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秋书》饴之

5、05

　　沈书羽和叶昭买了矿泉水，用袋子装着上来。依次分过去，林父林母抽出精神礼貌说谢谢，沈书羽分到林初秋那里，她不由低声安慰他：“会没事的。”
　　林初秋眼帘敛着，靠在墙边，淡淡“嗯”了声。

　　不再多言，沈书羽去叶昭那里，挨着她在公共座椅坐下，安静等待手术结果。
　　听到母亲寥寥数句描述，这应当是很艰难的一次手术，就看林老爷子挺不挺得过去。

　　隔了一个空座，叶昭还在宽慰身旁掩面低泣的女人，她们小声絮语着，应当是林初秋的母亲程芝华。

　　沈书羽伸直双腿，望着手术室发怔。
　　这时，林初秋走过来，他的腿蹭了下她的膝盖，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沈书羽缩了脚，往边上挪了挪。

　　林初秋瞥她一眼：“你就这么烦我么？浑身写着离我远点儿。”

　　到底谁烦谁，看他心情不好，沈书羽好心考虑他的感受，怕他觉得她招他烦碍人眼，自觉坐远了点。
　　平日她定是怼回去了，这回她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沈书羽不搭腔，头一低，缩着肩膀抱着臂，双手缩进宽松袖口，百无聊赖地甩着。
　　出门匆忙，她随便套了件薄毛衣就出来了，是露肩的，医院阴冷，已是深秋，林初秋瞧她肩头都冻红了。他轻轻蹙了下眉，就脱了身上的风衣，抛进了她怀里。

　　沈书羽吓了一跳，偏头，“干嘛？”
　　“冷死你算了。”林初秋冷哼了声，起身走开了。
　　“……”这个人突然怎么回事？

　　不小的动静，惹得旁边的叶昭和林母往她们这里瞥了眼。

　　沈书羽将怀里的风衣在腿上摊开，卡其色的英伦款式，仿佛还留有男人的余温。她抬眼找了一圈林初秋，没见到人，便乖觉套身上了。

　　万幸，手术顺利。
　　“手术中”的灯牌熄灭，主治医师王大夫从手术室出来，掀开口罩公布这一消息时，大家皆松了口气。
　　王大夫嘱咐：“病人需要静养，调整和保持愉悦心情……”

　　-

　　病房里，林老爷子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到林家人，林初秋，叶昭身旁还多了一个沈书羽。

　　老人展露一点笑容，颤颤巍巍伸出手，拉着沈书羽不放。
　　沈书羽弯起笑眼，忙宽慰说：“林爷爷，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您。”

　　因大夫说需要静养，太多人扎堆，不宜在病房久候，简单问候两句，叶昭和沈书羽就先行离开了。

　　沈书羽直接回了陵大教职工楼。
　　林初秋在夜里才回来，听到门外动静，蜷在沙发里的沈书羽直起身，埋头把玩着手机，余光瞄着他在玄关处换鞋。然后目不斜视地掠过她，招呼也没打，径自去冰箱拿水喝。

　　沈书羽喊住他：“你的外套我洗好了，晒在阳台呢。”
　　林初秋捏着矿泉水回头。
　　“吃晚饭了吗？”沈书羽问他。

　　林初秋不明所以地转身，“怎么？”
　　沈书羽扬了扬手机，说：“没吃的话，一起点个外卖？凑个单。”

　　林初秋没有回绝她，一是他的确一天没吃什么，方觉肚子肠胃空空；二是，沈书羽和他友善搭话，主动邀请他点外卖的行为实在破天荒。

　　棕色的皮质沙发有些年头了，坐下时，有一小块无声剥落。
　　林初秋打开电视机，调到体育赛事频道，让客厅里有些声音。沈书羽抱着抱枕，悄悄往边儿缩了点，林初秋自哂轻笑，又躲着他。听到他住这儿，巴巴儿就想搬出去。

　　沈书羽被足球赛事的转播弄得有点昏昏欲睡，她撑开眼皮，说：“拜托，换个台，我要睡着了。”
　　“你想睡不睡。”林初秋把遥控器往身后藏。
　　“我要等外卖！”
　　林初秋无语：“我不是人？”

　　说话间，沈书羽就毫无征兆地扑了过来，在他身后摸找遥控器。
　　林初秋索性把遥控器举了起来，沈书羽跪在沙发上，抬臂去拿，林初秋就恶作剧的挪开。她又去抢，他又绕开。
　　“林初秋！”沈书羽咬牙，“你幼稚不幼稚？”

　　“哦。”林初秋斜睨他，“我幼稚。”
　　话未落，沈书羽又气势汹汹扑了过来，她终于争夺到了遥控器的掌控权，正欲换台，门口的铃声响起。

　　沈书羽点了鸭血粉丝汤和生煎的双人套餐，她光着脚跳下沙发，飞速跑去玄关，将门拉开一条缝。老式的公寓楼里，门锁也是老款式，拉开时，上面还挂着一条锁链。
　　“你好，把外卖放在门口就行了。”为了防止外卖员认出她，她刻意压低嗓子说在门后说。

　　然而没有意向之中的，诸如“好的”、“祝您用餐愉快”之类的回应。
　　反而是愕然又犹疑不定的一声：“……书羽？”

　　沈书羽懵住。
　　门缝外，站着的是林初秋的父母。

　　-

　　几分钟后，沈书羽和林初秋并肩坐在沙发上。
　　鸭血粉丝汤和生煎在林父林母之后送来，连拆封都没有，就遗憾地被遗忘在茶几上。

　　“你们……住一起多久了？”
　　即便心里认定同居二字，林母程芝华还是含蓄委婉地问。

　　“……”沈书羽和林初秋互相别开脸，不答话。

　　这要怎么说得清，沈书羽无语凝噎。算了，让脑子好使的林初秋自己解释清楚吧。

　　尽管她认为和林初秋没有什么，还是莫名心虚。于是垂下头不说话，匆忙捋顺方才和林初秋缠闹间松散的头发。

　　然而，没料想，林初秋未发一言。

　　直到林父林阅拉了脸，沉声质问林初秋。
　　“问你话呢？林初秋。”
　　林初秋的一语不发，很难不叫林阅以为，自己儿子毫无担当没责任心，和人家姑娘发展到这一步，也含糊其辞不想和家里人确定身份关系。

　　沈书羽偷瞄一眼林初秋。
　　一点看戏的窃笑神色，被林初秋尽收眼底。

　　林初秋眼皮子微掀，才答：“两天。”
　　林阅：“什么？”
　　“不是！”
　　沈书羽从沙发跳起来，话是没错，也不是你这么回答的呀。太有误导性了吧！

　　程芝华捂着额头开始自言自语：“难怪我白天就觉得不对劲……”
　　借风衣给沈书羽穿的动作自然不过，沈书羽也穿得过分自然，很难不让人解读为：两个人默契无声，偷偷在一块儿很久了。

　　“……”沈书羽深吸了一口气，“阿姨。”
　　掀了掀唇，正欲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林初秋起身，拽住她的胳膊，拉走了她。

　　沈书羽连声“哎”着，压低嗓子说：“你别拉拉扯扯的，你正被你爸训话呢，你像话吗林初秋？”

　　她被林初秋拉到了阳台，带上了玻璃拉门。
　　沈书羽瞪他：“你什么意思？”
　　“解释又不听，全靠自己脑补，我懒得解释了。”林初秋扯了扯唇。
　　沈书羽：“你问过我意见吗？”

　　林初秋似笑非笑地回：“你看起来一副没意见的样子。”
　　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看热闹看得很起劲不是么。

　　沈书羽：“……”
　　她冷静下来，几秒后，拉开玻璃拉门，走了出去。

　　“程阿姨，事情是这样的——”
　　“书羽你不用替他说话，我已经联系好你妈妈了，明天我们两家人见一见，老爷子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啊？”沈书羽当场石化。

　　殊不知，在被扯起阳台的短短几分钟，就被拍案定板，攒了两家人见面的饭局。

　　-

　　在第二天到来之前，沈书羽气哼哼摔上了次卧的房门，以此对林初秋的不满。
　　去床头柜拿起手机，充上电，一条新的好友添加提示，是林初秋。

　　沈书羽要点击拒绝之际，转念一想，同意了他的好友请求。
　　她在输入栏啪叽打字：反正到时候烦的还是你，我不管这破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刚点击发送，与此同时，林初秋发来一个微信红包。

　　沈书羽愣了下，就发过去一个问号。
　　林初秋很快回：外卖的钱。

　　哦！差点忘了她的鸭血粉丝汤和生煎！
　　沈书羽瞬感肚子饿了起来，从床畔起身，正纠结于有骨气地上床入睡，还是没骨气地出门偷偷解决掉外面时，林初秋又发来微信。

　　林初秋：粉丝汤微波炉叮好了，出来吃吧。
　　沈书羽考虑没有两秒，就选择了休战，不要骨气地出门走去客厅。

　　林初秋将粉丝汤从塑料盒里转移进了瓷碗里，他端到餐厅，下巴一点示意说：“坐吧。”
　　沈书羽依言坐下。

　　林初秋又转身去厨房，把加热好的生煎包也端了过来。
　　他眼皮子未抬，把筷子递给她，随口问：“你想住这里吗？”
　　沈书羽不明所以：“嗯？”
　　“一直住下的那种，或许，我有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下。”

　　沈书羽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咸鲜汁水在口腔迸溅。
　　“哦，我勉为其难地听一下先。”

　　林初秋似笑非笑望着她，开门见山地说：“要不要和我结婚？沈书羽。”

　　“……？”
　　沈书羽缓缓瞪大杏眸，不刻，捂住喉咙呛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