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秋书》饴之

6、06

　　问完要不要和他结婚这句话，沈书羽的反应不出意料。
　　她搁下筷子，骂了一句：“你神经病啊！”然后端着粉丝汤跑进了卧室。

　　林初秋敛下眼睑，筷子无意识拨弄碗沿，他也不过是，随口问问。
　　突然在这个当口，鬼使神差的一句，他自己也没弄懂是个什么心态。

　　沈书羽在卧室里不忘把粉丝汤吃光，末了怨念满满惦记只吃了一个的生煎。

　　没过多时，手机震动了下，林初秋说：生煎不吃了？
　　沈书羽懒得理他。
　　林初秋：不吃我扔掉了。

　　沈书羽旋即起身出门，跑去餐桌将生煎也端进了卧室，再次带上了门。

　　这一个小小插曲，就在沈书羽饱腹过后，半夜里，躺上床油然而生的罪恶感中睡去。
　　管她呢，她才不要身材管理，当女明星好难哦，她要放纵一把……

　　第二天到来之前，沈书羽睡到自然醒。
　　拉开卧室门，家里没人，林初秋已经不在了，应该去上课了。

　　攒的饭局约在七点，大家都下班后。
　　沈书羽去厨房泡咖啡，拿着手机看未读讯息，才发现叶昭女士在一大早发来好几条冷嘲热讽。
　　叶昭：沈书羽，你这么会演，怎么就没得影后呢。
　　叶昭：真是专业的女演员啊，把大家全骗过了，连你妈也要蒙在鼓里！

　　“……”
　　沈书羽有点头疼。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叶昭女士想必追问起来也没玩没了，她不打算回复，到饭局上当着大家面摊开说吧。

　　沈书羽原本是这么决定的。
　　晚七点，如约抵达某个酒店包间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她几番欲言又止，始终找不准时机坦白一切。

　　她为了避嫌，一个人来的。
　　林初秋还没来，据说他的手机打不通，不过大家习以为常，他经常待在实验室里忘了时间。

　　“来，书羽，快吃呀！”林家舅母往她碗里夹了一个虾饺，“女明星呀也是辛苦，总要克制住嘴，吃得就是少。”
　　叶昭忙接话：“她这段时间正休息呢，不用太讲究的。”

　　“我看网络上关于她乱七八糟的消息挺多的呀。”
　　林家舅母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没有坏心，但话一出，整个包厢就安静了下来。

　　须臾，舅母儿子讪笑着打圆场。
　　“妈，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新闻！现在网络环境那么差，什么都瞎编，你也敢信……”

　　林初秋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推开门，手臂上耷拉着防风休闲外套，“抱歉，来晚了。”
　　一边说着，径自往深书羽旁边去，沈书羽岿然不动，还是叶昭匀了个眼色给她，沈书羽方才转头，不咸不淡和他打了声招呼。

　　众人自觉往边儿挪，匀出一个位置给林初秋，挨着沈书羽的。
　　林初秋先是把外套一股脑塞进了沈书羽身上，“先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坐下来，就突然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的视频通话，头凑到沈书羽肩旁来，问：“老爷子您看清了么？”

　　沈书羽登时职业素养作祟，从善如流地对着镜头，配合林初秋扯起一个完美的笑容。
　　“林爷爷。”她乖巧笑喊。
　　……妈的，她在做什么？她唇角一僵。

　　对面的镜头始终虚焦，在林老爷子的眉眼，和病房里雪白天花板来回晃荡。
　　片刻，听到几句对话，林老爷子的护工过来，帮忙举起他的手机，镜头这才稳定。

　　老爷子精神气看起来好了许多，温蔼笑着说：“书羽呀，我可太高兴了啊，你俩干嘛瞒着呀。“
　　沈书羽扯着笑容，在当下想，她好像愈发说不出真相了呢。

　　林初秋冷哼一声说：“老爷子，您现在满意了吧？看到她了吧？我们还要吃饭，待会说。”
　　林老爷子笑眯眯，心情分外畅快的模样，很好说话。
　　“挂吧，挂吧，好好吃饭，晚上你们一块回家，再给我回个视频。”

　　沈书羽：“……”

　　挂掉视频通话。

　　林阅和叶昭讲：“真是难得看爸这么高兴了，我看啊，咱们尽快把日子定下来吧，都同居了，小孩子家不懂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们林家绝不是这么没有责任心的人。”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初秋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多优秀啊，我相信他的人品。”叶昭笑容可掬。
　　“书羽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一直这么漂亮，现在成了大明星呀……”
　　……

　　两家温情脉脉，说笑声起时，沈书羽有些头大。
　　事态朝着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她塌下肩膀，一口气没叹出来，肩膀被林初秋拍了下。他下巴朝门一点，示意她出来。

　　沈书羽跟着林初秋走出去。
　　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过道，转角，在僻静处停下。

　　虽然四下无人，但也是公共场所，沈书羽第一反应，忘了带口罩帽子伪装自己。
　　林初秋的手就探过来，动作毫不温柔地拉起她身后的帽子，拍小狗似的压了压，哂笑一声说：“怕什么，没人。”

　　哦，沈书羽差点忘了自己今天穿的是连帽卫衣。
　　但还是没安全感，在娱乐圈负面缠身，经历着网络的骂声，使她在现实里时刻保持四面楚歌。

　　“有屁快放。”沈书羽将脑袋伏低了些。

　　“沈书羽，你很想和我掰扯清楚，是吗？”没头没尾，林初秋先问了她这一句。

　　沈书羽怔了怔。
　　还未说话，林初秋又说：“现在这情况，挺麻烦的。”
　　“嗯。”沈书羽回，“是很麻烦。”

　　“沈书羽，如果你一点不想和我沾上关系，我会想办法和他们说清楚的。”林初秋说，“我去解决，给我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沈书羽眨了眨眼，“如果？”
　　她笑，居然读出他预设的前提。

　　“还有另一种办法，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可以慢慢谈。”
　　沈书羽歪了下头，“你说说？”
　　她在认真考虑，此刻不是针锋相对的时候。

　　林初秋平静望向她的眼睛，其中神色不明，沈书羽读不太懂。
　　“我昨天就说了。”

　　沈书羽认真想了两秒。
　　“……结婚？”她嘀咕着，忽而抬眸瞪他，差点叫出来，“你想假结婚？”

　　林初秋抬手把她的帽子连头往下按，语气里是嫌弃。
　　“你能不能小点声？”

　　沈书羽打掉他的手：“林初秋，你这什么馊主意！”
　　“你可以拒绝。”林初秋敛目看她。

　　沈书羽“咦”了声，忽而狡黠一笑：“你希望我接受还是拒绝？”
　　林初秋面不改色回：“接受。”

　　沈书羽愣了愣。
　　很快，她耸肩道：“你要是想听拒绝的答案，何必给我选项。”
　　“嗯，真聪明。”林初秋嗓音含了隐约笑意。

　　“林初秋，不要以为我很笨！”沈书羽瞪他。
　　“所以你填好选项了？”
　　“我交白卷。”沈书羽气哼哼抱臂，靠墙睨他，现在主动方是他，凭什么他态度这么拽啊？

　　不料，林初秋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沈书羽，我不想让老爷子失望。你知道他的身体……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他轻声说。

　　男人忽然的示弱请求的姿态，沈书羽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她顿了顿：“我不想结婚。”
　　林初秋：“我也不想。”

　　沈书羽一时沉吟，好像也不赖。
　　成全病床上老人的念想，免了叶昭女士无休止的操心念叨，不叫他们失望。同时，她也满足了自己的归宿感。
　　他们对结婚都毫无想法，也互相生厌，这恰恰成为了一道最安全的距离。假结婚与她而言，不过是在一个屋檐下同住当室友而已。

　　“要不是看在林爷爷的面子上，我才不会答应你。”沈书羽哼哼唧唧。

　　-

　　再回到包厢，两个人换了一副平和的心态。
　　既已木已成舟，不若先兜着应着，背后再商量好对策。

　　饭局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失望，酒酣饭饱，在欢声笑语里退场。

　　林初秋和沈书羽回去后。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坐上沙发，进行了详谈。
　　“在双方父母面前，假扮夫妻，不准过分亲密举动。在这个家里，我们就是同居室友关系，所有水电费、生活费平摊。”
　　林初秋瞥了沈书羽一眼：“没了？”
　　“哦，超市买东西你记账哦，也AA，我给你转账。”沈书羽回。

　　没过多时，林老爷子弹视频过来，他们停止交谈。
　　沈书羽放下怀里的抱枕，从沙发坐直，正襟危坐，莫名有些紧张。她沉眉吐气，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端倪，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
　　林初秋扯唇笑了下：“女演员的职业素养真好，这就入戏了。”
　　“过奖。”沈书羽假笑着回。

　　点击接通，林初秋挨过去，碰到沈书羽的肩膀。沈书羽找着角度，脑袋自觉凑过来了些。两个人对着镜头无师自通，仿若亲密无间的情侣。
　　“老爷子，你还不睡啊？”
　　林老爷子笑呵呵：“就睡了，就睡了，你们什么时候领证啊？要拍给我看看啊。”

　　上来就问这个，林初秋一下沉默，他都没想好作答。
　　然后，他就听到沈书羽笑吟吟地答：“一周后吧。”

　　“爷爷应该有点了解我做什么的。”女人不好意思笑了笑，“演员是我的职业，公众人物领证挺麻烦的，要提前准备周全的，预约好时间，挑在人少的时候，还要做好保密工作。”

　　她笑眼弯弯，耐心解释着。
　　直到挂掉电话，林初秋没说上几句话，老人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林初秋静静瞧着她，“谢谢。”
　　沈书羽别开脸，摸着脖子嘀咕：“脖子都酸了。”
　　“明天我们去一趟律所，我下班接你。”
　　“干嘛？”
　　“拟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