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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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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然!”时晟昊蹲在沙发前,零下五六度的天,身上竟连外套也没有,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他摸了摸袁悦然额头,没有发烧,反而凉得吓人,还全是冷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唔……”袁悦然眉头紧锁,微睁的双眼有些失焦,“疼……肚子……”
时晟昊环视房间,抄过床上的羽绒服,罩在她身上,一把把人横抱起来,冲下青云公寓,驱车往医院赶去。
凌晨的医院急诊室十分安静,值班护士打了个哈欠,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个姑娘冲进来,立刻把在值班室打盹的医生叫起来。
时晟昊把袁悦然平放在诊断床上,急促道:“两点的时候说疼,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不清楚。”
值班护士还是上次把时晟昊当渣男的那个,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近三点了,女朋友肚子疼成这样,一个小时才送医,还说什么情况不明。她鄙视地瞥了时晟昊一眼,给他贴的渣男标签更稳定了。
时晟昊可没心思管小护士的想法,焦急地等待医生测量袁悦然体温,在医生示意下,卷起她厚重的外套上衣和睡衣。
医生按压了几下肚子,袁悦然抓救命稻草似的握着时晟昊的手:“疼……”
“食物中毒,吃了什么东西?”医生开了输液单和药单。
袁悦然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时晟昊不确定道:“应该是外卖、速食之类的。”
医生:“不是河豚生蚝之类有毒性的食物,问题就不大。”
护士动作娴熟地按照药单配好比例,拉下输液支架,挂上三瓶静脉注射药液,取出橡胶软管。
袁悦然眯了大半天的双眼猝然睁开,盯着放在推车上的静脉注射针头,像个逃避打针的孩子,攥住时晟昊衣袖:“疼……唔……不要……”
“这么大还怕打针?”护士等着她把手伸过去。
“她怕疼。”时晟昊不好意思道,只是这针再疼也得扎,他只能坐到床上,一手握着袁悦然小臂,送到护士面前,一手把她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哄小孩似的说,“乖,不疼的。”接着,又对护士说:“护士,麻烦您轻点。”
“不着急?”技术收到质疑,小护士很不愉快,板着脸问,“不急我换儿童用针,针头小,不容易疼,但输液速度慢。”
“不着急,别让她疼就好。”时晟昊安抚着怀里的人,“听到没,不疼的。”
护士换了套输液器,给袁悦然扎上,大概是腹部的疼痛太严重,以至于她忽略了手背上,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疼。
“谢谢护士。”时晟昊礼貌致谢。
小护士不想和渣男多话,扭头就走:“有事按铃。”
袁悦然始终没放开时晟昊的手,他便任她握着。
急诊大厅空间很大,即使开着中央空调,还是有些凉,时晟昊单手替她掖好被子。
袁悦然额头上还在冒冷汗,刘海鬓发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时晟昊出来得太急,只带了钱包手机,手头连纸巾都没有一张,他担心这样下去,第二天她会感冒,想去医院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又不敢离开袁悦然,怕她神志不清的,出什么问题。
无奈之下,他只下按了护士铃。
小护士掀开帘子:“什么事?”
“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买条毛巾,再买个热水袋。”时晟昊当然清楚,这要求有些过分,就算现在急诊室没其他病人,便利店也距离很近,护士也没有帮助他的义务,他补充道,“我可以给你跑腿费。”
“小伙子。”小护士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显然对时晟昊的印象更差了,用教训人的语气说,“钱不是万能的。”
说完一拉帘子就走了。
“悦然。”时晟昊轻唤。
才输液不到五分钟,见效没那么快,袁悦然仍然奄奄的,闭着眼“唔”了一声,也不知是回应,还是无意识的痛吟。
时晟昊很是为难,考虑要不要骚扰住在附近的表姐,让她送东西过来。
正这时帘子又开了,小护士把一条还带着吊牌的毛巾,和一个塑料输液瓶扔在床上:“热水在转角。”
时晟昊还来不及道谢,她就扭头离开了。
他按照护士的指示,先给输液瓶冲上热水,塑料瓶隔热很差,非常烫手,时晟昊找不到裹的东西,便脱了毛衣包住,放到袁悦然怀里。
药水开始起作用,袁悦然好受了些,抱着热乎乎的毛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没多久竟睡着了。
时晟昊又绞了热毛巾,细细地替她擦干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
热水器就在护士值班台后面,时晟昊第一次过去时,向护士道了谢,小护士高冷地没有理他。直到第三次过去,他给冷却的毛巾换水时,小护士忽然开口:“你怎么照顾女朋友的?上次吞安眠药,这次是食物中毒?”
时晟昊没想到,护士的态度竟是为袁悦然鸣不平,也不辩解:“确实是我没照顾好她。”
小护士没再理他,时晟昊绞着毛巾,轻声自语:“该早点把悦然娶回家。”
时晟昊离开时,小护士把值班台前一床的被子扔给他:“你要是感冒了,女朋友还得照顾你。”
“谢……”
“别。”时晟昊还没说完,小护士快速说,“我相信你是好男人了,我有点酸你女朋友,别和我说话。”
时晟昊听懂她的意思,还是礼貌道谢,回到袁悦然身边。
袁悦然已经睡熟了,完全不直到刚才自己的男朋友,被小护士觊觎了一番。
时晟昊替她又擦了一次脸,冷汗已经不流了,他打了个哆嗦,拿被子裹起自己,重新握住她的手。
平均律的手机铃声响起,在偌大的急诊厅里回荡,时晟昊生怕吵醒袁悦然,飞快地接起电话,来电的是他母亲,他深更半夜半夜从家里跑出来,难免惹父母担心。
“在医院,只是吃坏东西,没事。”时晟昊向母亲解释完,想起一个多小时前,肖瑜的电话。
肖瑜远在广东,权衡之下告诉他袁悦然公寓的大门密码,大概又怕他吃了悦然,警告时晟昊必须在两个小时内给她回电话,确认悦然安然无恙,否则她就报警。
时晟昊赶紧给她也回了个视频电话,把袁悦然的睡颜拍给她看,肖瑜才放心地继续补眠。
凌晨四点半,袁悦然睁开双眼,只见身边时晟昊手肘撑着床板,手支着下颔正在打盹。
她的肚子已经不疼了,脑海还算清明,直至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她明明是向肖瑜求助,怎么来的是时晟昊?周六晚上他不是应该在本家过夜?
与此同时,脑海里又出现一个念头,盖住了其他想法,她已经输了两瓶药水,身上的水分急需出口宣泄。
袁悦然悄悄把手从时晟昊手里抽出来,时晟昊立刻醒了:“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了。”她坐起身,扎着针的手有点麻,她害怕滑针,不敢乱动,保持着被扎针时的鸡爪手势。
注意到怀里的毛衣,她塞还给时晟昊:“快穿上。”随后下了床,从顶架上取下输液瓶。
“怎么了?”时晟昊接过输液瓶举着,精准地猜测到,“要上洗手间吗?”
“嗯。”这需求有些难以宣之于口,袁悦然说,“我自己去就行,洗手间在哪?”
小时候体弱多病,她三天两头跑儿科,大班的时候,父母不知从哪给她求来个金灿灿的如意锁,戴上之后,就显少生病了,虽然高一的时候,金锁被她打成了项链,不过效用仍然在,来隆市这几年,除了昏迷那次,她还没进过医院。
“我陪你到门口。”
一楼洗手间就在急诊大厅右侧,拐个弯,没几步路就到了,袁悦然接过输液瓶,走进洗手间却傻眼了,这里居然没有挂钩,她纠结地看看吊瓶,又看看粘着胶布的手背。
让她动扎着针的手,是万万不能的,那只鸡爪状的手,现在呈现的是报废状态。
她挣扎了一会,无计可施,只好放弃,在时晟昊的陪同下,向护士借移动输液架。
“架子白天被住院部借走了,还有一个断了。”小护士指指躺在脚边,断成两截的锈铁架。
“一院旧门诊大楼的设施,确实有些老旧。”时晟昊说,“住院楼的设施比较新,我们去那里?”
住院楼和门诊楼并排而立,二楼及以上楼层都有天桥链接,不用经过室外。两人沿着楼梯,上到二楼,门诊科室全部大门紧闭,一盏灯也没亮,身后半楼处的楼梯灯,是唯一的光源。
医院走廊黑洞洞的,袁悦然担心时晟昊害怕:“我们还是下去吧。”凌晨黑灯瞎火的医院,别说时晟昊,就连她都有些瘆得慌。
“不如从大门走?”时晟昊问。
“好吧,你先把外套穿上。”
时晟昊起身后就把裹身的被子拿掉了,怕行走时弄脏,即使套上了毛衣,要面对室外的寒风还是要命的。
“嗯……”时晟昊拳头抵在鼻下,轻咳一声,“出来得太急,忘了。”
“你疯了,就这样跑出来了?会感冒的。”袁悦然惊道。
时晟昊转移话题:“先下去吧。”
两人无法,只能再次求助护士。
袁悦然:“能麻烦您帮个忙吗?”
“说。”小护士头也没抬,在值班笔记上奋笔疾书。
“洗手间没有挂钩,您能不能陪我去一下?”袁悦然不太有底气。
护士斜了时晟昊一眼:“让家属陪。”
“可是……”
护士:“这个点没人。”
话说到这份上,袁悦然也没法再强人所难了,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和时晟昊回到了一楼洗手间门口。
她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极限,又看看还剩大半瓶的药液,放弃不可能的挑战:“那个……”
“我陪你进去。”时晟昊牵着她进门,以防方一,在把手上挂了个“修理中”的牌子,关上门。
和男朋友一起进女洗手间,气氛简直尴尬到极点,袁悦然没话找话:“你怎么会来?我记得我是打电话给鱼的。”
“肖瑜在广东,她说你向她求助,让我赶紧过来看看。”时晟昊把视线转向瓷砖墙。
袁悦然进了小门,时晟昊拿着吊瓶背对她,站在门外,耳根有点发红。
袁悦然知道他肯定是第一次进女洗手间,既愧疚又感动。
“你给肖瑜我的手机号了?”这一问答案显而易见,时晟昊也在没话找话,缓解尴尬。
袁悦然却说:“没有啊,奇怪,她怎么会有你手机号。”
时晟昊没话也找不出话了,洗手间静悄悄的,袁悦然一想到门外站着个男人,怎么也无法放松下来。
“你喜欢什么歌?”时晟昊忽然说。
袁悦然想了想,脑海里的曲库空荡荡的:“我不太听歌……”
话音刚落,活泼轻快的小提琴声奏响,打破夜的静谧,也掩盖了许多杂声,音量增强,一时间袁悦然耳中只听到音乐声,紧张感顿时缓和下来。在维瓦尔第生机勃勃的春中,她终于彻底放松。
解决后,她的思维清晰了:“我知道了。”
时晟昊听到话音,关掉音乐,袁悦然继续说:“我和肖瑜共用云盘,我设置了自动备份手机信息,她肯定是从那里找到你手机号的。”
“原来如此。”
洗手间的隔间板只有半人多高,袁悦然起身后,发现时晟昊的耳根还是红的,她猜测,只要不离开这里,他大概就恢复不了。
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时晟昊举起的手腕处,毛衣袖子滑下,露出里面一截灰色的秋衣袖,那款式,和她爸穿的有些像。
袁悦然忍住笑,但很快破功,她发现那截袖子有些异常。
“我自己拿吧。”她说,“你要不要重新穿下衣服?”
“为什么?”两人回到共用洗手台处,时晟昊的耳根终于不红了,他一脸茫然。
袁悦然抿了抿唇,压下笑意:“你的秋衣,好像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