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花雨》一秋水

7、残荷 正进退两难

　　正进退两难之时，那妇人被那老头子的哭声吵回了神，见了那老头哭哭啼啼的样子，骂道：“你这老酒疯子，却又在这里撒泼，还不快给我滚回你那狗窝里去！”
　　??那老头只顾哭，并不理睬，那老板娘伸手一把抓起他的一只耳朵，一路拧着，一边骂，一边拽入后堂里去了，疼得那老头连连叫唤：“金二娘，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花著雨只是摇了头苦笑，以前听人说什么“女人脸，六月天，说变就变”，倒也不是瞎说的，眼前这金二娘，从安安静静到泼辣爽利，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是花著雨平日里见惯了娴姨的人淡如菊，还以为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是淡雅温柔的了，就象她曾经以为，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周大哥一样春风般温暖明快的。
　　??想得多了，愁自然就来了。花著雨伸出手去，慢慢地握住了金二娘撂在桌上的半壶花雕，倒了一杯又一杯，都缓缓地渗入了愁肠里去。可是借酒浇愁，不过是愁上添愁而已。这些日子以来的那些变故，便又开始在花著雨的醉眼前象书页一样一幕幕地翻动起来……
　　??那日，天空里还是有阳光照着，可是却没了前几日那样的碧空如洗的明亮，而是有那么几块黑色的云，慢慢地逼近了来，直让人憋闷，似乎天地间正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似的。
　　??花著雨和娴姨在屋后的小花园里，摆起了一桌小小的酒食。酒食设在八角的小凉亭里，正面对着一个小小的荷塘，塘里的荷花已经快开败了，只有几枝白荷还在倔强地挺立着，仿佛在等着远道迩来的知音。
　　??“谁说草木无情呢，你看这荷花，要是往年，早就该谢了，可今年却到这时候还开着呢，可不象你一样在等着爹爹回来吧？”花著雨靠了小亭的栏杆，看看荷花，有看看亭子里藕色裙衫的娴姨，调皮地笑。
　　??娴姨剥莲子的手停了一笑，脸似乎也红了，低头一笑，忽然又镇定起来，佯怒道：“这孩子，越来越口没遮拦了，等你家周大哥回来了，把你嫁到了周家去，看你还敢不敢没大没小？”
　　??这下轮到花著雨脸红了，她一下子扑到娴姨身上，撒娇道：“娴姨，你就知道拿我取笑儿！再说，人家去了波斯，一年多没音讯了，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娴姨的笑意更浓了，她放下莲子，空出手来捏捏花著雨的鼻子，笑道：“瞧瞧，雨儿都知道挂念人啦，你周大哥知道该有多么高兴呢！”
　　??花著雨嘟了嘴，轻轻打了一下娴姨，恨恨地道：“哼，不理你了！”转身用脚尖在栏杆上一点，一个轻身，花蝴蝶似的飘过那片小塘，一阵风跑出花园去了。
　　??娴姨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她绣着荷花的半边裙角在门边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娴姨停了手中的莲子，呆呆地看了她出去的门口半晌，风吹动竹梢，竹叶在阳光下闪了微光，象许多亮晶晶的小孩子的眼睛。娴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幸福是真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