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花雨》一秋水

1、古城敦煌 时候才是深

　　时候才是深秋,可这大漠之上的敦煌城中,厚重的寒意已经发酵了好些日子了.这荒凉寂寞的丝路古城象一个巨大的瓮子似的，把一团冷漠的寒气紧紧地捂在里面,让那些在满是尘土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汉人啊,蒙古人啊,波斯人啊都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这瓮子里的一片快要僵掉的小菜叶,周身的每个毛孔都被这令人窒息的寒意塞满了。
　　??正是黄昏时候,没有风,只有寒意,铺天盖地的.偶尔有几丝要断不断、半死不活的烟柱从城中摇摇晃晃地爬到半空里，有有气无力地散入那灰褐色的暮色里去了，孤独无助得像那些没人理睬的烽火。
　　??花著雨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进了敦煌城的。如果不是实在是乏了，如果不是□□的白马实在有些步履艰难，她是绝不会想到靠近这么一座孤城来歇脚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就这么一路西行，似乎有目的，又似乎没目的，那么不分昼夜地时快是慢地往西走，而这样走的意义，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或者说，她宁愿她忘记了，可是，谁又能真正忘得那些试图忘记的悲伤呢？
　　??她就这么一路走着，从那笼罩着象一个未醒的迷梦一样的烟雨的江南，一路西行，穿过草原，越过大漠，一路走到敦煌来了。沿途所见，不过是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最常见的场景罢了：军马踏过的断壁残辕，拖家带口的流民，眼神木然的饿殍，野地里饿死的野鬼和那些贪婪地啃着尸骨的眼睛冒着绿光的野狗。要是在以往，这样的景象足够她难受一辈子的，而今，她却木然了，无能为力之后的木然，在这样的乱世里，谁活着，谁死去，似乎都是偶然的事情了，谁又能真正哀伤多久呢？而那些倒在路边的死者，又有谁去在乎曾经是谁的“春闺梦里人”呢？不知道曾在哪里读到过一首词，道是“自胡马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那时侯的战乱萧索，还可以把它归为外族的胡马，所以，中原的统治者，是无辜的。而如今，这样的战乱，又有谁来为它承担后果呢？花著雨只有叹气而已。
　　??花著雨一路想着，便到了城下，残破的土城墙上，两个字却依然龙飞凤舞地鲜活：“敦煌”。敦煌？花著雨愣了一下，麻木的神经似乎也开始动了几动：敦煌，该是爹爹常常提起的时时有波斯的金发女子用不太熟的调子唱着中原的“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曲子的敦煌了吧？该是周大哥曾经向她提起的有高鼻深目的西域人赶着骆驼载着玻璃、玛瑙、水晶和香料到来的敦煌了吧？该是她想象里那个城墙上、屋檐下刻着美丽的飞天和反弹琵琶的仙女的敦煌了吧？
　　??花著雨骑马在早已干枯的护城河桥上站了一会，直到把城门上的“敦煌”两个字和回忆一起印到心里去之后，才作出了决定：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