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色撩人》明州雪

38、第 38 章

　　不止秋衣穿反了，时晟昊刚才毛衣穿得潦草，秋衣后领的小商标，还卡在毛衣领口上。

　　他平时的穿衣风格，称得上一丝不苟，即使休闲卫衣，领子、帽子也永远端端正正，今天这么狼狈，显然出门时十分着急，衣服是随意套上的。

　　袁悦然接过输液瓶，看着他有些局促，快步走进洗手间的背影，好笑又感动。

　　两人回到急诊室，因深更半夜大声放音乐，被护士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最后一瓶药水，体积最大，全部输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人迎着刺骨的晨风，走出急诊大厅。

　　时晟昊打了个哆嗦，袁悦然拉住他他双手，从背后环到自己胸前：“给你当会儿暖水袋。”

　　时晟昊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行走间脚尖撞到她脚后跟。

　　袁悦然赶紧说：“不许踩我……”

　　两人穿的都是冬天的室内拖鞋，她的还是和睡衣配套的猫爪拖鞋，配合睡裤后拖下的长长猫尾，在昏暗的晨光里，像只刚起床的成精小猫。

　　“我数一，我们一起迈左脚？”时晟昊给袁悦然带上羽绒服帽子，把脑袋拄在她脑袋上，“一二一……”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在路人看傻逼的眼神中，保持连体婴儿的姿势，来到车前。

　　时晟昊打开驾驶室车门，示意袁悦然坐：“你来开车？”

　　“好呀。”袁悦然打开空调，等他落座后，问道，“怎么忽然让我开车。”

　　时晟昊轻咳一声，耳根又泛起红晕：“昨晚……闯了两盏红灯。”

　　“啊……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袁悦然发动车子，愧疚道：“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你没有照顾好自己。”时晟昊改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这样，是不是该补偿我？”

　　拜时晟昊所赐，袁悦然近来听到补偿、奖励一类的词，脑海里就会自动放映他啄木鸟式亲吻的画面，赶紧义正言辞道：“亲爱的昊昊，我正在开车，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时晟昊失笑：“不然这样，我高薪聘请你，做我的临时司机？”

　　“薪就不用啦，本人自愿无偿给时总做司机。”

　　回到青云花园，时晟昊让她把车停在公寓停车场。

　　“你要这样走回去？会冻死的。”袁悦然讶异道。

　　“不让我去你家？”时晟昊挑眉微笑。

　　“当然不是！”袁悦然停好车，在电梯门口做了个迎宾的姿势，“欢迎时总莅临寒舍。”

　　应和得太快，电梯到达后，她才想起房间乱得像狗窝：“要不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让她先去收拾收拾，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柜子。

　　“你是不是忘了，凌晨的时候，我已经来过了。”时晟昊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猫咪尾巴摩挲，对着她翻出羽绒衣领外，睡衣的猫咪头帽子笑，“小猫咪，很适合你。”

　　“不许笑我。”袁悦然打开房门，从时晟昊手里夺下猫尾巴，飞速跑进屋，把床上和沙发上散落的几件衣服团成一团，抛上夹层，又把七歪八倒的抱枕和毛绒玩具摆正，捡起险险被她踩到的充电器和手机。

　　手机屏幕按不亮了，她强制重启了一下，幸好没有坏。

　　“昨天吃了什么？”时晟昊在玄关处，东张西望。

　　“超市的速食餐。”草草收拾完一切，袁悦然打开冰箱给他看，“就是这个，荤素搭配，很健康的。”

　　时晟昊翻转餐盒，看了底部的标贴，大大的黄色五折，覆盖了原本的标贴，他撕下折扣，指着生产日期道，“昨天就过期了，这两盒，你还打算今天吃？”

　　袁悦然买东西从来不看保质期，都是先拣折扣低的拿，狡辩道：“过期一天，又没什么关系。”

　　“这种速食保质期本来就短，临近过期超市才会降价。”时晟昊把两盒速食餐扔进垃圾桶，眼尖地看到黏在垃圾桶内壁的另一张标贴。

　　他把标贴连着保鲜膜取出来：“这是你昨晚吃的？”

　　袁悦然点点头。

　　“你自己看看。”时晟昊脸色有些阴沉，把标签展平了，放在台面板上。

　　袁悦然不明所以地看起来，看到一排排小字的最末，才发现问题所在：速食餐保质期只有三天，这一盒的生产日期是上周五。

　　“呵呵呵……”她装傻地把标贴揉起来，丢进垃圾桶，谄媚地拉了拉时晟昊衣袖，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晟昊，我饿了，我们先吃早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不挑食，还比高中时瘦了这么多。”时晟昊叫了外卖，拉着袁悦然坐到沙发上，把她环在自己怀里，“这样几次了？”

　　“就昨天一次。”袁悦然有些没底气，大学时大多吃食堂餐，倒没什么异常，自开始实习后，她就常常吃坏肚子，一直以为是肠胃不好，疼成昨天那样，还是头一次。

　　“楼下这么多餐饮店，为什么不下去吃？”

　　“嗯……不想洗头……”袁悦然嗫喏道，随后想起从昨天早上起，自己就没洗头，又找到了借口，“我先去洗个头！”

　　时晟昊把她抱得紧紧的：“不许跑，那怎么不叫外卖？”

　　“外卖比速食餐贵嘛，再说……”没洗头当然也不能见外送人员，袁悦然没敢这么说，灵机一动，“再说我一个人住，送外卖的大多是小哥哥，微博的女性独居提示里，说过这样有安全隐患。”

　　青云花园到处都是摄像头，公寓楼道也有摄像头，楼下大门处还有两个随时待命的保安，这也是袁悦然和肖瑜选择租在这里的理由之一，这么安全的环境，怎么会有人傻到顶风作案。

　　不过时晟昊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还算有安全意识。”

　　相处了大半年，袁悦然现在很会抓他的重点，只要有缝，必然能插针掩饰过去，只是大多数时候，时晟昊不太会给她找缝隙的机会。

　　“以后不许……”时晟昊话到一半，门铃响了，他只能先开门取外卖。

　　袁悦然接过外卖，是热气腾腾的菌菇砂锅粥，还配了糖醋藕片和鱼松，空了一晚上的肚子耐不住诱惑，她取出一次性餐具，乖巧地摆放好：“晟昊，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吃速食餐了，我好饿，我们先吃早饭吧！”大不了以后吃泡面，保质期这么长，总不会吃到过期的了。

　　“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时晟昊没有落座，回到玄关，拿了个泡面碗。

　　袁悦然舀了一勺滚烫的粥，吹了半天也没能入口。

　　“小心烫。”时晟昊盛了一点点粥，到泡面碗里，递给她，“这样凉得快。”

　　一层薄薄的粥平铺在碗底，袁悦然尝了一小口，果然比刚才凉多了，在时晟昊的伺候下，喝了五轮碗底粥，她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我怎么感觉你在喂猫……”

　　“你不是吗？”时晟昊把猫咪头帽子罩在她头上。

　　“好吧……”袁悦然顶着白绒绒的连衣帽，似乎真的生出了猫性，吃饱喝足就泛起困来，等时晟昊收拾完，她靠着沙发，已经有些迷糊了。

　　时晟昊：“再去躺一会？”

　　“嗯……”袁悦然神志不清地回答。

　　时晟昊横抱起她，放到床上，袁悦然总算清醒了些，却懒得动，昨晚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实在困得不行了：“你不困吗？”

　　“我过了睡觉时间，就睡不着了。”时晟昊帮她盖好被子，摸摸猫耳笑道，“你自己说说，我救了你几次？怎么报答我？”

　　袁悦然把帽子戴平整，捋顺耳朵放在头顶：“请你吃饭？”

　　“换四个字。”时晟昊隔着帽子摸摸她脑袋。

　　袁悦然半睡半醒间，拉着被子盖过嘴巴鼻子，只露出一双快闭上的眼：“以……身相许？”

　　“挺有思想觉悟。”时晟昊被逗笑，他不打算休息，也不想离开，“你这有计算机吗？介意我在这办公吗？”

　　袁悦然闭着眼，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床下的柜子，接着手一垂，彻底睡着了。

　　时晟昊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取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接通电源，开机，连上网络。

　　她的笔记本连密码也没有，除了最基础的软件，还装了些设计、板绘类的软件，桌面上唯一的一个文件夹吸引了时晟昊的注意。

　　名称很简单，是个数字的“6”，不知道是随手打的，还是有什么意义。

　　时晟昊犹豫了一下，没经过本人同意，窥探隐私不好，但他忍不住，想了解他错过这几年的袁悦然。

　　他还是双击了鼠标，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都是板绘，文件名分别是“6”、“66”、“666”，按创建时间看，是她大二时的作品。

　　第一副“6”是吴六六的半身侧画像，大概是第一次接触板绘，线条十分僵硬，光影不和谐，配色也很混乱，似乎是不知道怎么选色。

　　第二幅“66”还是吴六六，整幅画面协调了许多，这次是个近乎背影的侧面远景，人物渐行渐远，背景是香樟在侧的街道，过分浓重的树荫，和背光的人物，让人感觉在画布之外，还有一个无能为力挽留的身影。

　　第三幅“666”震惊了时晟昊，这一幅和上一幅时隔半年之久，构图线条配色光影都十分和谐，少年侧身而立，笑得明媚灿烂，微弯的眼中，瞳仁闪着灿烂的光华，风吹起他的短发和雪白衬衫的衣领，他身后是浩渺晴空，缕缕微云，和飘飞的柳絮，阳光斜斜的洒下，温暖了整幅画面，也温暖了看画人的心。

　　时晟昊抚着画面左下角，那里有一个清秀的小字——“愿”。

　　愿的是什么？是希望重新遇到吴六六？还是愿吴六六能和画中一般，露出幸福的笑容？

　　时晟昊把三幅画发送到手机里，带着笑意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像飞扬的柳絮。画中的愿，终于实现了。

　　袁悦然醒的时候，时晟昊正在轻手轻脚地敲击键盘，她揉了揉眼，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醒了？”时晟昊敲击键盘的速度变快，敲击声也大了起来，“饿了吗？”

　　袁悦然感觉刚吃过早饭，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下雪了？”她蹦下床，望市的气候不如隆市冷，一年中下雪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往往还没积起来，就被太阳晒没了，因而到隆市后，她每次看到雪，都很兴奋，更何况今天这场雪还不小。

　　她趴在窗上张望，青云广场前的花坛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可以堆雪人了。”

　　“你准备堆个六六吗？”时晟昊笑问，“午饭想吃什么？海鲜不行，太油腻也不行。”

　　“我准备堆昊昊。”袁悦然看了一会，并不打算真的去寒风凛冽里打滚，“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的。”

　　时晟昊叫了外卖，起身走了两步伸展手臂，又继续在笔记本上回邮件。袁悦然则想起自己两天没洗头，还是在男朋友面前，赶紧冲进洗脸台，倒水洗头吹干，一气呵成不到五分钟，回到沙发时，一身清爽。

　　她从茶几下抽了本速写本，扯过抱枕，坐在时晟昊腿边，画起画来，这次画的是时晟昊，依然是一身白衬衫，衬衫领口处，露出“6”字项链，

　　她刚涂完草稿，外卖小哥送来午餐，两人吃完后，时晟昊陪着她坐到地上，翻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给她看：“你记得这个如意锁吗？”

　　照片里是个肥嘟嘟的小婴儿，脖子上挂着个金如意锁，仔细观察，如意锁一侧金边上，用极小的字体竖刻着“日天”两字，和袁悦然拿去打项链的那只一模一样。

　　“等等！”袁悦然惊了，“这个‘日天’是昊字？这是你的？”想不到父母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守护了她这么多年的平安锁，竟然是时晟昊的。

　　“元旦前夕，我母亲整理扫除的时候，我看到了这张照片，托如意锁的福，想起了很多事情。”

　　袁悦然立刻说：“你想起我就行，其他的不用想。”

　　“好，我只想你。”时晟昊把她揽进怀里。

　　“等等！”袁悦然猝然抬头，脑门撞在他下巴上，她一边给他揉，一边悚然说，“这如意锁不会是传家宝吧，被我就这样打掉了，天呐！”

　　“不是传家宝，只是我出生时新打的。”时晟昊揉了揉袁悦然脑门。

　　“这如意锁很灵的，我小时候总是生病，带上它之后，身体就好了。”

　　时晟昊亲了亲她额头：“你不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