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孽缘》神御殇

12、黯破魔教

　　那小二确实是断了气，在这点上起码拂夜是有信心的，而小二却在动，莫非诈尸，他脑海里划过的第一个念头，又迅速地否定了。他看到小二的尸体瑟缩着站起，挺身将扇子幻化出无数道幻影，直取小二的周身大穴。可扇子刚一触及穴道，想扎在了海绵上，被吸光了力道。拂夜甫一后退，绵绵密密的杀招便跟了上来，毫无章法却让人躲闪不及。
　　除了退，拂夜只能退，退得有些狼狈，连横在身后的木椅都察觉不出，一个趔趄便坐在了椅子上。木椅的年代或许已久远，坐上去不断响起吱呀的声音。而小二的攻势缓了缓，拂夜急欲逃出木椅的阻绊，一时不能掉转木椅的方位，反而制造出更大的响声。却瞧见了奇怪的一幕，小二颤巍巍地用手捂住了双耳，撕心裂肺地吼着。
　　白光一闪，拂夜站起，扇尖泣血，在下落的血珠里小二的眼睛圆睁，拧着脖子沉沉地倒在汩汩的黑血中。
　　卓非的手臂颤得更厉害了，空留下冷傲的身影不容旁人靠近……
　　拂夜不想伤人，微微吐了一口气，靠着桌沿坐在木椅上，倦意的淡泊掩不去……
　　粉衣女子壮着胆上前一步，被无形的压迫感逼回，她揉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三人四尸就那样默默地对立着，茶楼里的其余来客几乎逃光，就算有几个胆大的也是躲在雅间里向外偷觑，一时茶楼像停尸体房那样静穆肃悚。
　　卓非直起了腰，伸手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角，取过玉箫复又拢入袖中，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般，一言不发地径自往外走去。
　　“喂，你的伤，谢……谢。”她不知是要道歉还是要感谢，说出后才发现有些不自然，只能用凶巴巴的语调掩盖。
　　“我从不接受女子的道谢。”语调低沉，语音沙哑，语气淡然，语速压抑，语意冷冷。
　　“那我就收回。”她不假思索，她很少道谢，下定了决心却还受到了拒绝。
　　他懒懒地迈出门槛，不作回答。
　　“喂。”她还是叫住了他，尽管他不大理会人，“向你道歉总行了吧。”
　　“……”他依然没有转身，嘲讽的眼神和轻蔑的嘴角却不难想象。
　　“你——”俏脸蒙上冰霜，兼有欲语还休的红晕。
　　“哈哈。”不知何时拂夜已站在门边，二人均未发觉，他笑起来自有一种涵养，区别浪子的狂傲，也不同于风行的谄笑，“卓兄多多海涵，雪妹妹年少不更事。”
　　不待卓非回话，拂夜转向被称为“雪妹妹”的女子：络雪，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江南洛……
　　不等拂夜说完，卓非便道：“我救她只是因为那几个黯破的人行事太过张扬，所学纯是对武学的侮辱。”语气里带有一丝急切，似乎是为了打断拂夜的话才说的。
　　黯破，江湖中谁人提起都会没来由地倒吸上一口冷气，就因为那个充满诅咒与阴戾的名字。也正是当年的黯破魔教入侵中原，才导致中原武林的青黄不接，当时一役，不只名宿宗师亡的亡，残的残，青年一辈的翘楚也损失惨重，不过这也间接导致了五大世家的崛起。可以说，当年的中原武林为了将黯破魔教赶出中原，元气大伤，身为盟主的终南寂灭先师力战而亡，尸身被灼成一团黑色的干尸，少林怀幻大师穷其毕生所学，才与魔教副教主同归于尽，那一战，可谓惨烈空前绝后，当各派的援军到达鏖战地点时，满目疮痍，方圆百里内的地表被灼成了碳黑色，自此寸草不生，没有人生还，除了五大世家的祖师将魔咒封于体内，并未死于当场，然而其被救回后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全身萎缩，已成废人；魔教之人亦不知所终，但据众人推测，魔教还留有余力，退得井然有序，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未留下。长此之后，黯破魔教成了武林中人的梦魇，只是这数十年间倒也相安无事。
　　拂夜熟知江湖掌故，自然知道魔教的可怕之处，收起折扇走到卓非近前：若卓兄不嫌弃，不如屈尊到寒舍一叙，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忙。”他怕多说一个字都会消耗力气，其实原本他就很吝啬他的话。
　　他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古巷里，空余她的眼神缠绕在他消失的巷口。
　　拂夜叹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伤得不轻，可他一向要强，我又不能直接点破，但他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很是危险。究竟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她凝神屏气，久久才道：我伤了他。
　　拂夜缄口不言，看着斜挂枝头的太阳。手心里躺着一张纸条：遭追杀，需隐名。
　　阳光苍白，刺得让人无法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