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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燕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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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城西面有座山叫西山,西山脚下有座客栈,叫西山客栈。客栈里今日格外热闹,整个大堂座无虚席。今年天气有些异常,初到五月,却已感觉十分闷热。大伙无不大口喝着凉茶,或使劲扇着扇子,尽量使自己凉快些。
昙玥扫视了一眼整个客栈,发现客栈最不起眼的一角坐着一个戴面具的少年。那位戴着面具的少年既没有用力扇扇子,也没有大口喝着凉茶,只时不时低头慢慢的喝上一口茶。昙玥知道只有不想被人打扰的人才爱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显然,她也并不想参与众人的讨论中去。于是,她径直走过去,在那少年对面坐下。少年的脸藏在面具下,昙玥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觉得他有些特别。因为他只是时不时的低头慢慢的喝上一口茶,并未抬眼看过对面一眼,仿佛对面坐的不是个人,而是空气一般。
店小二殷勤的过来替昙玥倒了杯茶水,殷笑道:“客官,您慢用。”
昙玥点了点头,那店小二便赶紧退了下去。客栈里暂时没有新的客人来,那店小二长呼一口气,重重的靠在墙头,心想:“这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么?今儿这店里竟来了这么多捉妖师。”他随手扯下肩头的毛巾,随意擦了两把汗,静静的听大伙议论纷纷。
“听说西边林子下了一场雨。”
“下雨有什么奇怪的,这一年四季不都下雨吗?”
“下雨不奇怪,奇怪的是雨的颜色,红色的雨你见过吗?”
“红色的雨,百年前也有过,难道是妖神血燕涅槃?”
“据说那妖神血燕和凤凰是远方亲戚,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凤凰可以浴火重生,血燕则可以浴雨重生。听说它重生之时,漫天飘着血雨。血燕便在这红色的雨中重生,踏着血雨而来。”
“难道一百年前的那只血燕回来了?”
一个声音尖叫道:“你是说妖神燕九回来了?”
此话一出,客栈里顿时一片哑然,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各样复杂的气息。年轻的捉妖师倒是不以为然,他们并未真正见过妖神血燕,无非是从祖辈口中听得一番,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期盼,那份担忧和恐惧早就被抛到脑后了。几个年老些的捉妖师则是一脸如临大敌之相,毕竟当年的妖神血燕可是不一般的传说,他们至今对它仍心有余悸。几名女捉妖师脸上倒是神色微喜,仿佛对妖神血燕的到来多了几分期盼。一众人马神色各异,各怀心思。昙玥敏锐的感觉到面具少年的茶杯在半空中多停留了那么半秒。不过只有半秒,轻微的甚至让人有些察觉不到。
一位年近古稀,胡须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镇静道:“大家切勿恐慌,这场血雨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毕竟我们谁都没有亲眼看到,不过都是听人传说罢了。”
此言一出,大家皆是唏嘘不已。老头身旁那位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姑娘开口道:“爷爷,如果这场血雨是假的,那究竟是谁想引我们来此?又有何阴谋?”
她的话令众人陷入一片冥思苦想之中,这里所有人都没有亲眼看到过这场血雨,可是这里所有人又都听说了这场血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天大的阴谋?这个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会不会就混迹在这人群之中?他究竟想做什么?大家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安,开始留意起身旁的人来,想要发现点蛛丝马迹。
“不,是真的,一定是他回来了。”一位头发胡须皆花白,脸色瘦削的老者高声道:“老夫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派人去金府打探消息,派去的人回来说亲眼所见金府少主金城也来了西山。连金府少主都出动了,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金城也来了么?不过他那样的人儿,定不喜欢这种人多杂乱的场合,定是寻了个安静舒适的地方住了起来。昙玥心中松了口气,暂时不用担心会和他碰面了。
一年纪极轻的少年嚷道: “金府和妖神燕九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瘦削老头猛灌了几口茶,激动道:“这金府和妖神燕九自是关系匪浅,当年金家二少主金南安和血燕燕九可是爱恨交加。”
百年前,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一名红头发的清秀少年拼命逃窜,几十名捉妖师穷追不舍。终于,红头发的少年停住了脚步,几十名捉妖师迅速冲上去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捉妖师叫嚣道:“传说中的妖神血燕也不过如此,见了捉妖师也如耗子见了猫一般,只会拼命逃窜。哈哈哈哈。”
燕九的眼中露出几分不屑,道:“本大神跑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你们死。”
领头的捉妖师怒道:“大难临头,你竟还敢口出狂言。”
燕九慵懒道:“本大神曾答应过我的朋友不会伤害人类,所以,本大神今日愿意放你们一马,如果你们马上离开这里的话。”
领头的捉妖师冷笑几声,道:“血燕千年难得一遇,若能除掉妖神,这是所有捉妖师们毕生最大的荣誉。今日,我们万万不会放过你,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他拔出长剑,直奔燕九刺去。燕九不耐烦的一挥手,那领头的捉妖师整个身子便飞了出去。他重重的摔落在地,连吐几口鲜血。几名年轻的捉妖师赶紧上前扶起他,关切道: “掌门师兄,你没事吧?”
燕九语气不屑道:“你们根本不是本大神的对手,冲上来也不过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本大神奉劝一句,想活得久一点的,赶紧离开这里。”
他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方才那位年轻的掌门师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持了剑冲上前去。就在剑尖距离燕九后心窝不足半米之处,他手中的剑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飞,他整个身子也再次震飞出去。他重重的摔倒在地,碰巧撞在自己的剑上,当场身亡。
那群捉妖师见他惨死,甚是悲痛,齐声大呼:“掌门师兄。”
燕九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淡然道:“他若不苦苦相逼,也不至于此。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一位捉妖师气愤道:“你这妖怪害死了掌门师兄,不仅毫无悔过之心,还敢出言不逊。掌门师兄英勇就义,我们誓死为他报仇。”
身后那群捉妖师齐声呼应道:“杀了燕九,替掌门师兄报仇。冲啊。”
一群人冲了上去,燕九一心避让,故未尽全力。奈何这群捉妖师一心只想取燕九性命为掌门师兄报仇,他们下手果断凌厉,招招致命。燕九很快明白他们这是不取自己性命今日必不肯罢休,他心一横,挥出一掌,几名捉妖师登时飞了出去,摔落在地吐血而亡。
剩下的捉妖师见又死了几名师兄弟,瞬间红了眼,大吼道:“为师兄弟们报仇,杀了燕九。”
他们前仆后继的冲上前去拼命,燕九此刻也急红了眼,大开杀戒。一位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捉妖师手持长剑扑身上去,一剑刺向燕九脖颈。一位长相俊朗,穿着华丽的少年大喝一声:“九郎。”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位年幼的捉妖师瘦弱的身子如同断线般的风筝一般轻飘飘的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落在地,吐血而亡。
燕九转身看向那名俊朗少年,微微一笑道:“金兄,你怎么来了?”
金南安脸色铁青,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怎忍心下此狠手?”
燕九不以为然道:“金兄,你刚才也看到了,是他们先动的手。”
金南安眼眶发红,难掩悲愤道:“我只看到你动手杀了他们。”
燕九一怔,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不平,他冷笑道:“你来只是为了兴师问罪吗?今日就算我愿意放过他们,你可曾问过他们可愿意放过我?”
金南安一时语塞,一双充血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燕九。
“上。”两名捉妖师飞身上前,燕九毫不留情挥出一掌。或许是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委屈,他再也无所顾忌金南安的感受,终于疯狂的大开杀戒。
“不要啊。”金南安痛苦的大叫道。话音未落,那两名捉妖师已经相继飞身出去,吐血而亡。
金南安眼神复杂的看着燕九,仿佛不曾认识他一般,喃喃道:“九郎。”
“叮铃铃叮铃铃”四周响起一阵铃铛声,几名穿着袈裟的僧人凌云踏步而来,他们将燕九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位僧人胡须花白,年过古稀,两眼却依然囧囧有神。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禅杖,身子站的笔挺,一身正义凛然,刚才的铃铛声正是他手里那根禅杖上挂着的几只金色小铃铛发出来的。
燕九笑的风轻云淡,道:“原来是灵鹫寺的苦禅大师,好久不见呐。”
苦禅大师长叹一声,哀痛道:“当日老衲念你年幼,本着慈悲为怀饶你一命,不想今日竟酿成大错,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燕九,你冥顽不灵,残杀无辜,老衲今日定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孽。”
他手中禅杖一动,发出一阵“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声音。所有僧人皆双手合十,口中齐念佛经。燕九痛苦的捂住耳朵,面色狰狞可怕,怨恨道:“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我要诅咒你们所有人,你们统统都得死。”
他两手快速结印,口中念道:“妖神燕九,启动诅咒,我要诅咒你们口不能言.....”
四周的念佛经戛然而止,所有僧人皆面露不甘,口不能言。
燕九继续道:“手不能动。”
四周的铃铛声也瞬间安静,所有僧人像被人点了穴道般,四肢不能动。只有苦禅大师一人,默默的举起了手里的法钵,他拼死也要灭了这只妖。
燕九继续道:“血液凝.....”他话未说完,忽然痛闷一声,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之色。他慢慢的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就在刚刚,他的胸口上多了一支金黄色的箭,那鲜红的血正顺着箭尖流滴落。他浑身一颤,缓缓转身,不可置信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