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4号公路（7） 我还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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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点的44号公路，夜色昏暗朦胧，遥远的天边已然隐隐现出破晓的晨光。
一辆纯黑的大马力车稳当地在柏油马路上缓行，两盏刺目的车灯笔直地朝前打亮着，浮动的尘埃在那灯影中飘摇，好似是在为谁照亮来路。
当然，在裴予此刻的心里，车灯再亮，也不如贺为杄头顶上那2% 的一丁点圣母光亮。
看看贺为杄头顶上如同头发丝那么微细的光亮，再瞅瞅那厮现下悠然自得倚在车窗旁一边暗自哼歌一边远眺夜景的小样，裴予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焦虑和无奈。
他偷偷瞥向贺为杄的侧脸一眼，手指兀自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地敲着，终于又下定决心开了口。
“真的不需要我试试用意念具化点吃的吗，也许现在我已经能变出东西了。”
裴予的声音在这片夜色里又轻又弱，贺为杄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轻哼笑出声来，“小朋友，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3次了。”
言毕，他抬眼扫过裴予的脑袋瓜，微微挺直了身，一手很是惬意地垫在脑后，“真的不用，我身体好得很。你也只剩下15%了，乖乖的吧。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剩下这么点命了，不会这么容易翘辫子的。”
“还有哪次？”
裴予心头一抽，脚下放慢了速度，眼神却很是复杂地瞟向了贺为杄，那轻飘飘的一句发问在狭窄的车厢里转悠了两分钟。
贺为杄一直沉默着没有回答。
还有很多次。
他已经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回了话，可不知为何嘴上却好似被抽走了力气般无法说出口。
于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静寂里，裴予只好微微抿紧了唇，心里头却犹如翻江倒海般不知到底是何滋味。
贺为杄的手肘复又撑在了窗沿上，他偏过头去看远方那被微光映亮了轮廓的群山，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远远蜷缩在路边的一片枯树底下。
他立刻警觉地眯了眯眼，就着这闲散的姿势按兵不动地盯着那团黑色。
说时迟那时快，待到车头那两束刺目的强光依稀照亮了那片枯枝败叶的树林，那团黑黑的影子也一并倏地闯进了贺为杄犀利的视线。
“停车！裴予！找到他了！停车！！”
柏油马路上的车急急刹在了枯林一侧，轮胎与粗粝的路面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刺啦声。
那轰隆的引擎声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微弱了下来，仅剩下车头的两束灯影照亮了地上一张迷茫的脸。
那男孩乍然被亮若白昼的灯光照着，一手猛地抬高来挡住了眼睛，将露出了下半张又瘦又黑的脸庞，嘴唇上显然已经干涩脱皮。
男孩十分警惕地躬起了身，眯缝着眼睛一步步往林子里退。
他好不容易适应了这强光，缓缓放下了格挡的手臂，悄悄打量这隐藏在一片暗色中的略有些熟悉的车子。
正纳闷着为何那一片漆黑的车上毫无反应时，男孩终于在一片烟尘滚滚的光影中看清了那车的车牌。
他浑身猛地一颤，禁不住狠狠地大吼了一声，即刻闷头拔腿就往车头冲去，那声嘶力竭的喊叫中还隐隐带着哭腔。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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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幽幽亮起了一盏微弱的黄光，些许暖意淡淡倾洒在三张神态迥异的脸庞上。
主驾上的裴予衣冠端正，脸色冷漠，然而那双躲闪的大眼和略略抽搐的嘴角却不经意间出卖出了他内心的尴尬与哭笑不得。
副驾上的贺为杄则是领口微敞，神情怡然，那在暗色中熠熠的瞳眸明目张胆地流露出了过分欠揍的玩味和猖狂的笑意。
后座那人的脸色最为精彩。
黑瘦的脸庞上断断续续地滚落下了几颗泪珠，那男孩一面抽噎地抹着脸上的泪，一面畏怯地偷偷瞟向前座两人的侧脸，看那神情已然认定自己落入了拦路打劫的团伙手里。
男孩这荒唐的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此刻在他身上正紧紧捆着一根粗麻绳，而麻绳的另一端则一路扭扭转转地延伸向前，紧握在了那个一脸欠打的高个子手里。
“哈哈，小同学，不是叫你别乱跑吗？”
贺为杄偏头望向后视镜，冲那男孩高高挑起了眉，“叔叔手里的麻绳向来都是一套一个准，那些海面上的旱鸭子都不知道被我套回来多少个了。”
“咳咳...行了别说了”，主驾上的裴予眼见着那男孩脸色酱紫，已然一副吓尿的神色，终于出声制止了贺为杄的调侃。
“小同学，你姐姐确实不在这辆车上，但是她也确实不是被我们绑架了”。裴予扭过身来，尽可能语气低缓地冲那男孩开口。
“我们开来你姐姐的车，就是为了能够找到你的。”
男孩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紧紧蜷缩在后座上，上下打量着这个好声好气和他说话的漂亮哥哥。
这个哥哥眼睛又亮又大，皮肤又白，语气也温和，比起旁边那个用麻绳套小孩的凶神不知好上多少倍。
“我姐姐什么时候会来？” 男孩偷偷擦着眼泪，一面咕哝着问裴予。
裴予微微一顿，接着低声地回道，“你姐姐什么时候让你下车的？”
男孩很是迷惑地皱了眉，一面绞尽脑汁地回忆了起来。
片刻过后，他很是尴尬地挠着头，喏喏道，“我记不清了...但是那时候好像太阳刚刚出来，就算站在路边也不觉得很冷....”
“大约在黎明吧，” 副驾上那个牵着麻绳的凶神微微偏过头来，嗓音沉沉，“黎明的时候你姐姐就会出现了。”
男孩见贺为杄回头，猛地就要往椅背上躲去。
闻言，他的眼里依稀亮起一丝光来，“是真的吗？我...我已经站在路边等了一整天了...但是我知道姐姐一定会回来接我的！”
“哥哥，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男孩睁大了眼望向裴予，那眼中闪烁着渴盼而充满希冀的光。
裴予猝不及防地看进了男孩的眼里，心头猛地就被这熟悉的眼神刺痛了。
“嗯...” 裴予微微错开眼神，很是笃定地点了头，“这个叔叔从来不说谎的，你姐姐一定会回来。”
男孩听罢，那张苦瓜似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一个带着涩意的笑容。
他吸了吸鼻子，又是一脸羞涩地开了口，“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你们是来救我的...呃..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吃小孩的.....”
男孩好一阵傻笑，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倏地腰背一挺，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包东西。
“哥哥，你们饿吗？这是姐姐给我的辣片...我请你们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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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为杄下车的时候，脸上尽是满足欣慰的光辉，脑门上那道令人堪忧的圣母光已经蹭蹭地往上冒了30%的电量。
谁也没想到，死到临头只剩下一丝血皮时，会是这个从天而降的男孩带来一包辣片给这个永失境臭名昭著的恶鬼续命。
男孩在他姐姐的车子里安静地熟睡着，而裴予也从主驾上轻轻地下了车，走进了微凉的夜风里。
前头贺为杄修长硬朗的身影已经依靠在路边一棵枯树上，裴予走到他身边，仰起头来轻轻叹出了口气，随即淡淡地望向深蓝的夜空。
“应该快要结束了”，贺为杄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脑袋旁响起，隐约间还洇着一阵暖意。
“嗯”，裴予定定地仰着头，声音却略带着沙哑。
“贺为杄，这个男孩是个正常人，他脑子没病，更不是个智障”，裴予低声道，“他也许猜到了姐姐为什么丢下他...可他依然在那里等。”
贺为杄就站在裴予的身后，此刻正巧能看见他仰起的额头。
裴予那柔软的碎发微微在风里曳着，睫毛在轻轻地眨动。
贺为杄一直看着裴予的小脑袋，不知为何却片刻都不能移开眼神。
听着裴予的话，他心中猛然涨上了一股浓烈的情感，就好似忽然间顿悟了这段时间断续困扰他的迷茫和无措的心绪。
而站在前头的裴予却仍不自知，依旧自顾自地在这昏沉中隐隐透出天光的夜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也许听起来很傻，但是我能理解他”，裴予的声音轻轻荡在风中，飘到贺为杄的耳边。
“他不是笨蛋，他只是真的相信姐姐会回头接他”，裴予说着说着，恍惚间觉得眼里薄薄地蒙上了一层水雾来。
他零碎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个男孩，还是在说自己。
天边已经渐渐亮起了一阵鱼肚白，温度回暖，时辰已接近黎明破晓。
后头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
裴予默默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随即低声地开口道，“贺为杄，你有在听吗？”
“我在”，一声熟悉而低沉的声音距离极近地就响起在裴予的身后。
猝不及防间，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轻轻托住了裴予的后脑勺，缓慢而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喜欢叫我的大名？” 贺为杄的呼吸暖暖地烘在裴予的耳边，让他痒痒地忍不住逃离，却又像中了蛊般不愿离开。
裴予的心头怦怦直跳，脑海里犹如被点燃了一道烟火般既混沌又滚烫。
他只隐隐闻到了一阵清淡的柚木香，而脑后那只温暖的手又轻又缓地一点点蹭向他的脸颊，最后小心又温柔地捏了捏他小小的耳垂。
“乖，以后叫阿杄哥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4号公路（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