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花雨》一秋水

2、西出阳关无故人 城里的一切

　　城里的一切似乎并不比城外的枯藤老树昏鸦多了多少生气。店铺破败的门板懒洋洋地靠着柜门，柜台后面的伙计满脸菜色地瞪着空空的两只眼眶找不着落点，只是一再地把手拢到袖子里取暖的动作证明他们还是些活物。街边的小贩推着个平板车，车上摆着几样小菜蔬或是几样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毫无希望地靠在墙边打盹，简直都忘了要做买卖这回事了，或者，他们也不奢望有人来光顾他们的买卖了。偶尔有几个衣着光鲜的浪荡子骑马在街上晃荡，可他们的丝绸面的长袍，又似乎半年没用水洗过了，点点的油污子即使在暮色里也晃得人眼花。而他们跨下的马儿，瘦骨嶙峋的，却还要硬挺出一副与他们主人的身份相称的高傲样子来，昂首阔步地，只可惜跨不了几步就慢下了，又变为无精打采的本色，；有几匹甚至在路中央趴下了，惹出主人连连的咒骂和看客们难得的几声干笑。也亏了这咒骂和干笑，也才能让人相信原来这城原来还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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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里，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敦隍也不是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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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著雨入城之前的回忆和希望也被一扫而空了，只感觉周身空荡荡的，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自己感觉自己像一个飘荡在旷野里的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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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到了西城门口，花著雨不禁踌躇起来：还出城去么？出城，天色一晚，今晚又在何处安歇？不出城呢，这城有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倒还不如不见的好，只凭父亲和周大哥的描述，或许还可以在心里留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美丽的生气勃勃的敦煌。花著雨这样想着，就这样在西城门内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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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意识地往斜刺里一转头，街角居然懒懒地挑出一面酒旗来，花著雨不由觉得兴味岸然，这酒旗实在美丽雅致，杏黄色的暗花缎底儿，隐约可见的是荷花图案，缎底上绣了几个大字“无故人”，后面跟了两个小字“酒楼”，这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可又显得不那么流畅，哀哀怨怨的。酒旗不是一般的三角形，而是一条长长的缎带，从屋角挂下来，远远望去竟象一个美丽的在风中起舞的女子，又象是中原文人挂在书房里的古字画，说不出的妩媚清雅。缎带下又细细的坠了几条珍珠做的流苏，在暮色里也是闪闪发亮的，象许多江南女子的眼睛，那么脉脉含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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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这酒旗实在美而且雅，可是又实在美丽雅致得过分了，特别是挂在那么一座朱漆剥落木板在晚风里都嘎吱作响的木楼上，实在是太不协调了。不过这店名取得倒是挺贴切的，“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只是不知有多少将要西出阳关的人，在这里买得一醉了罢？父亲和周大哥也在这里喝过酒么？想着，花著雨下了马，径向酒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