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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燕九 ...

  •   金南安面如土灰,眼眶湿润,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字一句道:“九郎,我发过誓。他日,你若敢行恶害人,我金南安必亲手用这支黄金箭灭之。”
      燕九看了他半响,忽然“哈哈哈”仰天狂笑起来,许久,才凄然道:“金南安,我原以为你和他们不同,却忘了,你也是捉妖师,你同他们原是一样的。”
      他眼神一冷,用力一把拔出胸口的那支箭。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胸口,他的身子重重的倒了下去。
      “九郎”金南安大喊一声,飞身掠到燕九跟前,抱住了他的身子。他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只是已经分不清是他在抖还是自己在抖。
      燕九双眼充血般红,他低吼道:“燕九无心伤人,只是这些人非要苦苦相逼。他们若回头,我定放他们走,可是他们执意要取我性命,我只能杀死他们。燕九不过是自保罢了,请问金二少主,燕九何错之有?”他用尽力气抓住金南安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如果今日燕九束手就擒,死在这群人手中,金二少主可会用你手中的这只黄金箭去替燕九讨个公道。”
      他血红的眼睛像要流出鲜血来,十分恐怖。金南安杵在那里,像遭受了雷击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燕九绝望的笑道:“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说万物平等,绝不会滥杀任何一个善良的妖的金南安去哪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金南安已经说不出多余的字眼。
      燕九凑近他,悲愤而又失望道:“因为站在我后面的人是你金南安,所以我才没有半分防备。若是他人,怎能如此轻易伤我。”
      金南安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味,那不是他的血,是燕九的血。
      燕九放肆的笑道:“金南安,你已经喝下了我的心头血。喝了妖神血燕的心头血,你此生将不死不灭,不病不老。当你的亲人,朋友,爱人,孩子,一个个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还活着,永远的活着,我要你承受着所有的生离死别和那份永不消失的寂寞。”
      “九郎。”金南安痛苦万分的看着燕九,令他痛苦的不是他对自己特殊的惩罚,而是他眼里心里对自己的怨恨和失望。
      苦禅大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亲眼所见金南安和燕九之间的恩恩怨怨,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燕九忽用力推开金南安,勉强站起来,道:“苦禅大师,燕九有个请求。如若我答应复活所有死去的人,你可否答应放过西山所有的妖。”
      苦禅大师轻叹一声,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若可以救活他们,老衲便答应你的请求。老衲愿意立下誓言,西山之妖,若不私自下山,不伤及无辜者,可饶之。凡私自下山者,滥杀无辜者,灵鹫寺必灭之。”
      燕九凄凉一笑,道:“燕九相信苦禅大师定会信守承诺。”他的笑越来越模糊,天空开始飘雨,漫天都是红色的雨,飘飘洒洒,缓缓而落。地上死去的人儿果然都重新恢复了呼吸,只不过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如初生的孩童般重生。金南安呆呆的看着燕九消失在那红色的雨中,任那红色的雨淋了自己一头,一脸,一身。
      “那金二少爷后来去哪了?”那位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姑娘问道。
      瘦削老头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说他呐,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面具少年眸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抓起面前的茶杯,轻轻饮了一口。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别人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名年轻捉妖师愤忿不满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当年也参与了这场恶战。只可惜他苏醒过来时已经忘记了一切,犹如孩童一般。他四岁习武,四十岁当上掌门人,可惜却连记忆都被燕九抹去,当真可恨。”
      “没错,当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可是大名鼎鼎的捉妖师,自从复活后,也是记忆全无,犹如婴童般需要人照顾。他那么要面子的人,要是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成这个样子,定恨不得当初死在那场恶战中。”一名年轻人义愤填膺道。
      “这血燕仗着自己法力高强,滥杀无辜,真是可恶。都怪那金二少爷善恶不分,立场不明,好好的捉妖世家少主非要和妖怪做朋友。要不是他苦苦哀求,那妖怪早就死在苦禅大师的法钵之下了,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一位四十岁出头,眼角带着几条鱼尾纹的妇人轻声叹道:“那金二少爷可是喝过妖神血燕心头血的人,此生不死不灭,不老不病,真真是让人羡慕。”
      “真是嫉妒羡慕恨呐。”几名女捉妖师纷纷附和道。
      世人就是这么善变,前一秒还在仇恨恐惧当中,下一秒便陷入对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向往之中,昙玥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两声道:“好笑,真好笑。”
      那头发胡须皆花白的瘦削老头瞪了昙玥一眼,愠道:“你这小丫头究竟在胡说什么?”
      昙玥瞧了他一眼,徐徐道:“我在想这场血雨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因为妖神燕九一直都活着。”
      众人皆大吃一惊,瘦削老头哑然道:“莫非你见过他?”
      昙玥缓缓道:“人这辈子会死亡三次。如果一个人心脏停止了跳动,那便是第一次死亡。如果众人再宣告你的死亡,整个世界和你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便是第二次死亡。如果连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都把你给遗忘了,你便彻底的死亡了。你说这血燕死了都百年了,大家明明痛恨它,却又时时惦记着它,仿佛他还活着一般,你说这可不可笑?”
      瘦削老头沉声道:“你这是强词夺理。那你第二声为何而笑?”
      昙玥冷笑道:“众人皆羡慕金南安长生不老,可是我却觉得他很可怜。一个人不死不灭,不老不病,意味着他要活上很多年,一直一直活着。当他的亲人,朋友,爱人,孩子,一个个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活着,默默的承受着所有的生离死别和那份永不消失的寂寞。金南安明明十分可怜,她们却要羡慕他,你说可不可笑?”
      那群女捉妖师脸上一红,齐齐瞪向昙玥。年纪最长的那名女捉妖师怒道:“你这丫头满嘴胡说八道,毫无道理可言。”
      昙玥并不理会她,冲对面的面具少年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哥,你可觉得我说的有无道理?”
      面具少年静静的看着她,幽幽道:“或许有一半道理。”
      他的眼睛很好看,可是里面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忧伤,让人看了也觉得忧伤。昙玥拉回思绪,笑问道:“为何只有一半道理?”
      面具少年淡淡道:“或许金南安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怜,他的亲人走的都很安详,他也没有爱人,更没有孩子。”
      昙玥随口道:“那他可有朋友?”
      面具少年的眸色黯然,半响,方道:“朋友,或许有过吧。”
      昙玥正在思虑他这句“或许有过”是什么意思,忽然,人群中发出几声尖叫。一位披头散发的黄杉男子不知从哪冲了出来,手舞足蹈的疯笑。几名女捉妖师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尖叫。虽然身为捉妖师平日里见惯了妖怪,但是被这活人一吓反倒吓的不轻。
      店家赶紧过来赔礼道歉道:“对不住各位,我马上把他弄走。”他冲店小二喝道:“还愣在那里干嘛?快把他带屋里去,别让再乱跑出来惊吓了客人。”
      那店小二伸手去拉,黄杉汉子哪肯,四处逃窜。他跑到昙玥跟前,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钻到桌底下藏了起来。昙玥看他的脸竟有几分熟悉,细细一想才记起竟是那日在清风茶楼和那黝黑汉子扭打在一起的男子。她心中惊道:才一个多月未见,他怎的变得如此疯癫。
      店小二发现那黄杉汉子躲在这里,一把过来揪住他耳朵往外拖。黄杉汉子痛的龇牙咧嘴,只得不情不愿的跟他走。店小二连声致歉道:“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这就把他带走。”说着,扯着那汉子就往楼上带去。
      面具少年淡淡道:“他中的是失魂症。”
      “失魂症?”昙玥颇感意外道。
      面具少年缓缓道:“人有三魂七魄,是人的本命精神所在。人的灵魂平时附于人体,他定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受了惊吓,导致魂魄离体旁落,魂魄不全,从此变得疯疯癫癫。若七七四十九天内魂魄不能归位,他将会散去剩下的魂魄而死去。”
      昙玥盯着他看了许久,轻轻一笑,道:“看来他死不了了。你竟如此了解此症,定是有办法救他。”
      面具少年淡淡一笑道:“姑娘未免太高看我了。那些善于品尝美食的人未必自己便能做得一桌美食,我不过是眼力比别人好了些罢了。我今日还有事,先告辞了。”
      昙玥看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间客房内,那黄杉汉子被人绑了扔在床上,此刻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一个人影从门缝闪了进来,正是白日那面具少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符,左手两指夹住,右手二指在上面画了一通,很快一张符咒便画好了。他嘴里念念有词一番,那符咒便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将那黄杉汉子笼罩其中。黄杉汉子瞬间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全身,他的脑袋里渐渐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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