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孽缘》神御殇

13、邂逅河流

　　馨惜从城头上跃下，在守门人诧异的眼神里朝着郊外的方向缓缓而行，漫无目的地接近一个难以言喻的地方。在靠近的过程中，她的方向不断被支解，她本就是一个毫无方向感的女孩。她感觉自己像光着脚，走在一片广漠上，但她突然看到了一条河流，这次她确定不是幻境，那样的鲜明温厚地摆在她的面前。
　　邂逅的过程，也许就是生命的转机。这条细瘦的河流不堪一握，也许决绝一斩就能拧断它的脊梁，但它用静默的姿态回应一切闲言碎语，以悠然的气息扭断罪恶的源头。瞬息万变的流动是内心潜藏的皈依，它只有不住地释放，不断地颤动，才能改变轨迹，突破河床对它的枷锁。
　　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彼岸，心生无端的茫然，看后面的水流推动前面的水流，剪裁水面上硕大而模糊的倒影，在一方突起的石上撞得粉碎。她一直在观看着这样的场景，看着一遍遍的回放和重演，又立刻有重新的开始接上，分不清开始和结局，像一个漫长而晦涩的轮回。
　　河流沉沉地说，你不可能两次进入我身体的同一部位。那种语音略带嘲讽，却又像长者的谆谆教诲。在每一个没有开始和结局的断续里，错身而过将是永世的遗憾。前一波水荡去，后一波水接上，可就算图面完全吻合，有存在的意义？逝去的已经不再。
　　她停下了耐人寻味的脚步，在一堆浅浅的鹅卵石旁，石旁的水已无力漫上来，鹅卵石失去往日的色泽，在没有水滋润的日子里苟延残喘。
　　其实鹅卵石是试图解释河流的先驱者，尽管河流往往漠视它们的存在，从它们的身边经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呼啸而过，向着自己的事业抱负，从不顾及身旁的风景，一味地错失。一旦河流受伤，陪伴在它身侧的只是鹅卵石，鱼是忘恩负义的群体，嬉闹着从无牵挂，只有鹅卵石定定地成为河流的避风港，不计较得失与冷漠。
　　她光着脚丫站在水中央，像被遗弃的仙女，翩翩然遗世独立，火红的嫁衣张开曼妙的舞姿，将静立的她衬得如不食人间烟火。
　　水腻着她的脚环行，如同尘封的沙漏遇到了阻力，时间被一寸寸地弹了回去，过往的水在哀号。回忆是痛苦的，特别是回忆里只有一个人。
　　她抱膝坐在鹅卵石上，听着枯瘦的林木在呻吟。而河流本身从不呻吟，它只会怒吼，即便被岸上的倒影伤得很深，它还要承受河床的煎熬。它会假装无事地一如既往，只在无人时才轻舐伤口。
　　她的胸口抵着河流的冰凉，起伏的弧度随着她身体在改变，她像进入了宽广的怀抱中，蹭着往它胸口最坚实的地方靠去，却永远只是在沉溺。
　　它的外在总会给人不明朗的错觉，潜藏内心的也只是难以言喻的晦涩。河流会有死的那一天没有人能够救赎，因为它一直在背叛自己的真实感受。只在那天干枯的河床才会昭示隐晦而真诚的爱，注定深受表层流动的压迫。
　　她被冷不及防的水打了个激灵，湿淋淋地重新站起，乌黑的长发紧贴着嫁衣，在暧昧的态度中舒展。她知道河流早已以一种无可预知的方式潜入她的内心，融入她的灵魂中。她蓦然回首，像见到了他，在一片绝望中里，她告诉自己，永远留在他心里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要占据他心里的一个位置。
　　她从河流身旁走过，像走过沙漠中的绿洲，头也不回，裹紧湿漉漉的嫁衣，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