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孽缘》神御殇

53、荒郊鬼尸

　　卓非收剑拄地，咳出一大口血来，他本有伤在身，而刚才又妄动了内力，毕竟萨纥满可是忻都国的高手，若非卓非将恨意挥洒在剑法当中，凝成难以抗拒的剑气，他还无法达到能随意羞辱萨纥满的地步。
　　他本想借势杀了萨纥满以绝后患，可他不想给馨惜留下麻烦，更不想再让她看到血淋淋的场面。
　　卓非的脚步苍白无力,他刻意地避开馨惜的视线，尽管他已经一定程度上地暴露了自己，暴露了自己的关心，她的未来应该由她来掌握，可他却一次次地擅自干涉。
　　他正意兴阑珊地往前走着，想着今后该何去何从，身后忽有黑影急掠而过,隐入树丛之中，本是沙沙作响的丛林声戛然而止。
　　霸道的剑气后发先至,使剑之人以心御剑,直击入树丛之中，卓非虽不能确定黑衣人的方位，却坚信能将黑衣人给逼出。
　　丛林中轰然暴响，暗器如莲蓬状,卓非卓非的瞳孔越缩越小，只见他不闪不避,剑气撕裂夜的领口,所有的暗器在剑气之中四下弹开。
　　如此一来，卓非离黑衣人的距离更近,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难道是调虎离山之计,他强迫自己信服惟一的理由是他怕有人要隐藏阴谋,他反复地对自己强调并不是担心馨惜。
　　而今脚步由不得他控制,他要追上黑衣人。
　　夜静得像猫在古堡里打盹,天空如吸满墨汁的宣纸，饱胀一团,低得举手可碰,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黑夜里惟一的声响就是脚步声,绵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无法辨明黑衣人的确切位置,只有追上他,才能逃离这暗夜。
　　虫子吃掉了脚步声,或打哈欠,或伸懒腰,蠕动的声音渐盛。
　　他只有呆立,鼻头的汗淌进嘴里,嚼着惶恐,他努力地使自己平静。
　　仿佛被黑布罩住,他几乎看不见东西,他瞪大双眼,没有一丝光亮逃逸而出,统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封住。
　　同时朝七个方向迈步,脚下一片死寂。
　　剑尖上的水滴泫然。
　　他的身体落定在第八个方向上,剑光在天空留下清晰的思路,却没有一片云能收留。
　　剑光的末梢,黑色在闪烁,凄厉的声音钻过耳膜。
　　月挂在夜的领口透气,恹然,星星像被刚贴上去,摇摇欲坠。
　　他定了定神,去看被他击中的东西。
　　层层白布裹住五短身材,双臂双腿长短不一,右臂红衫,左臂黄纱,双腿光纤细长像女人的腿,白布的空隙里,黑色的血在蠕动,脓水在双腿双臂的结合处凝成墨绿的痂,痂上鼓鼓的,有一种东西似要钻出。没有眼珠的眼死死地盯住卓非,喉间淤住的痰造就阵阵闷响。
　　卓非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额前的发和着汗,紧紧贴在脸上,握剑的手在抖。
　　出剑的动作只有一下,剑光却有四处。
　　僵尸的四肢散落在地,蕨类植物长着黛色的叶子和猩红的根,立时有一团虫子碾过,掩埋了蕨类植物。僵尸趴在地上吃吃地笑,糜烂的脖子将要断掉,散落的四肢却在动,向原来的位置飞去,一团虫子吃掉了原有的暗痂,四肢重新粘在僵尸身上。
　　卓非在想他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遇到想却杀不了的怪物。
　　僵尸早已等不及,如青楼女子般莲步轻移。
　　卓非挺剑去挡,刚好扫开僵尸口中的一团脏物,他暗自庆幸,却有种难以置信的声音溶蚀剑身。他赶紧丢掉剑,从腰间取出玉萧,那柄剑虽不是神兵利器,死在剑下的人可都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
　　整条手臂飞来,他看得真切,那手上还抹了香粉,也许真是四大花魁的手。他急退,树林在飞速前进,手指上的斑点看得越来越清楚。
　　他引箫长啸，指尖划过之处，赫然形成了一面冰壁，阻绝开那僵尸的追击。
　　他纵身一跃，远远地离开，朝四周看去,祥和得让人不安,但他知道,他躲过了一劫,走出了他人设下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