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孽缘》神御殇

54、青楼相会

　　重回绮云楼,遥遥望见袖口蕾丝下露出的一截玉腕,正玩弄着落花,那么专注。

　　有人轻拍他的肩。

　　为什么她会让他如此,甚至连他人的靠近都察觉不出。

　　拂夜抱拳道：卓兄,又遇到你了。

　　卓非的眼神没有刻意的冰冷，仿佛是受了雪花的困惑。

　　拂夜压低了声音，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卓非擦肩而过：家叔不幸于此楼遇害,我来此寻找线索。想必卓兄也不是来喝花酒的。

　　卓非眼神一顿，心中若有所思，遂提步随拂夜上楼。

　　老鸨那张浓妆的脸几乎凑到卓非面前：哟,这位客官有点面生。

　　拂夜以身挡住卓非不自然的眼神,塞给老鸨一大锭银子：开雅间,上好茶。

　　说完朗声大笑：今晚要包下最好的姑娘。

　　卓非阴沉着脸跟着拂夜进了雅间,拂夜随即掩上门：呆会儿,我们偷着出去查看,必能查出意料不到的线索。

　　两人刚坐定,但闻环佩交响,中杂一丝不合谐的任性。当先的红牌盈姑娘掀开珠帘,让开一条道来，原来她还不是主角。

　　柔若无骨的手指轻扶帘卷,裙佩起处,玉石泠响。云鬓低斜,珠钗饮恨,自将眼神遮去。轻纱内衬鹅黄,将烛光压得暗了暗。

　　他别过头去,狠狠地在下唇咬出血来。

　　她接过蝶舞的紫纱壶,侧转身……

　　纤细的手指在壶柄上反绞,勒出红痕，她终于等到了他,但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尹姑娘……”拂夜刚想开口，忽然收住心思，虽然听说馨惜自称是尹袖儿之族妹，但如此冒昧地称她，似乎不妥。

　　她的心随着流出的茶在下坠,心在茶里,如枯叶漂浮在沸腾的水面。她把茶放在拂夜面前,完全忘记老鸨的叮嘱。

　　她在犹豫中断断续续地倒满一杯茶,重重地和心摔在他面前,水滴溅在他的脸上。第一次为夫君奉茶的情形竟是这样。

　　他任由飞溅起的水滴从鼻侧下滑,滑入嘴角,苦涩。

　　“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还来这种地方。”她质问的语气来自心底啜泣。

　　“你嫁了人,还来这种地方。你命贱是不是,是你天生就想这样,还是你——总之——”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碎,紫砂壶,碎片割裂开,所有辛酸与苦楚,心流不出血,已干涸,碎。

　　万千细末撒在红毯上,一滴泪,连结手与红毯间的碰触。手还是那个姿势,什么也握不住。

　　她的声音低得连自己也听不到,却深深镌在他心中：我未婚夫不要我了。

　　老鸨心疼紫砂壶乃宫廷流出之物,更恼恨馨惜待客不周，扬起巴掌就要打。

　　他习惯地,本能地,不由自主地将她拉到身后。他的任性有失控的时候，她无法挣脱开他强有力的手劲。

　　老鸨扑了个空,怀里却多出一颗翡翠戒,笑又堆在脸上,脂粉差点挂不住。拂夜起身摆摆手，老鸨喜滋滋地关门而去。

　　他松开她的手,口气又变得强硬：你到底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她的唇生硬地颤抖：“不要你管。”她弯下腰,胡乱地去收拾碎壶。

　　眉心隐隐在痛,他闭上眼,感觉出她一颤。他俯下身，握住她的手。一缕红线,在她手指的伤口断流。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眼神在她的伤口处变得干涩,眼神决然,猛地甩开她的手,“活该□□的报应。”

　　手上一片静寂,她缓缓站起,眼神凄美得令人爱怜,倒退几步,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