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4号公路 （6） 我和这个小 ...
-
凌晨4点的橘犬服务区小商店，分明人头济济，此刻却是一片诡异僵局。
店里好似平白划开两派，一头局势如至冰点，另一头则议论得热火朝天。
货架旁来往的行人纷纷注视着角落的收银台，不停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尽是一副过分兴奋八卦的表情，恨不得吃瓜续命。
在众人的视线焦点内，正是两个身材高大修长的黑衣人影。
一个是黑衣挺阔，眉宇肃杀，目光如炬；另一个则是唇红肤白，气度清冷，目色如霜，二人犹如两缕夺命冤魂团团围拢了那泡面头收银大妈。
“我靠你看那两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跟阎王爷索命似的？”
“谁知道啊妈的太吓人了，看那脸色黑的呀简直就是黑白无常现世！”
“嘿！那收银的婆娘不是一向泼辣得很，什么手段没有？我看还不一定真的被这两个年轻小伙震住....”
众人的激烈讨论在商店后方可谓是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是那收银大妈现下却根本没有任何心思使上些阴狠手段叫他们住嘴。
此刻她浑身上下如同冻成冰块般动弹不得，就连头发丝都不能飘动一丝一毫。只剩下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拼命打转，两片能够自主活动的嘴皮却是根本不敢吱声。
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被两只怨鬼打劫了。
‘索命怨鬼’ 贺为杄微微挺直了身，收回了紧盯在泡面头大妈身上那锐利如箭的目光，一面闷闷地清了清嗓子，阴森地开了口。
“寅时三刻，夜雾如流，冤魂独行，无常索命...”
“啧。废话少说，快一点”，裴予此刻双臂环胸，眉目紧缩，耳里容不得贺为杄的唠叨废话，斜斜瞥去一记眼刀。
“噗...好好好，小朋友真凶”，贺为杄被猛地一瞪，那狠厉的面色破了功，当着全店铺上下几十人的面怡然微笑起来。
身后众人：“.............”
“别紧张啊泡面头，又不是来要你的命...嗯？还敢瞪我？”
贺为杄双目微咪，屈起指节督督敲了两下收银台，那泡面头立时僵成了一根木棍，就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天时地利人和，我和这个小朋友呢，就是来买点东西的”，贺为杄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假笑，眼神还很是欠揍地瞟了瞟裴予。
收银大妈：“.............”
买点东西？看你这磨刀霍霍的架势谁他妈会信啊！！
“你...你疯了？居然...敢用...意念定身？你的...意识很快...就会耗尽的！” 那泡面头嘴皮很是僵硬地憋出一句话来。
“爷最不缺的就是意识力这玩意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泡面头！”
贺为杄轻蔑一笑，很有闲情逸致地跟那大妈顶嘴，谁知下一秒就被一旁的裴予狠狠掐住了手臂，“行了贺...你闭嘴，我来说。”
看着裴予那冻僵一般的脸色，贺为杄挑挑眉，很是乖巧地点了头，捻起手在嘴巴前拉了道拉链。
“只要有钱，在这个商店里的东西全都能买，对吧”，裴予冷冷地冲泡面头开了口，直奔主题。
“..........对”，泡面头犹豫再三憋出来一个字，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淡漠的白净小生，心底却是莫名发毛，似乎此人比刚才那个大高个儿更不好惹。
“好，那我问你”，听到泡面头的回答，裴予漠然点点头，兀自放低了音量低声道，“你嘴里的消息，能买吧。”
裴予嗓音低沉，听进那泡面头耳里却声如撞钟。
闻言，那被意念定身的大妈好似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一般，目眦尽裂，神情惊愕，眼神更是愈加古怪起来。
见状，裴予心下了然，面上却很是淡然地指了指店门的小牌子，“这可是你们自己摆出来的牌子，出售店内一切东西。包括你在内吧？”
话音刚落，收银大妈身前那块透明结款板子兀自刷刷亮起一行红色小字，徐徐滚动着‘触发购买，特殊商品：收银员’。
“....？” 收银大妈后脊背乍然一凉，觉得自己仿佛命不久矣。
“不要你的命，只问你两个问题。20元，买你两句话，不过分吧。”
裴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破烂的20元，在那泡面头面前轻轻一晃而过，却见那大妈眼神顿时绽放出夺目亮光来。
贺为杄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裴予威逼利诱那泡面头，却不着痕迹地弯了唇角，心中暗道，这小孩看着乖乖软软，谁知诈人套话倒是挺有一手。
“第一个问题，在服务区或者加油站，能找到一个黑衣黑裤吃辣片的20岁男孩吗？”
泡面头一会死盯着裴予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一会又贪婪地望向他藏有钱的衣兜，终于咬紧牙关缓缓道，“不能。”
裴予听罢，悄悄瞥了贺为杄一眼，复又低声问道，“第二个问题，除了辣片，还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找到他。”
闻言，那泡面头愣是咬牙切齿了好半晌，面如死灰地喏喏道，“人是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
凉风萧瑟的路旁，一辆蒙尘的蓝紫色肌肉车车灯乍亮，油门轰响。
贺为杄坐在副驾上，一手闲闲地抚着后脖颈，一边很是心虚地偏头望向副驾上面色凝重的裴予。
“小朋友，你不高兴了吗？”
裴予闻言，心头兀自一抽，面上却是默默咬紧了唇，“没有。”
他一手用力地换了档，脚刹一松，油门一踩，车子即刻如同离弦的箭般飞驰出去。
贺为杄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后坐力狠狠拍在椅背上，悄悄瞥了裴予一眼，愣是一声不敢吭了。
如坐针毡般过了十几分钟，裴予终于忍不住沉沉开口，“贺为杄，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脑门上的圣母光还剩多少了？”
贺为杄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兴师问罪，不知为何心底还虚得慌。
方才在橘犬商店里为了‘作弊’打劫那个收银大妈，贺为杄大肆耗费了意识力，现下那道白光只剩下了3%的一丝血皮。
也就是说，或许再挨两小时的饿，他好端端一个永失境大恶鬼就会一命呜呼，死因是因为不知好歹地炫技最终贫穷而饿死。
“抱歉。”
贺为杄咬了咬唇，低声冲裴予开口，一双眼很是委屈巴巴地看着裴予。
“我不是...你...算了，没事”，裴予听罢，急急地接话，脸色都涨红了，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他不是想让他道歉。
贺为杄是为了尽快结束掉这个维度才用上这个损己利人的办法，他明明应该感激才是。
可是一看到贺为杄脑门上那可怜的一丁点亮光，裴予不知为何心底就慌乱不已，继而莫名火起。
他几乎从来没这样对别人发过火，对别人如此厉声呵斥。
可当时他脑海里乱成一团的想法只告诉了他一件事：他比先前更加害怕贺为杄死掉。
看着裴予那欲言又止的神色，那纤长的睫毛好似因为生闷气正在微微颤动，贺为杄闭了闭眼，心头一阵无可奈何的难耐。
自己捡的小孩，怎么也得哄好。
“我没事的，裴予，很快就结束了”，贺为杄低声地说着，一边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裴予的头发，手里尽是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裴予倏地浑身一僵，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中一阵微弱的发颤。
他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前方的路，嘴里却很是听话地‘嗯’了一声。
很快，车子稳稳地在加油站停下，裴予独自下了车。
一阵寒冷的夜风掠过，裴予不禁咬紧了牙关。抬眼看了看头顶上那熟悉的‘06加油站’灯牌，他抿了抿唇，沉默地向那个卷发胖大叔走去。
“欢迎光临06加油站！！亲爱的顾客，您...哎？！妈啊怎么又是你！！”
胖大叔正从冷清的平顶小房子里愉快地飞奔而来，抬眼看见裴予那张熟悉的冷脸，脚下哧溜一声狠狠来了个急刹，差点没当面给裴予跪下了。
“客..客人...您再来多少次，我也不能给你打折的啊！！该扣的命还是一样得扣啊...” 胖大叔两股战战，胡子颤颤，却依然是十分爱岗敬业地坚守着职业道德。
“别废话，不问问我接下来要去哪里么？” 裴予沉声说道。
“呃？” 胖大叔闻言，那胖胖的脸上尽是愕然，“噢是的...哈哈哈...” 他小心翼翼地瞟着裴予的冷脸，心里头却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那...客人您接下来要往哪个服务区去呀？”
“我们哪个服务区都不去”，裴予嗓音淡漠，目光却极其锐利地盯向了胖大叔那张尽是惊惶的脸，“我们会一直在路上等人。”
****
一辆通体纯黑的大马力肌肉车轰然从06号加油站后方的小仓库里疾驰而出，继而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辆蓝紫色破车旁。
这辆车的车牌为44。
主驾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裴予那张白皙而清致的侧脸。
他偏头望向一旁，只见贺为杄早已降下了车窗，一手撑在窗沿上，微微弯着唇角看向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若流光。
“小朋友，新车挺酷啊，能不能载虚弱的哥哥一程啊？”
裴予倏地心头微动，却回过头来直视前方，嗓音低沉。
“上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4号公路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