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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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时候，贺意收到了S大的录取通知书，是名字最短的那个专业——通信工程。我终究没忍住得意的心情，请芒尼他们在清吧吃了一顿，当然，这次坚决没让贺意喝酒了。
芒尼想了很久，才问出一句：“这个以后是不是去电信移动啊？办手机套餐能给优惠吗？”
我瞪了他一眼：“没文化！通信工程是……是搞网络工程师的。”说到后面，我也气短了。
“……黑客？”严妍插嘴。
我：“……”算……吗？
康妮突然出声：“通信工程专业（Communication Engineering）是信息与通信工程一级学科下属的本科专业，培养具备通信基础理论和专业知识，系统掌握现代通信技术，能在信息通信领域从事科学研究、工程设计、设备制造、网络运营、技术管理的工程科技人才。”
“看吧，还是高材生更懂。”芒尼佩服道。
康妮微微一笑，扬起手机：“我百度的。”
“智能机就是好，”芒尼有点羡慕，“可惜太贵了，舍不得啊……”
严妍说：“听说上个月出了一款国产手机，不是山寨的那种，才不到八百。”
芒尼咋舌：“啊，你说那个啊，早就买断货了，我拜托手机店的朋友都买不到。不过你们说现在的世道多奇怪，以前手机是越做越小，这几年又莫名其妙的，越做越大了。”
他在清吧里起兴感慨了一会世事无常，然后问：“大学生九月去学校，你送送吗？”
贺意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
“哇，你一个小女生去吗？东西好多，让你小姨送你去嘛。”
贺意拉了一下耳朵：“不用麻烦。”
她拽耳朵的时候就是有点不高兴了，于是我打圆场：“不去也好呀，刚好锻炼一下她的自理能力。”
芒尼鄙视道：“她自理能力一向很好，还把你这个大龄儿童拉扯大了。”
我扔了一团纸巾过去：“钱多富，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回家路上，我忍不住问贺意为什么一直不开心：“因为芒尼一口一个大学生吗？他就是耍耍嘴皮子，不是拿你开涮，你别放在心上。”
“不是啊，就是……我不喜欢他一直说你是我小姨。”
我觉得有点搞笑：“我本来就是你小姨啊，为什么不让说？觉得这样显得我年纪大？我都没嫌弃。”
贺意捏着自己的耳垂，揪了半天，我都要怀疑她想把自己拽成弥勒佛了，她突然来了一句：“你不是我小姨。”
“嗯？”
她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我小姨，你和我妈妈没有血缘关系。”
感情这孩子是不想当我的便宜外甥啊，于是我回答：“是啊，我不是你亲小姨，可是我总是你长辈吧。”
“……也不是。你都不会做饭，看电视剧老是哭哭啼啼的，工作上遇到什么事就和我抱怨，还管我要解决方法。你才不是我长辈。”
“……”
什么意思，这孩子今天没喝酒啊，怎么突然开始控诉起我来了？难道是即将离家去上大学，临走前要把对我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我看了副驾驶座上的贺意一眼：“你干嘛？字句血泪地控诉我这个周扒皮啊？”
贺意并不看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俩是同辈人。”
“好啦好啦，同辈人。”二十岁之前的小孩都喜欢拿岁数压人。说年龄的时候都喜欢说虚岁，好像大了一天都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我已经过了这种年龄了。像我这种年龄的人，都坚决只说周岁，而且必须是已经过了当年生日。比如我现在，绝对不会说自己是三十六岁了，我只会说自己是三十五岁的，因为我的生日是十二月的。
等等，老天，我居然已经三十五岁了！
我在神游海外的时候，贺意有点松了口气一般，说：“你真的这样想的？”
“真的，你是我的优秀室友兼好友。”这点我可没有敷衍她，毕竟她烧得一手好饭菜，爱卫生又从不打扰别人，再加上人比较早慧，所以我有时候也拿她当同事里看，当然，是同事里的后辈。
贺意终于放过了她的耳垂，车里没灯看不清，但我确定，她的耳垂一定红得跟滴血似的。
我又说：“不过你确定不要我送你去学校吗？大一开学行李又多，还要体检啊，买日用品啊，你人生地不熟的，很麻烦的。”
“哦，那个啊，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到的。”她对于这件事好像不是一般的抵触啊。
我问：“为什么不想我送你？觉得现在长大了还要家长……嗯，朋友送是很丢脸的事情吗？其实不用这样想的，现在很多大一新生都是全家总动员地送过来的，一个人去报到的反而很少。”
贺意回答：“不是啊，我就是不太想……不想我送你。”
“嗯？你送我？”
“你把我送去学校之后，你就要回这里来了。所以说到底，其实真正分离的时候，是我送你的。我不想送人离开，感觉就好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把我一个人留下来了。可是如果我自己走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因为先走的人是我。”
我心中一怔，贺意总是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她细腻而敏感的独特视角，但我并不擅长眼下这种煽情气氛，于是我打哈哈：“不舍得我呀？我也不舍得你呢，你走了谁给我做好吃的？”
“我舍不得你，因为我……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当然很好了，可是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就像两条直线，如果过分紧密，总有一天渐行渐远，就像相交线一样，只有保持恰当关系，做两条平行线，才可以长长久久地相伴相随。”隐约中，我感到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说，但我本能察觉到那件事很可能摧毁我们现在和平共处的局面。
贺意转过头看着我：“可是，余如，我喜欢你……”
我心跳瞬间停滞了一秒，然后强作镇定：“我也喜欢你，你是我外甥女嘛。你要不要睡一会，这里道路施工，堵车有点厉害。”
贺意并不愿意就此终结话题：“不是那种喜欢，不是长辈对后辈的。”
“……对，你是个好室友。”车卡在路中央，半天才前进五六米。前面的人车技不行，老熄火，我既不能前进，也后退抄小路，就只能不尴不尬地卡在中央，后面的车没命地打喇叭听得我心烦，我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吼他：“催什么催？没看见前面堵着吗！”
贺意看我坐正，继续说：“余如，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趁着路怒的火气，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贺意静静地看着我，那个表情我曾在贺家的女人们脸上看到过无数次，执拗，坚决，而疯狂。我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明白了，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但是她不为所动，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听懂。
“你知道的，”她一字一句说，“我喜欢你，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打断她：“贺意，我和你说过，我习惯了一个人，你作为我的室友，我们互不干扰过得很好吧。而且我就算是想找个人凑活下半辈子，我也是找个男人吧？”
贺意反问：“那严妍是怎么回事？”
她早就知道我和严妍曾经的关系啊。不过也是，我虽然没有在她面前很明白地说过，可也没有刻意遮掩，猜出来并不难。
我看着她：“贺意，无论我喜欢谁，我的最终选择是什么，但都不可能是你。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外甥女，我是你的小姨，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
“为什么？”贺意盯着我，“如果姥姥没有和你父亲结婚，如果妈妈没有把我托付给你，如果我不是在你身边长大，就只是一个单纯比你小了十多岁的人，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我说，“没有如果，不存在如果，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更改。”所有的“如果”，都不过是人们心中的妄念罢了。
余光看见贺意在抹眼泪，我语气放缓：“贺意，你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好吗？你还太小了，你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无数可能和形形色色的人，很容易被眼前一两颗平庸而廉价的玻璃珠迷惑眼睛，可是等你走出这个城市，你会发现更多人，他们才华横溢，富有朝气，他们才是真正的钻石。”
贺意不再说话了，侧着脸冲着窗外，我看见她肩一耸一耸，递了张面巾纸给她，她没接。
过了很久，她突然说：“你才不是玻璃珠，你是我的钻石。”
得，又绕回来了。
我早该知道，她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是一样的，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即使会将现存的平静局面完全打破，也丝毫不在乎，在一件不合心意的陶器面前，她们宁愿都要一堆碎片。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