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孽缘》神御殇

11、刺客身死

　　卓非不顾胸口插着的刀柄还握在她手中，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她握刀的手收势不住，划开更深的口子在他的胸口。
　　血在他蓝袍上绽开，如落梅绽开，点点在她的眼底，沉湎着一丝错伤。他连皱眉都没有，他不能在敌人的面前皱眉，他的脸色平静如水，眸子里是一触即发的山洪，在对方面前被恨意导引，倾泻在红氅使不堪负荷的表情之上。
　　玉箫在他的双指间翻飞，顷刻间连点对方的手臂要穴，他们却仍然在动。也许他们已经不能再算作是人了，恰当的解释只能是红氅使受到魔性的刺激，全身经脉已经扭转，再无法用常理窥探，卓非这么想着，一改做法，只是静静地看他们在动，心念突转，他的手向后推去，正扣住粉衣女子的手腕，反手一拧，她手中的刀滑落，在刀身下坠的同时，手掌间的一股黏力扯住刀身急速射穿前方。
　　没有惨叫声的惨事更恐怖，一刀飞出，四只眼珠子落地，普天之下能做到这程度的人怕也不多了。红氅使却对眼睛被挖没有知觉，僵立着，空泛地瞧得站在卓非身后的粉衣女子心寒。
　　他转身，挡住粉衣女子的视线，袍袖轻轻一挥，身后两团红影砰然倒地，落地时，颈上多出了点不易察觉的红斑，渐渐裂开，一缕血丝高高射起，落地，呈莲蓬状。
　　在那种魔性的刺激下，控制着红氅使行为的不是他们的大脑，反而是他们的眼睛，卓非对魔教的这种秘术早有耳闻，这秘术最适宜用于战场之上，数十年前的那场惊世之战中，魔教亦曾用到过相同的方法。
　　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忽然背转身去撑着桌子，新伤牵动着还未愈合的旧伤一起疼痛，唇角轻抿起往里缩去。
　　粉衣女子的心情很乱，乱到自己无法预测与控制，不是因为受到伏击。而是不能忍受一个男人借着救她的机会搂住了她，还拼命地让她避开危险，不让她受到敌人的伤害。他的臂弯温厚得差点让她逃离不出……她又在胡思乱想了，这点是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她不会去接受他无缘无故的怜惜的。在她手抽出袖眉刀时，她也曾犹豫过，一贯的矜持和坚决让她偏离了方向。她那么清楚地看到那柄刀扎入他的胸口，一寸寸地浸着他的血，向蓝袍里没入。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心跳受挫，在闷哼了一声后才又重新搏动。所有的决绝摔得支离破碎，她只听到了泪珠在心底断线的声音，与他一起一伏的心跳有着同一样的频率。
　　他的臂弯那么紧，徒劳地加剧血液的涌出。在他怀中，她像受惊的小鹿，第一次不用自己去面对存在的难题。臂弯里渗透出的刚毅的气息，她快要沉溺在其中，她喘着气，对着丑陋的伤口幻想。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或许还只是个小女孩时的梦想，那个梦尘封已久，连她也差点忘却。她很奇怪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样的事情。她并不爱幻想，生命里有的只是冷漠与高傲。
　　她感觉到有一股柔劲轻轻地将她带开，在她还牢牢握住刀的时候就被迫后退，身体急退的同时，她看到飞扬起的血丝，长长的，细细的，大蓬的血扑入她的眼帘。她捂住了双眼，她并不怕血，相反的是她出现的地方往往都是血雨腥风。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血，突然有这个小小的希望。
　　看他矫捷的身法和果决的杀招，她仍是为他捏了一把汗，老实说，她很少关心别人，也可以说她从来都不会去关心她以外的人，她的世界里，除了她，就是别人。今天是一次小小的例外，她这样反复地叮嘱着自己。
　　她只感觉到眼前白影一晃，手腕为冰凉所覆盖，他的手。他有着温厚的臂弯，却有着冰凉的手。
　　红氅使的身亡是注定的事，她看到他扶着桌子，白皙修长的指尖微抖着嵌进桌面里，失血？耗费内力？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旁，一声嘶吼炸响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