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十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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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炀冬见桓圣子有些闷闷不乐，于是发挥长处，和桓之说了些他和徐骞聊到的大华的风土人情。
桓之本就因为方册册的原因对这大华充满好奇，一时间也来了兴趣，和徐骞讨教一些问题。
徐骞有问必答，他并不知道神国各大世家之间的如何盘根错节，也不存在可以讨好谁的心思，因此说什么也没那么多顾忌。琼炀冬乐于充当翻译，一时间，轿子里也热闹起来。
“没想到桓圣子对东方的大华有兴趣，就和神女殿下一样。”
“桓之身为殿下的近侍，自然要投其所好。”
“殿下她——容貌性情与大华的女子有些许相似，但殿下的见识之广博，却远非常人能及……”
“那大华女子是怎样的，桓之愿闻其详……”
“我大华女子多温柔婉约，性情不比苏维女子热情开发、就是内敛的意思……”
桓之心想：神女殿下是神国的主人，处事自然不会多“温柔”，但她对自己一向温和，也从未降下过责罚。至于内敛……神女大概只把内敛留给了自己，而热情开放给了明之吧。
“桓之不觉的神女和大华女子相像，但殿下竟然精通大华人的语言，属下也是十分意外。”
“不止桓圣子意外，在下也没想到，来自西方神国的贵人竟然也会我大华的语言，殿下她不仅会大华的语言，也通诗书，对东西方之间、各国之间的见解也令人惊叹。”
这样的赞美之词如果让方册册听见了肯定会不好意思，她作为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文科生，见识自然要比古人广博，学会的诗词都是高考必背的。那天她喝的有些多，因此聊得也比较开，可能她和徐骞聊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这话让本就崇拜神女琼炀冬听了，心里自然舒服之极，在他心里的神女本就无所不能。桓之觉得自己可以多和徐骞聊一聊，神女喜欢大华的文化，向往那里自然有她的理由。
可是、可是……就要回到圣城了，还有十日。
也许在她身边的时光，也就只余十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他依然忧心自己会被涂浑弥岳替代——涂浑弥岳背后还有涂浑一族，他呢？
他只能依靠自己。
回了圣城，他身为桓圣子自然可以深居神殿之中，受到的各大世家之间的明争暗斗影响还小，但他毕竟置身于这波谲云诡的漩涡之中。
从前神女未醒，他无欲无求，可现在不同，他如果再不争，就只能任人宰割，以后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了。
放手一搏吧，还有十天时间，至少这十天轿辇之上只有涂浑弥岳一个人，回去就不是了。
再说，之前圣子之间，又有哪一次不是头破血流、血雨腥风呢？
他无所畏惧。不过是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想明白了此处，他释然一笑，觉得窗外已是深秋的景致也变得壮阔。
人最怕的就是犹豫不定，因为一旦犹豫，便没有了明确的目标。可是一旦有了目标、坚定了信念，想清楚最坏的结果和自己所能失去的一切，便只要放手努力，摒除杂念放手一搏就好。
他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曾经中刀的伤口。那里已经痊愈，经过神术的沐浴只留下了一道斜斜的线。
他不会再去问，她为什么不和他过夜，为什么他还会在梦里叫出别人的名字，为什么她不承认他已经是她的男人。
他要得到她的人和她的心，然后待她好——这就够了。
几人之中觉得最不自在的是涂浑弥岳，首当其冲的愧疚感就险些将他淹没：
神女是在他的请求之下解救了东州的军民、甚至包括很多难民，但却导致神女陷入沉睡、甚至出现了白发的现象——这也是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事。他有一种负罪感，因为他未曾想到神女这次的耗费会有如此严重。
但是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大概还会恳求神女施救……
他也没忘，他答应愿意为神女做一切他能做到的——而这正是他之前万分排斥的事，也是父亲一直劝他去做的。
另一个尴尬的事，就是其实涂浑弥岳并不擅长言谈交际。
本来是老好人一样的桓圣子看他不顺眼，只是桓圣子必须贴身照顾神女，无暇去为难他。但是他手下的两个侍童自然懂得桓圣子和年轻将军之间没有硝烟的战火，谁都不敢给涂浑弥岳好脸色看，而且涂浑一族与他们本族之间也并无交情，也从不走动……
然而方册册却并不在乎涂浑弥岳怎么想，她其实并不想带他回圣城。因为在方册册心里，虽然涂浑弥岳和涂浑川流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方册册都把二人统一归为神女的爱人，而不是她方册册的。
虽然涂浑弥岳一直有少年之气，但他在自己面前，就像一个认了命的木头美人儿，美则美矣，没了灵动和灵魂似的，只能当一副美丽的风景画，养养眼就好。
但无奈的是，她陷入昏迷之时根本无法阻止他跟回来，只能让这幅画暂时挂在眼前。
真正让方册册纠结的是，明之和桓之这两者之间，她要选谁。
虽然她早就是成年人，还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但是如今神女不在了，在只有她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她并不想“两个都要”。
她正想着，霍顷把之前就备好的餐食端近轿辇内，都是桓圣子按神女的喜好备下的，而且对他和琼炀冬二人皆是倾囊相授。此时，他刚把餐具一一放好，然后在琉璃盏里倒好神女喜欢的葡萄汁。
她先是喝了一大口葡萄汁，想到这一定是桓之吩咐准备的，想到了自己的心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润物无声的桓之打动……
但无论是明之给她带来的愧疚、还是桓之不计回报的爱，她不敢忘记一点——无论是桓之、还是明之和昶之，他们倾慕的是神女，不是她方册册。
神女如果还在，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和桓之谈情说爱，因为那时候她就是神女，神女就是她。
但如今、神女的灵魂彻底消失，只留下了身体。
她方册册再使不出神力，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压制住本就惊才绝艳的圣子们还有他们背后野心勃勃的各大世家。
如果他们知道神女已经失去神力，又会如何呢？
幸福二选一的事或许可以暂时不想，但是生存还是死去，这是方册册必须面对的问题。
于是，方册册开始了头脑风暴，运用她所知的一切去以史为鉴，然后预计所有的可能性。
如果各大世家发现她神力消失，想取而代之的想法是绝对有的。但是在神女长期制衡几大世家的情况下，没有哪个世家可以独大。
而且除了北域之外，没有哪个世家同时拥有政权与兵权，也就是说。即使有兴风作浪的胆量，也没有绝对的实力去撼动神女在民众心中的地位、也没自信能战胜其他世家，对神女取而代之。
可见之前神女的治国是多么牛叉，在她又铁腕又放松的统治之下，神国居然有近千年的和平，连内战都不曾有过一次。
所以世家们一旦可以翻身又会如何做呢？他们会坐视这个已经废了的神女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么？
怎么可能，他们肯定不甘心！
那么，他们会怎么做？
方册册立即换位思考，如果她是世家的族长，会怎么让自己家族的利益最大化。
自古以来，君权和相权的斗争不断，这是方册册在历史课本上就学过的内容。结果也显而易见——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罢了。
换句话就是，要么君主高度集权，把权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然后通过分权、监察制度去限制。要么君主压不住臣下，就自然会有人跳出来黄袍加身、改朝换代。
当然，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古今通用。轻易跳出来的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成为众矢之的，吃相难看又费力不讨好。因此，谁也不会轻易先站出来。
那会怎么办呢？
如果臣强而主弱，最好的方式，是让其成为自己的傀儡，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傀儡皇帝。
之后，慢慢削弱皇室的影响力，然后徐徐地取而代之！这可以说是最好的办法。
她身在其位，终于懂得了为何帝王会猜疑那些位高权重的有功之臣。
然而，四大家族之中，有实力能自己取而代之的并没有。
可是，如果他们强强联手呢？
无论之后两家之间如何争斗，但她会首当其冲，成为那个祭旗的。
一番分析之后，结论已经跃然纸上：神力尽失的结果是沦为傀儡，然后当不再需要这个傀儡的时候，被取代。各大世家可能会暂时抛弃偏见走向联合、之后分裂神国。
那么，如果各大世家不知道她彻底失去神力，是不是就可以躲过这一切？
反正神女说过，她会活完剩余的寿元才会死。到时候、就是我死后任他洪水滔天了。
不对！
方册册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她的寿命是有限的、那就说明她会老会死。而这和神女不老不死的设定严重不符。即使她如今青春正好风华正茂，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必然不会容颜永驻，到时候事情自然会败露。
况且纸包不住火，提前暴露的可能也很大，因此，想要长久隐瞒此事几乎不可能。
其实，她还有一种选择，与其让世家之间强强联合，不如她选一个世家进行合作，互利互惠、至少平安度过这一世是不难的。
而明之和殷斐一族明显是她最好的选择，可能如今失去神力的是神女玛丽娅，她也会选择一直忠诚于她的殷斐一族。
何况，她和明之之间还有那样密切的关系……
“主人，桓之可以进来嘛？”
方册册的思绪被桓之的声音打断，定了定神，道：“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十日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