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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怪新娘7 你的触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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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不巧,青芫遇到危机之前,锦江水底刚掀起一场风暴。
水怪经过暴雨的滋润,又休眠疗养了几日,恢复了些法力。
它的意识开始以一种咄咄逼人的,对方不能拒绝的方式,传给占据它身体的另一方。
水怪:把身体还给我!
水怪:吃她吃她快吃她!
水怪: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对方慵懒地掀开眼皮,目中饱含讥笑。
水鬼:孽畜就是孽畜,吸收百年日夜精华,到头来仍语不成句,智力不及三岁稚童。
水怪感受到他的傲慢与不屑,顿时怒了,可是它不怎么接触人世,词汇量少得可怜,嘴上功夫根本吵不赢对方。
他还在冷嘲热讽,同样以水怪不能拒绝的方式,传递他的意识。
水鬼:同是天生地养的精怪,妖狐智绝出群,蛇精知恩图报,鲛人泣泪成珠,独你貌是面目可憎,智是头脑空绝,体是离水涸亡,汝堪百无一用。
这番话确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附生精怪倒罢了,附的还是这么一具样样拿不出手的货色,还不如他原先的水鬼之躯,水鬼之躯吸饱怨气后,水陆来去自由,而非像今时龟缩江河湖底。
水怪一而再被鸠占鹊巢的家伙嫌弃,怒火中烧,它要碾!死!他!
它直接一个暴起,双方省去打嘴仗的环节,展开又一轮的身体争夺战。
江水愈发浓黑,层层巨浪翻涌而下,水面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其旋转的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幸而此间水域已凶名远播,客舟和货船不再冒险驶来,否则上下三里内的行船必受波及而侧翻沉水。
两个时辰过去,以水鬼自杀式撕扯身上大片血肉而险胜。
招式虽老,却很管用。
水怪暗骂对方是条疯狗,愤怒的再度休眠。
它到底不想死,在它还没有恢复到能彻底吞噬水鬼的实力之前,不想过度刺激水鬼,免得水鬼发疯把它身体先搞死了,那它跟着没活路了。
他正是吃准了水怪这一弱点,有恃无恐。
毕竟对他来说,倘若玩砸了,发疯时一个收不住,和水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那也未尝不可。
如果不能回到人世行未尽之事,消失与否,他不太在意。
尽管如此,半死不活、伤痕累累的状态让他很痛苦,撕扯下太多血肉的缘故,鸦黑的身体变得奇形怪状。
早在肉块被撕咬离体的刹那,触须们的三指爪便抓住肉块放在一旁,此时战事已休,触须懂事地聚过来,熟练的把肉块按回本体。
转瞬之间,黑雾团变回原样,但只是外表看起来跟以前一样,肉块要融合回去需要一定的时间,类似人缝合的伤口需要静养才会愈合。
伤口剧烈疼痛,黑雾团翻滚数下,而后强忍着不动。
就在此时,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中,夹带着恐惧的情绪。
她在害怕。
她遇到了危险!
软绵绵耷拉的触须瞬间垂直竖起,他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动起来了,快速升至贴近水面的位置,全力游动。
这副身体毛病一堆,优点却还是有的,速度鲜有与之媲美者。
他奔逸绝尘,几乎不费什么力,转瞬到达她所在的地方。
然后破江,确定她的方位,嗷呜一口,毫不犹豫吞掉想要吃她的蛇怪。
实力差距过大,蛇怪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他现在很生气。
可笑,他觊觎已久的东西,这根长条肉有什么资格先他一步下手,别说是要吃她,想都没资格肖想。
他越想越气,快气疯了,锥齿将将要破开嘴里的蛇怪,放干它的血,咬碎它的肉,下一刻他愣住了。
……嗯?
他不解地眨眨眼,蛇怪身上怎么有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青芫看清了眼前非人之物的全貌。
第一观感是“好大”,乍看是墨色气雾凝聚而成的气团,透过气雾单薄处往里看,她发现被气雾裹住的是带皮带肉的躯体,勉强呈圆状,周身长出许多各自蠕动的触须,正是这些长须轻而易举地抓住蛇怪送进嘴里。
他的嘴长满尖尖的鲨鱼齿,能轻松破开所有血肉之躯。
他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嘴部往上是金黄的独目,金目清澈透净,不时闪过种种情绪,像是有很高智慧的样子,不过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虽不是传言中的三头六臂,眼前的怪物应该就是她所嫁不久的河君了。
青芫紧张地半躺在地上,不敢乱动,毛骨悚然的同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既来此处,总有一日会对上那水怪,她只是幸运的多苟了三天清净的日子而已。
待他吃完水怪,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青芫十分怨念,心想蛇兄啊蛇兄,你要不追我我岂会跑,大家各自汲水相安无事,不就不会惊动水怪了吗?这下好了,你我俱逃不掉,都要成为怪物的盘中餐了。
她沉浸在“吾命休矣”的悲伤之中,就见怪物眼睛里满满的嫌弃,三两下把蛇怪给呕出来。
蛇怪被重力又压又绞,已经昏迷不醒,长长一条软肉无力的瘫在地上。
青芫心中一喜,他不吃蛇怪,岂不是有几率也不吃她?
虽然有引路香作为媒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妨碍她尽力争取一下。
青芫转向怪物的方向,柔柔地说:“想必您就是河君?我……”
他的目光倏然从蛇怪移到她身上。
甫一对视,青芫寒毛直竖,理解了动物界弱势的一方被天敌盯上是何种感觉了,身体的温度在下降,四肢百骸有数息控制不住的僵硬。
她目光微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面再开口,尾音不再轻颤了。
“小女子是南平县辖下阳河镇于三日前献于您的阴女林氏,年十六,贻君为妻,”话到此,青芫勇敢抬头,直视他毫无波澜的金目,一字一顿,“禀河君,妾名青芫。”
这招是跟小师兄学的。
四年前,有只猴儿常来乞食,那年大旱,天下闹饥荒,他们自顾不暇,能舍出去的食物不多。
猴儿并不介意他们的吝啬,总是常来,在堂前院后爬来跳去,弄坏不少东西。同门抱怨连连,唯小师兄喜欢它,每回被它勾烂衣裳也只是乐呵呵地缝补,从不舍得骂它,还给它取名为“小来”。
一来二去,同门跟着顺口称呼猴儿为小来。
渐渐地,他们不怎么驱逐小来了,纵然是不喜它顽劣的师兄,顶多只在它搞破坏时前去阻止,更有心软的师兄开始跟小师兄一起省下口粮喂养它,闲暇时会跟它玩闹。
后来天降甘霖,山中的生态得已恢复,猴儿随之不见了。
师兄们心知它是不缺食物了才不来,可还是担心它是不是遇到意外了,他们轮番出去找了好几趟,也不是要强留它,只是想找到它的踪迹,确认它还安然无恙就好。
出去找猴的队伍里,有一开始骂猴儿骂得最凶的那位师兄。
那段时间,深山长久回荡“小来”二字的余音,一个月后始终得不到回应才作罢。
可见,一旦以名相称,不同物种之间也能产生羁绊。
青芫报完名字,眼见怪物没有任何反应,她赶忙低头,心重重一沉。
要作最坏的打算了么?她用力握拳,簪子的尖端几乎要戳破掌心。
青芫哪里知道,怪物不是没反应,而是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她声如黄鹂,婉转动听,这是他的第一感想。
她很害怕他,带着一丝丝恶意,这是他的第二感想。
紧随其后的便是苦恼,说好退避三舍,说好远离她,现状岂非悖离初衷?
他纠结是顺从内心留在这里,还是视她若不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速速离去。
青芫等了又等,小心翼翼出声:“河君?”
“……我不是,河君。”嘶哑如兽吼的声音回答她。
他下意识出声了,很久没跟人交流,周围只她一个人类,他还是忍不住跟她产生了交集,奈何这副躯体的嗓子不好,他难以流利对答。
青芫心道果然如此,怪物有智慧能沟通。
可对方的话让她吓了一跳,他若不是河君,那除了他和蛇怪,还有一只水怪不知所踪?
小小阳河镇,真是卧虎藏龙啊,她不由心里苦笑一声。
保险起见,青芫再次确认:“这么说来,六月初六当日,引路香将我献给的是别的……”
她吞下到喉咙口的‘怪物’二字,一时语塞,总不好当着怪物的面说别人是怪物,不然有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之嫌,她尽量规避掉可能会惹怒他的一切言行。
青芫忽略那个称呼,换个话术继续求证:“敢问,您是否从我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
“香。”他诚实地强调,“很香。”
“此为引路香的效果,血香为媒,你我结契,以我生期,供君生气。”青芫松了半口气,没有第三个怪物来搅局就好,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对付别的怪物了。
她强颜欢笑:“您千真万确是河君,是妾的……夫君,若有妾能做之事,妾愿尽犬马之劳。”除了要她的小命。
然而他脱口而出:“想,吃你。”
她脸上的笑僵住片刻:“……除此之外?”
他不说话了。
其实那句“想吃你”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打算说出口,他是第一次用这具身体口吐人言,而怪物的身体构造和人类有固定的五官不同,他身上处处都可以是嘴,可以是眼,可以是他想的任何一种器官。
因此他没把控好他的“嘴”,泄出了吓到她的话。
青芫迟迟等不到回应,快速看了他一眼,如果没看错,他现在是气鼓鼓的样子?
然后眼前一花,生闷气的怪物闪身消失了。
她不明所以,不过怪物暂时没吃她,她又可以多苟一天,可喜可贺。
青芫哆嗦着扶树起身,轻捶麻木的双腿,余光瞥见蛇怪晕在旁边,登时觉得此地不可久留。
她用簪子划破手心,将血滴进蛇怪大张的嘴里几滴,跌跌撞撞原路折回去。
江边碰到摔破的陶罐,她心疼极了,捡回最大的那一瓣,盛一点水,轻手轻脚运回去烧开。
半块陶罐烧的水少是少了点,好歹能解渴。
青芫心乱如麻,没心情鼓捣新花样了,用昨天的办法烧了肉包对付过去。
吃饱喝足,倒没那么恐惧了。
左右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事到临头再愁不迟,老话说得好,愁一天是一天,乐一天也是一天。
她用多余的衣服把自己裹严实,如往常一样倒在床上,她太累了,没多久便睡过去。
半夜,渴了想起来喝水,惊见一根白天见过的触须爬上她的床,枕在她手心上。
青芫:??
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