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驰暗往》长三丰

25、第 25 章

　　谢钱钱没有回答。
　　没办法回答。
　　大不了在好之前都只是擦擦，但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让别人知道。
　　但对方在等自己的答案，不回答也不好。
　　“有没有人能帮你？”
　　谢钱钱一愣：“帮我……洗澡？”他摇头，怎么可能。
　　“那你明天去我家住。”
　　“啊？不用……”
　　因为拒绝的动作过大，顾白猛地抓住他的手，眉毛扬起很高的弧度：“想重新打？”
　　“你怎么，”谢钱钱看着自己他抓着自己的手背，心想这都叫什么事，“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就是摔了一跤，我还没到丧失自理能力的地步啊。”
　　“我知道，”顾白说，“就几天，你自己一个人，没有人帮你……也不麻烦。”他本想说前天已经帮了，后面再多帮一两天也不麻烦，但没说，不合适。
　　谢钱钱欲言又止，很想拒绝，但碍于语言组织能力有限，加上对方还是自己老板，身份上的差异让他居然有种只能服从的无力感：“老板，您的嗓子没事吧？”
　　“什么？”
　　“我刚刚躺在床上，好像听见您在喊我。”谢钱钱试探性地说，“挺用力的好像，嗓子真的没事吗？吃过药了吗？”
　　“......”顾白说，“你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能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吗？”
　　“不太记得请了，”谢钱钱诚恳地说，“我以为我在做梦。”
　　“嗯，”顾白淡定自若，“不是我，是胡行喊你，我们把你抱上了车送来的。”
　　他感到震惊，对这么多天的优待终于脱口而出一声询问：“老板，您对谁都这样吗？”
　　顾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都这样？”
　　“你，你，”谢钱钱急切地梳理这几天的种种，哪怕在心里桩桩件件列举过很多次，现在要当面说出，难免还是要磕巴，“图书馆门口接张大宝，医院的费用，还有我摔倒，送我来医院，还把我接回你家……还有……”帮我擦身体，做早餐，还有今天是为什么。
　　后面的话只能在呼吸中消弭，他问不出口。
　　“还有什么？”可奈何顾白想知道。
　　“还有今天……送我来医院。”想说的话在嘴里层层包装，给了这么个笼统的说法。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我不介意多帮你一点。”
　　这话的意思有点明显了。
　　“所以......”谢钱钱蓄了点勇气终于又问了一遍原先的问题，“为什么。”
　　“哼......还能为什么。”顾白在笑。
　　病房的冷气没有开，因为病床上的人在发烧，没有呼呼的风声，周遭很安静，耳朵里猛然涌进一阵咚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谢钱钱被这阵慌张的感觉弄得有点心悸，他匆忙收回视线，还欲盖弥彰地扯了扯被子，将手藏在了被子下面，扭过脸去。
　　地面上的窗帘下摆流苏轻轻晃动，像一阵水，振荡。
　　等了很久，终于等来回答：
　　“因为我人好。”
　　被子下的褶皱静了一瞬，随即慢慢舒展开来。
　　谢钱钱的侧脸被散下来的碎发割得不太干净，冰冷和柔和的线条组成了他的下颌和眼睛。或许他这样说也没错，当他抬眼看人时会让人觉得很想答应他的所有请求，但如果他扭过脸去，那只是无声的拒绝。
　　让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谢谢。”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顾白的声音透着些无奈，“能不能换句台词。”
　　谢钱钱也展开些许笑颜，空气里的气氛松动，安全的感·觉又渐渐充斥开来，片刻：“今天中午吃什么？”
　　顾白笑问，语言轻柔：“饿了？”
　　“......嗯，有点。”
　　顾白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头发：“已经叫了人送，等会应该就来了。”
　　“是胡行秘书吗？”
　　“嗯？你认识他？”
　　谢钱钱看他一眼，眼角又弯了弯，稚嫩的脸上竟带着些纵容：“我们见过很多次。”
　　“哦？比我还多次吗？”
　　“......”对话好像又有点变味了，不用数也知道答案，“那是没有的。”
　　“嗯。”
　　顾白拿起手机，这次没有走出去，而是直接拨起电话，那边接起得也很快。
　　“到哪了？”
　　“带的什么？”
　　那边简短地说了什么，谢钱钱隐约听到一点，顾白电话没挂，问他：“给你带了碗老火鸡茸粥，加一碟高汤菜心，发烧吃点清淡的......但应该也不会太没味，行吗？”
　　“行。”谢钱钱说。
　　“好，”顾白看他的表情又想笑，“我跟他一样。”
　　挂了电话，发现谢钱钱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要陪我到出院吗？”
　　“不，等会吃完我要回一趟公司，下午有个跨洋会议。”顾白解释道。
　　“哦。”
　　“怎么了？”轮到顾白重复问题。
　　“没，其实我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顾白说：“听说你请假了，就问了问，联想到你受了伤，就来看看。”
　　“哦......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啊？”些钱钱像是幡然醒悟般条理清晰地想要知道真相，跟个侦探似的。
　　“打你电话你不接，胡行说怕你出事，我们就进你家了。”来龙去脉解释的很清楚，只是对进入方式闭口不谈。
　　“当我我听到砰的一声——”谢钱钱正要继续追问，远处传来敲门声。
　　“应该是我们的午饭到了。”顾白说完便转身走去开门，应该不是错觉，他转身的幅度和走路频率都与平时不太一样。
　　谢钱钱闭了嘴。
　　“谢先生？”胡行探头进门，“您好点了吗？”
　　“不用说您，”谢钱钱坐直了一些，歉意地笑了笑，“麻烦您了。”
　　“别别别，”胡行闻言看了眼顾白，见老板面无表情架起小桌板一言不发，一时间不太敢轻举妄动，“您也别太客气了。”
　　老板清早就打电话来让自己给这位谢先生的大学辅导员打电话问人到学校没，得知请假的消息，如实汇报后，过了没多久又说请辅导员给他同班的同学——那个急性肠胃炎的好朋友打电话问真实请假原因。
　　后来老板一上午都没来公司。
　　这已经是挺可怕的了，对于工作狂来说，前天也是，迟到了两个小时。
　　再打电话来的就是让人送饭来医院了。得知是给谁送饭之后，胡行也只是有一点惊讶，毕竟这几天已经能看出老板对这位小主播很关照，很特别，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们之间总有一股氛围，有一些疏离的亲昵。
　　并不浓郁。
　　所以拿不准该用何种态度对待。
　　“他不是不用你说‘您’吗。”顾白手指屈起敲了敲小桌板。
　　“对对对，”胡行眨了下眼，浑身血液像通了一般，他快速地将保温盒轻轻搁在桌上，“那，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事，我，我就先走了。”
　　“啊您，”谢钱钱看着他逃跑似的脚步愣了愣，“你中午吃了吗，我们一起？”
　　“不不不，”胡行已经站在了门外，“那是你们的，我回公司吃就好，老板老板，我就先走了。”
　　还没等谢钱钱有什么反应，顾白嗯了一声，门直接就被关上了。
　　那股水一样寂静的感觉又开始了。
　　顾白将保温盒一个个扭开，将勺子举到人眼前：“不是饿了吗，吃吧。”
　　“哦，其实还好。”接过唐瓷勺，粥还冒着徐徐热气，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鸡汤的味道很浓郁，鸡丝柔软嫩滑，粥里还拌着一些香菇粒和胡萝卜，熬得软烂，不需要过多咀嚼便能下咽。
　　嘴里的吃完，没忍住又舀了好几勺。
　　空着的勺子放进来一节菜心，顾白说：“就粥吃。”
　　谢钱钱举着勺子很惊讶：“这又不是咸菜。”
　　“你还不能吃咸菜。”
　　“......”谢钱钱叼走了那根菜心，“我就这么一说。”
　　“你也吃吧。”
　　谢钱钱低着头又吃了一口，勺子里又有菜心掉进来，举起来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被送进嘴里。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动作，慢慢以一个人伺候着另外一个人喝粥的状态结束了。
　　谢钱钱的那碗粥见了底，顾白的粥只是打开了盖子。
　　“不好意思。你吃吧。”
　　“为什么要不好意思。”顾白放下筷子，把空碗盖好盖子放在叠在底筒上，才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你看我只有一只手才帮我的吧，”谢钱钱诚恳地说，“您真的很善良。善良的大老板。”
　　顾白笑了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所以打算怎么谢我？”
　　“我一定努力工作，等手好了，我绝不停播，为您好好宣传游戏。”谢钱钱紧握拳头，眼神及其坚定，能做的不多，那得做的好才行。
　　“......行吧。”顾白安静地吃着，“你躺会吧，我吃饭了。”
　　“哦，好。”谢钱钱听话的躺下，顾白空出一只手给他掖了掖被子，看谢钱钱一直在往上拉被子有使不上力气，帮他拉到鼻子的位置。
　　谢钱钱下半张脸都得以闷在被子里：“谢谢。”
　　“别跟我说话了，我嗓子疼。”
　　“噢噢噢好的，午安。”谢钱钱赶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