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鄯善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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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如墨终于接受了日逐王先贤禅是自己父亲的事实。他痛恨欺骗他的人，也痛恨识人不清的自己。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将淮阳王等人的阴谋和盘托出，只是隐去了他对赵遂下黑手的事情——毕竟，他不想给昭君留下不好的印象。昭君虽对赵遂没有男女之情，却有兄妹之义，若是昭君知道他害了赵遂，只怕与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呼韩邪单于神情阴沉。他从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正人君子一般的淮阳王居然是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更没有想到，他的儿子逐鹿在长安所遇到的诸多危险，竟然是淮阳王等人谋划、殷如墨执行的。他对殷如墨好感全无，可是因为之前答应过日逐王，倒也没有再追究，只是终究不能像信任日逐王那样，对殷如墨毫无芥蒂。
因为殷如墨所言，不仅牵扯匈奴本身，还涉及到汉朝高层官员，呼韩邪单于和左伊秩訾王等人在大帐中商议，殷如墨交出的如山铁证应该如何处置，而伙同颛渠阏氏一起用花言巧语欺骗殷如墨的卫律又该如何处置。
“单于，您对卫律这么好，可是卫律却……”乌禅幕气得面色铁青。因为卫律是呼图吾斯的义子，他对卫律原本还颇有同情之心，只是如今看来，却都是白白浪费了。
左伊秩訾王劝了乌禅幕几句，又道：“卫律毕竟是匈奴人，再怎样处理都不至于掀起风浪，麻烦的是淮阳王。淮阳王是汉朝皇帝的亲弟弟，即使有这些证据，也不能确保汉朝皇帝就一定会相信我们。”
乌禅幕说道：“单于之前说，汉朝官员里，萧望之老太师值得信任。不知道，我们通过他来将这些证据转交给汉朝皇帝，会不会效果好一些。”
“萧望之老太师虽然德高望重，但是汉朝皇帝并非清正之人，未必能全信，说不定还觉得是我们欺骗了萧老太师……”呼韩邪单于皱眉道。
左伊秩訾王顿了顿，说道：“不如，单于去问问昭君阏氏？昭君阏氏生在汉朝，又在汉宫数年，对汉朝局势了解定然跟我们不一样，说不定就能帮助单于解决难题。”
呼韩邪单于点头答应了。昭君并非普通弱质女流，她的心胸和见识不比男儿差。想来，她定然能够给出合适的建议。
朵娜的事情，昭君和婉儿并没有瞒着萧善音，反而昭君主动说给萧善音听，想听听萧善音的意见。
萧善音思忖片刻，说道：“我也认为，朵娜之事不简单。来者不善，呼韩邪单于多做防备，做得极好。朵娜既然敢孤身来到王庭，也必定是有所依仗，王庭之内定然有她的人，说不定还是位高权重之辈。昭君，你也要多加小心，免得被人趁虚而入，毕竟你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昭君点头道：“我知道了，萧姑姑。我会更加谨慎。”
萧善音笑了笑，又说道：“我倒是觉得，对朵娜的看管，应该外松内紧，这样才能将王庭中心怀叵测之人引出来。”
此时，却听得外面卫兵在给呼韩邪单于问好。萧善音和婉儿对视一眼，齐齐一笑，便都起身向昭君告辞。
“你们怎么着急着走……”昭君有些不好意思了。
婉儿嬉笑道：“萧姑姑和我在这里，可不方便单于与姐姐说悄悄话呢。我们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呼韩邪单于掀开帘子进来，看到萧善音和婉儿也在。
“单于，我们先告退了。”婉儿拉着萧善音溜了出去。
“大哥，此时还未入夜，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昭君低低一笑，给在她身侧落座的呼韩邪单于倒了茶，轻轻推过去。
“是有事情想来讨你的主意。”呼韩邪单于倒也不吞吞吐吐，直接将处理殷如墨给出的证据之难说给昭君听。
昭君沉吟片刻，说道：“以我浅见，不如将这些证据交给王漭先生。他是皇亲国戚，性格耿直，却又因文采风流而颇得陛下喜欢，定然能够让陛下惩治淮阳王。”
“王漭……是个好人选。”呼韩邪单于不得不承认，还是昭君的主意更好。
“是大哥对汉朝了解不够多。”昭君并不居功，又将萧善音所说的看官朵娜宜外松内紧之事说了。
呼韩邪单于微微颔首，答应道：“我知道了，等会就去修改安排。”外松内紧，引出幕后之人，这倒是比他严防死守、多加查探要有效率得多。
王庭这边生出一系列变故，鄯善那边也波折陡生。
霍凌带着霍明、霍晖赶到鄯善时，正巧遇上屠耆之子淳维与鄯善王之女“朵娜”大婚典礼。霍旷和霍曦等一早便潜入鄯善王城，等候霍凌进一步指示。
“公子，咱们还是像进匈奴王庭那样，偷偷潜入么？”霍明摩拳擦掌问道。
瞥了霍明一眼，霍凌扑哧一笑，慢条斯理道：“鄯善王城可不是草原王庭，不惊动王城侍卫潜入的可能性太小，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咱们是送贺礼的商人，自然要堂堂正正进去看热闹了。”
霍晖摸了摸胸前的包袱，里面是一对价值不菲的玉璧。之前从原阳启程时，霍凌吩咐他带上这对玉璧，他本以为霍凌是要送给匈奴贵族，没想到居然是作为鄯善王女大婚贺礼的。“公子果然算无遗策。”霍晖称赞得心悦诚服。
“……”霍凌默然。他从没发现，自己身边还这么善于拍马屁的人。
他们大摇大摆进了鄯善王宫，坐在喜宴上，倒也无人注意他们。
霍明默默想，他之前算是白担心了。
霍凌瞥向高台之上盛装的鄯善王和一对新人，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玩味笑容。他提前布置的好戏，也该上演了。
此时，却见酒席上有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猛然站起，对着高台方向狂吼道：“朵娜，为什么你对我的一片痴心视而不见，却要嫁给素未谋面的外乡人！”
屠耆之子淳维毕竟是败军之将，虽然是匈奴人，但是难保不会招惹仇家，更不要说，现任匈奴呼韩邪单于就是淳维的头号仇敌。鄯善王并未公开淳维的身份，也难怪会有鄯善贵族对此不满了。
高台上的“鄯善公主”一惊，掩面的红纱轻轻颤抖，却未发一言。
“库木塔格，这是朵娜的大好日子，你闹什么！”鄯善王脸色一沉，呵斥道。
名唤“库木塔格”的青年许是酒喝多了，并没有听出鄯善王所言的警告意味，反倒是朝着“鄯善公主”的方向猛冲过去，嘴里还喊着：“朵娜，你回答我啊，为什么不肯嫁给我，为什么？”
“快拦住他！”鄯善王这才着急起来，连忙吩咐周围的侍卫组织库木塔格。
淳维同样神色一变，机警地将“鄯善公主”“保护”在身后。
只可惜，一早潜伏在侍卫队伍之中的霍旷和霍曦悄悄使绊子，使得库木塔格成功接近了淳维和“鄯善公主”。淳维自然对库木塔格出手，想要制服这个酒鬼，没想到被故意挤过去的霍旷绊了一下，失了准头，给了库木塔格以可乘之机接近“鄯善公主”。
“朵娜！”库木塔格一脸喜色地拽下“鄯善公主”面上的红纱，定睛一瞧，那喜悦之色瞬间变成了惊讶和愤怒，“你是谁？朵娜在哪里？”
在座的鄯善贵族均是一惊。他们自然也看得出，台上的“鄯善公主”并非朵娜公主。
鄯善王冷汗直流。他也没想到，贵族青年库木塔格竟然会如此大胆，让假扮的鄯善王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开身份。
淳维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尽管他知道，台上这女子并非真正的鄯善公主，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鄯善王对朵娜公主另有安排，他暂时也不好说什么，然而，这也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揭开这件事情，损害他的尊严！
鄯善王宫顿时乱作一团。
目的达成，霍凌也不在意鄯善会闹成何等样子，便示意霍旷和霍曦撤退，自己则趁乱带着霍明和霍晖离开。
临出门前，霍凌又回头遥遥望了一眼，在混乱之中库木塔格看似莽撞却并无损伤半分，对这个鄯善国的合作对象又有了更新的认识。看来，库木塔格也是粗中有细，不容小觑，以后对他也要存几分提防之心才好。
离开之时，霍明和霍晖竟然还没有忘记从礼物中顺走了不少奇珍异宝。
“果然是贼不走空，这一次不亏！”霍凌暗暗夸赞了自己的属下，面上却恪守御下之道，表情淡然，喜怒不形于色。
很快，霍凌就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这算是他首次直接干预西域诸国事务，效果还不错，鄯善就算不改朝换代，也要元气大伤。只可惜，如今汉朝的西域都护府尚在，为了避人耳目，明面上他也不能做太多事情。
霍凌暗自盘算着：不能总这么束手束脚的……算算汉元帝也没几年活头了，要不要提前撺掇王漭控制朝政？外戚乱权，汉朝上层必然动荡，他就能趁着众人目光放在长安之时，逐渐动手控制西域都护府。或者，以西域商道之暴利，直接与王漭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鄯善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