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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怪新娘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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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芫一觉睡到自然醒,精神头充足,乌青的眼圈淡到几乎看不见。
洗脸漱口,吃掉最后一点刺莓作朝食,她打算第二次挑战做灶台。
经过一夜,青芫的心境变得豁达,横竖困在此地无事可做,灶台要几个就能搭几个。
况且熟能生巧,第二个灶台肯定上次的好。
青芫信心十足,撸起袖子努力干。
视线扫过白皙光滑的双臂,她后知后觉,满身蚊子包居然消失了。
以往她就算备下驱蚊的香包进山夜宿,仍是免不了被叮咬,留下旬日才消退的蚊子包。
但昨夜她被蚊子折磨了一宿,瘙痒难忍,她能确定好些地方被挠破皮了,今天却完璧如初。
连昨天钻木磨破的三个水泡,日前割臂取血制造引路香的旧伤口,肉眼可见的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诡事接二连三。
身上的异样可以归为她体质突然增强,门边树下骤然出现的果子就很奇怪了。
凭空出现的水果堆离茅屋有点距离,青芫本没注意到,有几个滚到她门口,她顺着拾过去才发现。
果子分好几种,紫红色外皮的已经熟透,果香浓郁,有半个拳头大。
青白色的呈椭圆形,更像瓜类,看起来脆口多汁。
橙黄色的可以剥皮,主要吃里面的白肉,从摔裂的一个果子看,里面籽多肉少。
如果青芫没记错,她见过紫色的那种果子,有次外出采药,师父远远指着果树让她认。
师父在山里迷路吃过一次,味道极好,由于自然熟掉落的果子没一个是完整的,不好带回储存,他便只尝过那一次。
彼时,师父半开玩笑说,假使她哪天在山中也迷了道,又弹尽粮绝,可以拿它充饥。
说的人和听的人一笑置之,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因紫皮果树移栽难活,它们通常长在人迹罕至的山腹深处,树冠高耸,人力无法攀登。每到果熟时节,要么在树梢被动物啃啄,要么落到地上砸成两瓣,迅速被闻味赶到的动物吃掉。
若非机缘巧合,岂能轻易尝到罕见的山珍?
此时,她幼年嘴馋过的果子唾手可得。
青芫望着完好饱满的紫皮果,摸着下巴寻思,可能是善于攀爬的动物采来做储备粮的。
是猴子?松鼠?就是不知它们的口粮为何遗落在此。
青芫左顾右盼,很好,没有失主来认领。
她笑眯眯矮下'身,对可爱的宝贝们深情感叹:“你我有缘呐。”
不然失主别的地方不放,偏偏放她家边上,这跟大自然的馈赠有什么区别?
没有!青芫在心中大声地自问自答。
然后她心安理得地捡起紫皮果,往衣服上擦擦,迫不及待咬一口。
嚯,好甜。
牛鼻子老道一生谎话无数,对紫皮果的介绍倒没骗人。
可惜紫皮果很快吃完了,青芫发绿的目光移向别的果子。
她是个善于举一反三的人,紫皮果能吃,另外两种肯定也能吃,她决定相信来自猴猴?鼠鼠?的严选。
真相是附近野果被她摘个精光,她正愁去哪弄吃的,所以有得吃就不错了,若运气不好被陌生果子毒死也认了,不吃照样会饿死,没差了。
青白瓜没味道,胜在口感脆脆的,橙黄果的籽太多了,优点是绵软的果肉很甜。
饿极了吃什么都很香,一通囫囵吞枣,久违地吃了个半饱,青芫满足地擦擦嘴。
无量寿福,感谢猴猴,感谢鼠鼠。
她把剩下的果子兜回屋,担心失主回头找,塞进木箱藏起来,想想不放心,箱顶压上石块。
吃饱就得干活了。
不知是出于好眠,还是腹中食物比昨天多,青芫感觉身轻如燕,骨关节过度劳累引发的不适感消失了,过量运动的肌肉酸疼感不翼而飞,整个人状态好极了。
第二个灶台很快出炉,比昨天四不像的小灶台强十倍,起码别人能认出它是个什么东西。
土灶台晾晒一至两天才能烧火,青芫放着它不管,顺手捏几个烧水用的陶罐。
说来奇怪,一起长大的同门有时候嫌烧水泡茶麻烦,随取生水随饮,她是个例外,心里莫名有个很深的执念,进口的水一定要烧熟了喝。
小师兄不信她说水里会有看不见的小虫子,嘲笑她穷讲究,她也不管,十年如一日固执己见。
这种争论陆续发生过几次。
师父路过听见,拂尘遥遥点她,捋着胡须无奈笑道:“你们几个将来若是流落荒野,阿芫怕是第一个水米不继。”
小师兄嘻笑接话:“按小师妹的惰性,可能半天都撑不下去呢。”
事实证明,她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青芫很想贫嘴地回一句“哈哈你们看走眼了吧,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但四下无人,她再回不去秣翎山,此生难再见故人。
她眨去眸中湿热的水汽,手中的动作半点没停。
不要紧,人生不是戏台,不是演给人看的,是过给自己的。
她不止要活着,还要活好。
这几日在野外没办法,倘若有条件,青芫说什么都要烧开水,穷讲究着好好活下去。
今日是大晴天,在炙热暑气的烘烤下,干草和木柴的水分蒸发了。
一柱香的功夫,青芫钻木钻出了火星子,晒干的松针叶易燃,最适合用来引火。
火舌窜出来的那一刻,她难以形容激动的心情。
如果要求不高,快乐无处不在。
青芫笑着添柴续火,火堆烧得很旺,她留出火种,大的那堆火用来烧陶罐。
闲下来后,她用木棍拨一些带火星的草木灰出来,取一根腊肉包上几层芭蕉叶,把肉包埋进去,让草木灰完全覆盖住芭蕉叶,最后把烧红的炭拨到草木灰上。
这是小师兄烤糍粑的办法。
他们难得有零嘴,过节做的糍粑又不是人人爱吃,粘牙又无甚滋味,但是烤过的糍粑有种独特的香味,外焦里嫩,唇齿留香。
于是,不爱吃原味糍粑的人会在餐时留下自己那份,下夜后聚到厨房去加工,小师兄往往负责烤,她往往负责带嘴吃。
由此可见,世上最难琢磨的除了人心,还有得与失。
同门修房子她躲懒,同门烧陶她躲懒,总之同门忙忙碌碌,她作壁上观清闲自在。
他们包容她、宠溺她,让她如愿拥有一段难忘的悠然时光。现如今,也是因为他们,她过着截然相反的生活。
这两日她干的事,哪一样不是同门之前干过的?好歹他们还能互帮互助,她可是孤立无援呢。
唉,权当把前半生偷的懒全还回去罢。
青芫一不小心发呆良久,柴火燃得噼啪响,勾人的肉香引她回神。
所幸她及时翻面,肉包只外层的芭蕉叶焦了,里头两层叶子没烧到,火候正正好。
肥瘦相间的腊肉经过碳烤滋滋流油,糊得最里层的芭蕉叶一片油亮,因有草木灰隔着,再有芭蕉叶包裹,腊肉条没有太干巴,看起来油润润。
没有刀具分切,没有锅铲烹饪,直接架在火边烤又容易烤得硬邦邦,能用小巧思把肉做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青芫拿新的芭蕉叶包肉,吹两下便忍不住咬一口。
咬是能咬得动,就是瘦肉的部分很费牙。
问题不大,这可是肉诶,多嚼嚼就行了嘛,再怎样都比野果的饱腹感更强。
青芫穷讲究的老毛病又犯了,一口果子一口肉搭配着解腻,珍惜的用完一顿有荤腥的晚饭。
残阳余晖散尽,依旧是蚊子猖獗的夜晚,她顾不得热,用干净的衣物盖在身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面守着火种,一面警惕野兽,青芫整宿没敢睡实。
躲在百里开外水底的怪物,同样歇得不安稳。
离得够远,她的气味总算没那么浓烈。
可是,大概是她的伤口吸收了他的粘液之故,她的情绪混在香气中,清晰地飘过来,被他精准接收到。
她在苦恼。
——为什么苦恼?他不明白。
她好开心。
——碰到什么好事了吗?想知道想知道,他完全不想错过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
她在难过。
——为何事难过?好像又不仅是难过,他现在是半休眠状态,理解不了太复杂的情绪。
……
她睡了。
只要他去到她身边,继续分给她少量粘液,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醒过来,任他为所欲。
好想去好想去,超级想再次巴到她身上,以最近的距离嗅她的香味,汲取她肌肤渗出来的□□。
去吧。
去吧!
已经有过一次,为何不能有第二次?
还记得吗?靠近她是那么的舒服,就算什么都不做,待在她身边也比留在冰冷沉闷的水底要愉悦千万倍。
心里的欲念拼命蛊惑他,无时无刻不在说服他,说服他顺从被他积压的欲望。
一根触须缓缓上升,对着她所在的方向游过去。
他猛然睁开眼睛盯去,擅动的触须抖了抖,呲溜一下缩回体内。
怪物重阖眼皮,直至朝曦初升,保持纹丝不动。
清晨,鸟语花香。
青芫凝着胳膊上的几个蚊子包,奇怪今天怎么没有消下去,莫非她惊人的自愈力只有昨天一天?
抛开想不通的问题,她的心情还是挺好的。
今天灶台就能派上用场了,烧制的六个陶罐碎了五个,其中一个在顶部有裂口,不过少盛点水就不会漏出来了。
这正好是她需要的,金玉容器不大,收集的雨水所剩无几,她必须要烧一罐开水解渴了。
问题很严峻,因为她至今没找到山涧和水潭,意味着她不得不去江岸装怪物的洗澡水来喝……
……
想开点,又不是没喝过。
锦江是活水,哪里就那么巧取到怪物附近的水?况且怪物那么久不见踪影,它还在不在水底都不好说。
青芫默默做好心理建设,抱上陶罐,脚步沧桑。
锦江流经阳河镇的水域远看青绿,近看漆黑如墨,盛到陶罐里,又是正常的清澈。
好奇怪啊,看着就不像是能喝的样子。
青芫对着陶罐叹了口气,人能三天不吃饭,却不能三天不喝水。
正待原路返回,她直起身时忽然捕捉到身后有奇怪的声音,像是重物碾过花草的动静。
青芫循声望去,同时警觉地走往一块能藏身的石头。
这一看,吓得她心肺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条黑底绿纹的大蛇,或者说是蟒蛇,更正确来说是蛇怪。
蛇怪极速向江岸爬行,它是来喝水的。
原先方圆几百里没有这么大的蛇,阳河镇有个济生观,附近纵有蛇类因缘巧合化成精怪,也撑不到为祸人间就被收服。
契机出在前段时日的水鬼与水怪大战,有条傻呼呼的绿色小蛇不知闪躲,被卷入锦江水底。
小蛇福大命大,它没有丧生,甚至无意中吸食了一块水鬼撕下的水怪血肉,就此异变,变成空有威武躯体而没有灵智的蛇怪。
在青芫发现它的那一刻,蛇怪看到了她,它当即昂起饭勺头,蛇信子不停伸缩,眼睛紧紧锁住她。
青芫愣了一瞬,没错过蟒蛇改道向她冲过来的动作,她慌不择路拔腿就跑。
她没见过那么大的蛇,比她的腰身还粗壮,可想而知,学过的捕蛇技不会对它起太大的效果。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有武器青芫尚能一战,此刻她手无寸铁,在蟒蛇眼里就是块美味的小点心。
追击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人一蛇的距离在缩短。
青芫心急如焚,偏在这个时候被藤蔓绊倒。
蛇怪已近在身边,棕色眼睛,黑色竖瞳,血盆大口溢出腥臭难闻的气息。
她紧张仰头,万分纠结,牢牢紧抓手心里的一根特制簪子。
千钧一发之际,平静的水面一声巨响。
青芫意外地转头,对上了一只金黄透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