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驰暗往》长三丰

24、第 24 章

　　一辆揽胜富勒银停在路口。
　　车窗降了一半，一只关节分明的手偶尔伸出来点点烟灰。顾白坐在驾驶位，双目朝着后视镜的方向，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不知道等了多久，从幽静街道等到天光泛白，路口出来进去的人那么多，没有想见到的那一个。
　　一支烟燃尽。
　　顾白拿过中控台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张大宝七点零二十五分终于被手机的第十三个闹钟闹醒，“五环之歌”响彻整间宿舍，昨晚游戏打到深夜，这会肾还疼着，扶着腰坐起来，先看了眼手机。
　　早上第一节有课，等会要不要帮谢宝带个早餐......
　　嗯？今天不来了？
　　嗯嗯修养两天也好，等好全了再来......
　　嗯？这大清早的谁给我打电话？
　　“......喂？请问您是——啊？导员？”
　　“谢钱钱的请假原因吗......嗯嗯他前天摔了一跤，说今天不来学校了......啊他说跟您请过假了......这个我也不清楚......”
　　稀里糊涂挂断了电话。
　　宿舍里其他人正兵荒马乱地套裤子的套裤子，挤牙膏的挤牙膏，张大宝声音这么大，挂了之后有个室友过来拍了拍他的床铺：“导员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问我谢钱钱为什么请假......”
　　“谢钱钱跟导员请假不说理由的？”
　　“不是啊，”张大宝也搞不懂，“他发短信给他说了是因为摔了一跤受伤了不方便......但刚刚导员还要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可能是想再确认一下吧，现在学生安全问题很严峻吗不是。”
　　“是吗。”张大宝皱着眉，看了看手机的通话记录，醒之前导员已经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了，“大清早的，这么紧张吗......”

　　哐哐哐。
　　谢钱钱朦胧间又听到有人在砸门，眼睛睁开一条缝，没一会又闭上，就这么一会儿外面好像已经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好热......感觉自己浑身是汗。
　　想把盖在身上的被子踢掉，但昏昏沉沉地又想继续睡，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
　　砰。
　　哪里爆炸了吗？
　　谢钱钱头动了动，眼皮使劲睁开一半，声音好像是从客厅传来的。房门没关，还没细想外面可能发生的出乎意料的情况，光怪陆离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
　　谢钱钱的嘴微微张着，现在终于能听见一点真切的声音，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很重。
　　“谢钱钱？谢钱钱？！”
　　“......”别摇我，好疼......
　　见人没反应，顾白一把将人带被子抱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到楼下将人放到后座，来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先按响两声喇叭。
　　才打起方向盘踩着油门将车开出去，边加速边不停地按喇叭。
　　嘟——嘟嘟——

　　谢钱钱感觉自己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自己好像在飞来飞去，总是被人撞。
　　醒来之前还一直惦记着要把厨房的煤气关了，不然还得爆炸......
　　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一片白色，眨了几下，眼珠子转了转，发现自己好像在医院里。转了转头，手背上扎着针，在打点滴。
　　针对现在的情况谢钱钱还有点懵。
　　自己怎么在这？不是在睡觉的么？
　　身上没什么力气。谢钱钱躺着，感觉思考对自己来说都有点难。
　　“醒了？”
　　顾白的声音？
　　真的是顾白。
　　顾白看人盯着自己不说话，又有点担心，伸手摸了摸额头：“还难受吗？”
　　“唔，”额头上的触感很奇妙，冰冰的，谢钱钱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还行。”
　　顾白将手收回来，眼神还在观察人还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反正听他自己的什么也不会说。
　　而谢钱钱现在的关注点都在顾白搭在病床边的那只手上。
　　“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谢钱钱的脑袋开始转，“我发烧了。”
　　“还知道呢。”顾白被气笑了，还想再说什么，有护士端着药水进来了。
　　将东西搁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护士调整了下点滴速度，看了眼病人的精神状态，然后轻轻抬起了谢钱钱的手臂。
　　谢钱钱这才发现原来缠在上面的绷带不见了。
　　伤口比刚形成的样子已经没有那么狰狞，末梢都已经开始结痂，不对劲的是整条手臂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而覆在上面的是一层白白的东西。
　　“你这伤口，昨天沾水了吧。”护士的突然发难让谢钱钱的大脑险些宕机，随即加快旋转，条件反射就是拒绝：“......没。”
　　“沾了。”
　　护士看了眼坐在床边的人，又用眼神责备了一下病床上说谎的人：“敷了消炎药了，好的会快一些，等会给你包好了之后后面可不能沾水了啊。”
　　“嗯，”谢钱钱吸了吸鼻子，有点痒，说，“谢谢。”
　　护士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给他重新包扎好之后就出去了。

　　关门的咔哒声重新令房间归于寂静，谢钱钱看了看，和张大宝病房一样的格局，又是个单人病房。床边的人视线无法忽视，所以也看过去：“谢谢你，顾总。”
　　“谢什么。”
　　明明是问句，但却像是陈述，好像他自己也知道帮了他很多，要谢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谢钱钱抿了抿嘴，说：“很多。”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你说的是前天还是今天？”
　　谢钱钱怔了怔：“今天。”
　　“你知道是我送你来的？”
　　实话说是不知道的，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恍惚间做了很多梦，跟自己发烧，伤口沾水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段时间里脑子很乱很乱，纷杂的景象有很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现在脑子还算清楚，眼前的情况显而易见：“这里只有你。”
　　从顾白的鼻腔里传出一声短音：“我路过而已。”
　　“......”谢钱钱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怎么说，只好：“还是谢谢你。”
　　谢钱钱回避顾白灼利的视线，半垂着眼，手背上的点滴还没打完，迟来的想起摸自己的手机，起码想知道现在几点了，两只手没有一边是完好自由的，僵硬地转了转头，什么都没看到。
　　后知后觉猜应该是出来的匆忙，怎么还会帮自己把手机带着。
　　很奇怪，知道是因为匆忙，并不是没有在意。
　　顾白站起来：“明天还有一次水，今晚就住医院里吧。”
　　“那我明天能去学校上课吗？”
　　手臂上的伤好像是更严重了。但课再不上感觉也不太行，所以就问了，也不管问的对象合不合适。
　　“不可以，”顾白顿了顿，“直播也先停吧。”
　　“直播不去的话会扣钱......”谢钱钱也倒不是多在意这些，但老板就在面前，只是想再确定一下不直播真的没有关系吗，让老板知道这可能会损伤公司利益，如果他有一点犹豫......
　　“不会扣钱。”顾白笃定道。
　　现在没话说了。
　　谢钱钱盯着一处地方不说话。顾白绕过病床将窗帘拉开，阳光喷洒进来，令病床上的人眼睛闭了闭，正午的阳光最为毒辣，谢钱钱眯着眼看向窗户的方向，窗户边的人又将窗帘拉上一半，眼睛才好受了些。
　　那人又走回来，问：“饿不饿。”
　　“......还好。”
　　那人就走了，门打开又关上。
　　那人的态度真奇怪。谢钱钱想。对自己时总像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总是很有态度，这也要管那也不准。冲进自己自己的房间将自己带来医院，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出了事，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脚步会那么急......
　　梦里，现实里，一双眼睛，满是焦虑。
　　没一会顾白就进来了，重新坐在了自己的床边。出去的时间也就够打个电话，谢钱钱心里有预感等会估计又能见到那位随行秘书了。
　　“伤口怎么沾的水？”坐着的人先打破沉默，同时也看着他。
　　对视。被注视的人先是喉咙动了动，嘴巴微张，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直直的，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洗澡了......注意了，但应该还是被淋到了。”
　　“不疼吗？”明明前天脱衣服的时候举起来手会抖。
　　“可是要洗澡。”谢钱钱苦笑，不是有洁癖，就是两天怎么也该要洗个澡，没有想到会洗到医院来，“这是意外。”
　　“那你今晚可以不洗，明天打算怎么洗？”
　　他们之间怎么会有这种对话，真的感觉匪夷所思，但在这件病房里好像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能够好好说话的只有彼此，好好说话的概念里好像也有无话不说。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信任，询问，听从。
　　帮助，命令，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