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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怪新娘5 你的触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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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石头作基的小灶台终于搭好了。
青芫面颊上多了几条指痕形状的半干泥痕,衣裙前后尽是斑驳的泥点,跟刚从沼泽地里捞出来似的。
她并不着急整理糟糕的形象,村镇的居民畏惧河君不敢出城,反正周围几座山只有她一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
青芫打量自己折腾半天的作品,在心里叉腰骄傲一刻钟。
严格来说,小灶台歪歪扭扭,做得并不算成功。
以前师兄在和泥的时候,会抓几把干草段混进去拌一起,她不知晓原理,寻思照着做总没错,便因地制宜加入香蒲干草碎,所以灶台的避面凹凸不平,没一块光滑的好地。
毕竟是她花了心思弄出来的,亲妈眼发动,就算外表歪瓜裂枣,落到她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总归是她自个用,能煮水烧肉就行,没有返工就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青芫很满意,祈祷明日有个晴朗的好天气,灶台和木柴能早点晒干,她就能早点吃上熟食了。
明天的事明天议,现在有个燃眉之急,等会的晚餐还没有着落。
黑夜即将来临,昼伏夜出的野兽蓄势待发,不再适合去树林觅食。
时间紧迫,青芫打算去摘几个昨天吃的鸡屎果,顺便去江边洗个脸。
她看了看衣衫上的污渍,转身走回家中,双手的泥点差不多风干了,搓一搓就能抖下来。
打开衣箱翻找,随手取出一套湖绿色的裙子。
林家富裕,给她准备的衣饰十分精美,绣样全是当下时兴,配色亦是适合妙年女子的活泼俏丽的色彩。
青芫清修十来年,从没穿过这么鲜艳的裙子,她此前只在香期来的女客身上,看到类似的漂亮穿戴。
如今她衣箱里的裙子,竟比她见过的女客身上的还要好看,这真是不幸的境地中能些许慰籍她的东西了。
没有女子不爱俏,如果不用戴太多头钗,裙子上的衣带别搞那么复杂,她是很乐意精心打扮的。
莲步轻移,婀娜倩影渐渐远去。
隐匿的怪物显露身形,一根触须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拉成更为长条的细丝,追在女子身后跟去。
其他触须发现它们当中出现了“叛徒”,三指爪爪逮住那根不合群的须须,合力将它拽回来,围着它指指点点。
被谴责的触须左看看这根、右看看那条,三根爪爪伤心地抖啊抖,委屈死了。
它就不信它们不想跟上去看她洗澡!
它们都是依照本体的意识行事,它不过是窥探到本体潜意识的另一个想法,早一步作出行动而已,它才不是叛逆,是它们道貌岸然。
但它很识时务,当机立断收拢爪子缩回本体,装死。
怪物没理会触须们私下的官司,他缓缓向地面压靠,围着小灶台转圈圈,谨慎闻了闻。
潮湿的水汽,淡淡的土腥味,以及独属于她的特殊香气。
他歪头思索,眨巴圆溜溜的金目,想不通她费尽心思弄出此物意欲何为。
诚然,含着金汤匙出生,家里仆从如云的贵公子,不会明白那是名为“灶台”的东西。
君子远庖厨,他更不会去注意厨房的灶台长什么样。
再且,除了制造者青某人,恐怕没几个人能认得出来,地上那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是灶台。
虽不知是何物,也不再是人身,不过他的审美观很正常,一眼就判定那是个不堪入目的丑东西。
他想了想,猜它是泥塑?
感觉又不太像,记忆中的泥塑皆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这丑玩意跟泥塑半点不沾边。
啧,看久了目中有辛辣的不适感。
他继续靠近“不堪入目”的东西,脑袋伸过去嗅灶口,那里有个地方她的味道最浓。
出于好奇,他伸手……正确来说是一根三指触须,摸摸残留她味道的位置。
他一时忘了,他驱动的不是怨气所化的水鬼身躯,而是力大无穷的水怪身体。
触须堪堪碰到泥壁,一声闷响,本就不太牢固的灶台倒塌了。
受到惊吓的触须马上缩回体内,对于这个意外状况,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也愣住了。
其他触须靠近坏掉的泥块,手忙脚乱地舞动,显然是想要补救,却不知怎样是正确的做法,于是捞出塌掉的泥块,三番两次安回断裂的泥壁上。
然后本来完好的泥壁接连倒塌,砸在一块,分不出它们原本长在哪个位置,他就是想原样拼好也不能够了。
触须们无措的动来动去,怪物狰狞的面孔出现了不安、心虚和慌乱等情绪。
脚步声由远及近,怪物不想吓到她,灰溜溜逃走了。
青芫美美洗了个澡,摘了十个熟度适中的鸡屎果,路上还发现了一小兜橘红色的刺莓,她心情非常美丽。
直到远远看见她可爱的小灶台塌了,她紧紧闭上双目,再满怀希冀睁眼。
好的,没看错。
青芫:“!!”
辛辛苦苦用芭蕉叶包泥运回来,饿着肚子搬合适的石头,绞尽脑汁搭了一下午的灶台,已经无了。
这是人干的事?!
还真不是人干的事。
只要河君还栖身锦江,沿岸的居民绝不会冒险靠近水边,更可能是野兽出没踩坏了可怜的小灶台。
青芫冷静下来,比起可惜灶台,如何在野兽来袭之时自救才是当务之急。
她放好野果,拾一根尖头的粗木棍防身,绕着茅屋巡视,没见到兽类的脚印。
昨夜的雨特别大,地上的软土还有点湿黏,假如有健壮的野兽经过,定能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奇怪的是,周围只有她活动的足迹。
难道是飞禽?
深山确实有许多鸟类,或是色彩艳丽,或是娇小可爱,或是威风凛凛,轻易就能目视到。
真是飞禽作案的话,反倒安心了,它们玩够了便飞走,就怕是熊啊、虎啊她打不过的猛兽。
青芫回到灶台的地方,捡起泥块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块的壁面有指印,应该是三个圆敦敦的指头戳在上面造成的。
什么鸟是三爪?还是那么大的爪子。
青芫眉尖微蹙,暗忖良久,仍是一头雾水。
夜色渐沉,森林幽暗得骇人,四面八方传来不知名的兽嚎。
青芫顾不得多想,拎上四五根粗壮的棍子回到小屋。
不多时,天地混为一色。
今晚没有月亮,偶有黯淡星光闪烁,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也差不离。
青芫曾夜宿山林,可那是在熟悉的没有危险的地界,目今身处陌生的山脚,她没办法不保持警惕。
人说独居最难忍受的是孤独,她品着,孤独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当然,她敢这么断言是因为她还没有孤独太久,往后是怎样她就不确定了。
要她说,最难熬的是蚊虫,尤其是夜晚,带毒的花蚊子杀不完赶不走,被咬一口能肿好些天。
说曹操曹操到,蚊子群嗡嗡叫。
数量太多防不胜防,很快,裸'露的肌肤被花腿蚊子咬出一个个鼓包。
青芫一手握防身木棍,一手拿柊叶赶蚊子,饿到受不了就拿果子两三块吃下去,困了就眯一会儿,听到风吹草动又惊醒。
后半夜,她撑不住睡熟过去。
黑雾团盘旋在茅屋上空久已,帮她驱赶了数只猛兽。
他远远扫了眼小屋,往下方伏低,悬停在茅屋旁的树下。
几十根触须探出来,松开爪爪,饱满的果子咕噜滚动。
放下赔罪礼就走——怪物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被蚊子叮出一身包的少女散发出更甜美的气味,实在是太诱人……诱怪物了。
在他神志清醒的时候有机会能抵抗得住诱惑,此刻,受伤太重理性半存的他根本顶不住。
黑雾团蠢蠢欲动,飞快游到茅屋门前,停住。
他太大了,躯干至少比茅屋大了五倍有余。
黑雾团踌躇片刻,数十根触须合为一体,成人腿粗的触须滑进屋内,顶端的圆头略微摇晃,陡然张开一只拳头大的金色眼睛。
金目精准下移,贪婪地窥视木箱上蜷缩的少女,其后目中含着挑剔和不满。
她瘦了,瘦了整整一斤二两六铢。
好气啊,这怎么可以?!
他吃都吃不到嘴里的肉,凭什么白白消失掉?他不允许,决不允许!
气愤中的怪物没有发现,这是不属于他作为人类和水鬼会有的怪异想法,更非残忍暴虐的水怪会有的执拗思维。
好香啊,屋中满是她甜甜的香味,引得他食欲大涨。
他不愿吃也不想离开,痛并快乐着,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大触须的支干又分裂出四根小触须,约有人类一指粗细,它们克制不住地靠近青芫。
起初,触须只敢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手腕和脚踝上不动,没多久,触须得寸进尺,爪子一一巴在蚊子叮出来的红点上。
那里有现成的创口,气味最浓郁,只需对着细小的创口轻轻一吸,甜滋滋的血液就会源源不断流进他的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大触须激动得颤栗不已,他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金色独目陶醉微阖。
然,幻想终归只是幻想。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副身体的贪欲有多重,一旦他开禁品尝过人肉,死在他胃袋中的人会越来越多,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失去理性和意识,同化成真正的水怪。
与其说他不想伤害眼前的无辜女子,实际上,他是不想被水怪的欲念所控制。
他不想死,不能死,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小触须不禁加紧力道,睡眠中的少女嘤咛一声,想挣脱身上恼人的“绳子”,手脚却被缠住动弹不得。
她眉头紧锁,迷迷糊糊将要醒来。
他醒过神,触须霎时松了松,掌心分泌出少量粘液,三指爪把粘液送往蚊子咬过的地方。
粘液凉凉的,在又闷又燥的夏夜里感觉分外舒服,蚊子包的瘙痒也很快消失,她舒展眉宇,慢慢睡沉过去。
触须探及她的左腕,感知到小臂有几道结痂的旧伤,耐心十足地蠕动,分泌更多的粘液给她疗伤。
粘液涂完所有创口,触须恋恋不舍,游移于柔滑细腻的雪肤,一寸寸,一遍遍。
他知道他在饮鸩止渴,可他停不下,甚至隐隐觉得遗憾,遗憾没能舔到她的汗液。
之前被同伴谴责的那根叛逆触须支起来观察,发现大伙没空管它,顿时跃跃欲试。
它趁大伙没注意,爬过她的臂膀,越过香肩,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上攀。
登顶之后,它展开爪爪得意地摇摆两下,这才继续开拓未知的领域。
爪爪徐徐前进,好奇地探索少女美丽的脸颊,小巧的琼鼻,在紧闭的美目略停了停,继而绕开如蝶翼的长睫,抵达饱满光洁的额间。
以人类的眼光,她生得极美,以怪物的眼光,她最是可口。
对于拥有人性但非人非鬼的怪物而言,她的存在是双重的魅惑。
人类有道德廉耻,怪物没有,生前最是恪守礼教的端方君子,寄生在怪物体内半昏半醒后,忘却俗世礼教,暗行往昔深为唾弃的越轨之举。
小触须流连忘返,最终停留在饱满的樱唇上,唇瓣正随呼吸缓缓起伏。
此处的触感最为不同,温热,柔软,嫩如豆腐,令人不舍得多用劲,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
最为诱人的是唇瓣间的缝隙,甜蜜的气息从里头散发出来,不用想象都能感受到腔内含着怎样丰富甘甜的蜜'汁。
触须的一切感受,会毫无遗漏的传回本体。
本体接收到“自作主张”的小触须的感知后,激动非常,巨大的身躯颤栗几下。
舔舐“食物”让他解馋了少许,被击溃的理性重新聚拢,随着逐渐清醒,他脑海闪过一句圣人之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故此,他现在做的事很不妥,大大的不妥!
茅屋里的触须如退潮而去,黑雾团罔知所措,触须不知往哪儿摆,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慌乱极了。
如果还生为人身,他定对无辜的姑娘负荆请罪,予取予求,以期获得谅解,若她还不消气,开口要他投身衙门自首,他也毅然无二话。
可作为怪物,他……
他思来想去,只能日后更加约束自身,再不复犯。
黑雾团在茅屋前踯躅到黎明,离去前,下定决心离开阳河镇,躲往更远的水域,发誓再不靠近可怜的小姑娘半步。
事与愿违。
他发誓不到两天,不仅没能远离人家姑娘,还跟人家没有遮掩的打了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