书也是巴顿将军，拿破仑，艾森豪威尔，麦克阿瑟什么的。“管理吗，不懂点心理学怎么带兵？”高城站起来，“我去洗了啊。”

　　高城在卫生间呆了很久。在六一差不多把电视的每个台都瞄了一眼后关掉，高城的书也翻了半章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高城穿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长牛仔裤，衬衫都扣到了下巴。要不是脚光着头发湿着，六一都怀疑他根本没洗澡。他想笑没敢。
　　高城看了一眼六一。六一靠在床头看书，伸着两条没有一点赘肉的结实的长腿。察觉到看高城看他，扬了扬手里的书，问高城是不是要看。高城摆摆手。他觉得屋里燠热难耐，就走过去拉开窗帘顺便打开了窗户。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小城没什么高层建筑阻隔视线，抬头就看得见半空里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一侧缺了一小块，留下一条毛茸茸的参差不齐的边，看的人心痒痒，很想把它补得圆满。窗外一棵丁香树枝叶婆娑，偶有风过，一枝动，百枝摇，枝枝叶叶在窗口探头探脑的，好像要走进来。树叶里躲着白色的丁香花，芬芳馥郁，香气袭人，高城想，这没喝酒怎么也跟醉了似的，却又不舍得关窗。

　　立了半晌，高城一转身，差点撞上六一。六一站在高城的背后，不知刚到还是已经站了很久。因为身高相似，高城一转身，两人基本面面相觑，眼睛对眼睛，鼻尖对鼻尖，嘴巴队嘴巴，互相感受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看得见自己映在对方瞳仁里的影子，看得清对方双唇的轮廓。高城想一甩手走开，却是万分舍不得。犹豫，矛盾，心里翻江倒海兵荒马乱，一瞬间好像过了一万年，最终，他赌气似侧过脸。。。迷迷糊糊想着，靠，男子汉大丈夫，就是杯毒酒也先尝了再说！

　　不知道谁拖的谁，两人倒在了床上。高城一遍一遍的抚过六一的眉，他的眼，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上翘的嘴。手舍不得似的逡巡着，从下巴，到锁骨，后背，然后在腰间徘徊着，却再没往下。那儿有条疤，有高城手掌那么大，边缘还摸得出，有些小小的凸起。这还是在七连的时候跟许三多背着铁锅跑长跑比赛时留下的，一直没能完全消失。终于，他叹了口气，放开六一，抽出自己压在六一脖子下的一条胳膊，起身下床。在床前站了一会，他探身伸手盖住六一的脑门，往下一抹，闭上六一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粗声粗气地说，“睡吧”，过了一会，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六一一把打开他的手，抬腿踢了他一脚，骂了一句，“滚蛋。。。”。高城也没躲，幸好那一脚也不算很重，他皱着眉头忍了一会没再出声，转身关了灯，爬到另外一张床上。

　　月光静静地泼洒在地上，窗口疏影摇曳。半天，六一问，“你什么意思？”
　　高城这时脑中一片澄明，反问，“什么意思干什么还是什么意思不干什么？”六一不吭声。
　　“那你。。什么意思？”半晌高城又问。
　　六一还是不说话。心说我又不傻。如果以前只是多多少少知道连长宠着他护着他，这两天要是还不清楚高城的心那就连一段木头也不如了。至于自己对高城，六一却不愿去深思，模模糊糊的觉得就像一场预先知道了答案的考试，一次早就订好了终点的旅程，想不想都一样，除非是没事找事徒增烦恼。

　　高城也没期待他回答，接下去说，“伍六一”，声音拖得长长的，“你。。看错我了啊。。。我不要你的感激，也不要你的怜悯，更不想跟你配合来个最后的疯狂什么的，你也甭想着跟你的过去一刀两断啥的。。。我跟你耗上了。。。我能等”后边三个字只在他喉咙里打了个转就被吞了下去。
　　“废话真多。。。那刚才。。。？”六一稍有点不舒服，哼了一声问。
　　“吃不到满汉全席，还不兴偿偿开胃菜吗？！” 高城悻悻的说，一翻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想，全副武装本来防的是自己，没想到防不胜防啊。。。自己真有那么明显吗。。。六一不会。。。不过自己还是。。。一时郁闷一时高兴一时庆幸一时后悔一时担心一时欢愉，心思百转千回，自是难以入睡，慢慢烦躁起来。窗外有只布谷鸟开始叫，高城怀疑是山里那只跟着他们回来了，可叫声跟傍晚的时候听起来完全不一样，一声一声钻到人心里搅着一团乱麻，高城听得简直想跳起来把树砍了再放把火给烧了。。。

　　半晌，高城从床上爬了起来，想去冲个澡又觉得太吵，站了一下就走到窗前，伏在地上开始做俯地挺身（这个只是为了避免用俯卧撑这个词。。。免得笑场）。机械运动最适宜浮躁的心，不知不觉他薄薄的出了一层汗，慢慢的也平静下来。
　　“听说有个成语叫卧什么偿什么。。。”，六一突然在床上说。
　　高城不理他。
　　“唉，在屋里运动多没劲，干啥不出去跑个1万米？”六一又说了一句，揶揄的味道盖过了花香。
　　高城还给他三个字，“你滚蛋。”
　　六一笑了一声说，“是，明天就滚蛋，你急什么啊。。。”

　　高城停住了。还是一样的月光，却白惨惨的像失血过多的皮肤。高城就那么两臂撑着，半天，颓然倒在了地毯上，五体投地的样子，不动不说，过了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六一坐起来，冲高城喊，“哎我说，你喜欢这地毯的话咱明天把它带走一块。。。你现在上床行不？我求你了？”

　　高城过了一会爬了起来，冲着六一的床狠狠踢了一脚，手在虚空里点着，说，“你睡你的觉！。。。你别惹我啊，你。。你别以为老子不敢。。。”踢得用力了点，他忍着脚疼爬到了床上，摸着脚躺在那儿，半天缓不过劲儿。心里又怒又急，觉得全世界都跟自己作对，连个破床都这么硬。又安慰自己，靠，这又不是演习，一鼓作气攻占个山头插上红旗就是你的了。。。山不转水转，老子忍个上半场，下半场全盘翻过。。。

　　六一没再出声。虽是将满未满的月亮，可清辉也撒了一地，一阵阵的风送过浓郁的花香，高城的一阵折腾好像也帮了他不少忙。碎的碎了，该收拾的也收拾了，该藏好的也差不多了，这样也不错。。。反正明天就回上榕树了，不知道油菜花谢了没有。。。慢慢的心随遇而安的平静下来，他躯干四肢都懒洋洋的，很快就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