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赞助人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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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围绕着一圈又一圈人，他们避开坐在椅子上的银发绅士的目光，小镇居民们悄声指点、窃窃私语。人们困惑又好奇地向周围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治安官现在看起来面色发绿、心如死灰，又怎么会有个眼波流转间艳色绝伦的东方女人在作画呢？
吴思薇手握碳条，本先细心观察，却在银发男人专注的目光下不安地往后挪动。画家的观察决定画作的质量，但这位连名字都没有告诉她的银发绅士眼神颇为无礼，像看触手可得的文艺复兴的大师之作，惋惜于它是教堂穹顶画，恨不得都剥下来存在自家地下室里。
好吧，她能理解，她要是能见到佛罗伦萨的艺术珍品也会这样。但先生，你面前的是一位大活人，给活人剥皮是一则恐怖故事。吴思薇吓得脸色苍白，立刻垂下头按记忆描绘，如非必要绝不抬头观察，免得撞上对方的眼神。虽然心下焦急也不敢往人群中寻找去门罗家求援的女仆玛丽莲。自己不能在对方的注视下暴露弱点。
碳条摩擦在纸上的声响不算悦耳，但金发律师惊悚地发觉自己的堂弟萨菲罗斯满意的神色且近乎温存的视线凝视着女画家。作为堂弟的律师，其实不必委托人明示他也会心领神会地处理些事项。他指使萨菲罗斯的仆人尽力驱赶看客，又和不安的治安官低语几句，避免事情闹上法庭给女士更添羞辱。当转头看见吴思薇去求援的女仆玛丽莲身后空无一人，脸上犹带未干的泪痕，他好言安慰，介绍自己让她宽心，“我是鲁弗斯·神罗，一个律师。那位银发的是我的堂弟萨菲罗斯·克瑞森特。他是本地的有产地主，有他做担保，那位女士是不会被纠缠上法庭的。”
“您和您的同伴真是绅士。两位先生，谢谢你们的援手。”玛丽莲的感谢真诚且恭敬地低头，却没有直呼其名。但在这个时代，这样疏远恭谨的反应反而十分恰当且符合身份尊卑，被视为下阶级的得体。
鲁弗斯言语间不时打探，玛丽莲按照吴思薇来小镇前的指示并未滴水不漏绕圈子，而是像一个朴实的乡下少女一样有问必答，将明面上的身份统统说出来。
等吴思薇画完速写，事情早在看到速写前就尘埃落定。治安官脸色苍白，本来还有几分丢了面子的不情愿，但定定看了画，也不禁感慨画得确实好——不仅仅是仿佛画出照片一般的像，而是速写传递出来捕捉到的瞬间、人物的神态，画家后天的加工完全传递出了治安官眼中萨菲罗斯咄咄逼人的傲慢，望而生畏的冰冷。治安官心有戚戚地望了吴思薇一眼，有种总算得知并非独独自己不幸受人折磨的轻松感，于是低声下气夸赞时完全出自真心，并不是单单向权势低头当个变色龙了事。
等他抬起头，治安官饱含阴森地望了举报吴思薇的旅馆主人一眼，将心中苦涩和屈辱全怪在了对方的多嘴多舌。为了讨好萨菲罗斯，治安官在黑发女郎面前简直是前倨后恭的写照，冷冷说出旅店老板诬告他人，在老板和他的妻子厨娘的哭天喊地中带走。按理说，即便旅店老板举报错了，也不一定算得上诬告，更别提吴思薇是个黄种女人，诬告也只适用白人。旁观人群一片哗然，在他们眼中，这出戏码简直是曲折离奇，一个东方女画家用自己的画折服了治安官摆脱了偷盗罪名！
“我的天啊，东方人连画画都能下巫术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到，引来一片笑声。但当萨菲罗斯的仆人将画张贴在旅馆外的墙壁上时，人们又争先恐后地挤着只为看看“好得能给人下巫术的画”。
“简直像是把人的灵魂抽出来一部分变成画！”
“得了吧，镇上开第一家照相馆时就有人说这是能抽出灵魂的邪术了。这画哪有那么吓人。”
“还好，感觉这画没什么难的。那个黄种女人能画我也能画。”
“你看看人家这线条多干净，你画出坨牛粪就觉得自己很行啦。”
旅馆外一片嘈杂。玛丽莲带着泪痕的脸出现在吴思薇面前，本来心焦的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向女仆默默点头，两人正要收拾画具，但萨菲罗斯的仆人很有眼色地代劳了。
“治安官会把旅馆主人关上一周。”银发男人站得很近，完全笼罩着娇小的画家，“在这一周里旅店没办法营业。你们恐怕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对吗？”
黑发女郎垂着头，“我可以呆在门罗家。”
他笑了一下，那甚至都不是一种嗤笑或嘲笑。萨菲罗斯单纯觉得她撒了一个并不有说服力的谎言。
黑发女郎继续说，“我也可以走。”
银发男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但猎人的必修课是耐心和伪装。他可以伪装得很有耐心，毫不动摇，“当然，但你也可以成为我庄园的客人。有我担保，小镇的居民会更快接纳你。”
本来在这里停顿观察吴思薇的反应是更好的选择，但萨菲罗斯继续说了下来，“我的名字是萨菲罗斯·克瑞森特。这是一千美元的肖像定金——如果你想画别的题材也可以谈。”他身边的男仆交出一袋银币，玛丽莲接过时美元的光泽几乎将主仆两人都震得眩晕了，“在完成作品时你们可以呆在我的庄园做客。有需要的颜料宝石矿物也可以告诉我，我会付款采购来。”
哪怕画家已经成名，现在的赞助人/画廊也很少会给画家如此优厚的条件。显然这种冤大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吴思薇点头答应。
当律师递过来赞助人合同时，萨菲罗斯才终于得知她的名字：“克里斯汀·吴”。
英文名本身就是一个合法假名，就算合同有什么陷阱也管不到她头上。签下合同时吴思薇满意地想，她甚至骗人时不愿意加上教母给她的罗比亚尔姓氏。
但这一点慷慨的银发冤大头就不必知道了。反正如果自己好好画画雇主知道真名也没什么用嘛。怎么，难道非要知道她真名好方便拖稿时雇主扎巫毒小人催自己的稿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赞助人合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