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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秘术问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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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荧惑如晚归的天真少女,生怕被爹娘骂,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这是绮云楼的后院,人际罕至,卓非施展轻云纵,在空中划过,稳稳地落入房中。
水荧惑将门掩上,取出火折点亮,幽幽的火映得她明艳不可方物,卓非负手而立,看她像在寻找着什么。
“你……”
“嘘——”她柔声打断。
卓非心头一紧,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嗅出了死人的味道,这个人约摸死了一两日了,尸臭只是被这浓重的尘土味掩盖着,才一直未扩散开。
水荧惑掀起一袭白布,冲他招了招手,卓非走近一看,不错,这儿正停了一具尸体。
“此人,隋世诠。”他凝神闭气,稍退了一步。
火折凑到死者近前晃了晃,水荧惑嫣然一笑:卓公又是如何得知。
“他告诉我。”卓非的脸色在火折的映射下阴晴不定。
“尸体?”水荧惑微微偏着头,全无五尊使的架势,认真听着。
“你看他左手食指上的关节处长着一块老茧。”卓非双目炯炯,注视着那一块赤金色的老茧。
“恩?”水荧惑低声应着。
“这茧应是他多年诵经念佛时转动念珠所留下的,再看其色泽,饶是尸体已开始腐烂,色泽却依然光鲜,此即他深好炼丹之术,双手常年触碰丹砂所致。素闻隋世诠一心向佛,却又好黄老之道……”卓非转而望着若有所思的水荧惑。
“即是如此,这煜殇城中兼修佛庄之理的又不在少数。”水荧惑辩道。
“诚然,只是他鞋上的泥土之味分明出自绮云楼前的花圃,再者,是他身上依稀留有尹袖儿的香味。”他说到这,心中莫名一痛,就是这种香味,他在馨惜的身上也闻到过。
“望闻之后,还有问切。”水荧惑素腕一振,火光再度亮起。
卓非微微一怔,讶异于她竟熟知他的推断套路,而他运用这样的推理思路,也仅仅是在当年路过拜剑山庄,巧断一件冤案时用过,他以箫代指:且让我问问他。
玉箫所到处皆传来嗡嗡的闷响声,卓非凝重道:此人中了食心蛊。
食心蛊本为苗疆之地秘传的蛊,因其蛊极难被控制而称为天下三大蛊之一,蛰伏于人体内,使人神智不清,一旦受到控制,能在瞬息之间将人脑及骨髓尽皆吞噬干净,而隋世诠所中的无疑正是这种极为猛烈的蛊,只是,行凶者还让他中了这种蛊,莫非另有所图,或许真如他所推断,凶手是想要从隋世诠这里探听出什么信息。
温凉的玉箫斜搭在尸体的手腕上,卓非怵然收手,一拢袖将火折打灭,旋身躲入木架之后。水荧惑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挨着他躲进木架后。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即便是用心去听,也是几不可闻,从脚步声,卓非可以推断来人当在四十岁左右,身材略胖,是名男子。此人的轻功以臻一流化境,其外家功夫当也不差,但是,很显然的,这人的功夫还不足以与水尊一提,难怪,水荧惑尚且好整以暇地揉着鬓角的头发。
只是,为何她一介年纪轻轻的女子,武功高卓一至于斯,与她齐名的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莫非她是……
卓非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回心神,门外的那个人只是来回踱了两趟便已回了,卓非并不急于站起,只是低声道:如我所料不差,隋世诠昏迷后,被击杀于室内。
“那个沉重的凶器凭空消失,卓公子又作何解释。”黑暗中,水荧惑的目光莹莹。
“没有消失。”卓非昂然站起,“那凶器本就不存在,你且看——。”卓非以箫指着隋世劝破碎的头颅:以姑娘的内力,能否震碎他的头骨。
水荧惑未料他有此问,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扇,闭目,复而睁开,灼灼其华:能,只是……
“也就是说,并不一定需要什么钝器,就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伤口,虽然此伤口的切面确实很大。”卓非顿了一顿,丝毫不理水荧惑的神情,继续道,“凶手给了我们两个假象,一来,他营造了一个密室,让我们觉得死者的死太不可思议,二来,他让我们认为,死者的致命伤是重型钝器所造成。”
“那么,卓公子可是解开了。”
卓非长身玉立于窗前,如霜的月光镀了他一身,映得他的神情愈加神秘与庄严。“恩,可以算是。”
“那么,凶手——”水荧惑玉容略显苍白,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生动。
“我已知道是谁,只是他是否在贵教的保护范围之内呢?”
“不如我替你验证一下,你所说的他是否就是凶手。”水荧惑挽起袖子,露出纤纤皓腕,卓非正不知她欲待如何,却见她以手触上隋世诠的尸身,微闭着眼,身自轻轻一颤,似要跌倒。
卓非紧盯着她,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睁开眼,像是经历了一场梦魇,全无身为水尊的气度,只是轻声道:也许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我看到了你所说的那个人,如果隋世诠真的是他派人杀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魔教五尊素习异术,而水荧惑的一项秘术,即是通过死者或接触之物,可以看到之前相关的画面。
“我有一点不明。”卓非岔开了话题,“贵教教皇知道你来这里吗?”
水荧惑侧过身看他,只是不语。
卓非继续道: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引导我接近线索。
水荧惑随手将燃去大半的火折丢入杂物中,于篮子中取出面纱戴上,佼好的容颜若隐若现,更添神秘感:如果我说,都有呢。
“那么,教皇所说的线索,我接近了多少。”
“十成。”她的双眸亮若星芒。
卓非望向窗外,天已蒙蒙亮,整个煜殇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下,还在继续着昨夜未完的梦,卓非方欲出言相询,却已不见了水尊踪影,她就如突然间凭空蒸发了般,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浅浅的印痕,一抹黛碧色,柔柔地绕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