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馋身》琅狼子

43、悸动 我们家的小

　　温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在细绒毛毯上，隐约能看见飘散在空气中的纤尘。屋内打着低低的冷气，虽然冷清，却颇有一种舒适的惬意。

　　裴予伸着懒腰从房里慢慢地挪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走下楼梯时还打了个不小的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耳旁却隐隐听到了一些低语和海浪翻涌声从客厅传来。

　　抬脚往那边走去时，裴予偷偷从冰箱里顺走了一瓶冰牛奶和一块桃子蛋糕。

　　客厅的电视大屏上正放映着一大片安静透亮的海洋，一些细长的飞鱼迎着阳光跃出水面，带上些许闪着碎光的水珠。

　　贺为杄正独自坐在绒毛地毯上，躬身低头正在摆弄着什么。

　　一大片暖融融的阳光笼罩着他，那专注的神情和深邃的眼莫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硬朗的轮廓好似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影。

　　察觉到裴予的脚步走进，贺为杄微微偏过了头，唇角勾起了一点笑意，嗓音温和低沉。

　　“早上好啊，小朋友。”

　　眼前的裴予还是一脸惺忪睡意，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不知拿了些什么东西，想必也是冰箱里顺出来的甜食。

　　看着裴予松松垮垮地穿着自己的睡衣，那宽敞的领口还遮不住脖颈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走动间还隐隐勾出睡衣下精瘦的轮廓。

　　贺为杄心头微动，垂下眼眸错开了视线。

　　“嗯，早。”

　　裴予略有些迟钝地应着，慢慢踱到贺为杄身旁，亦是毫不顾忌地坐到了毛毯上，一面偷偷地拧开了冰牛奶的瓶盖啜了一口。

　　“睡了两天，还没睡够？” 贺为杄低低的声音极近地传进裴予耳边，刺得他莫名头皮一麻。

　　“嗯。你在干什么？” 裴予抿了抿嘴，一面将那瓶冰牛奶藏到身后，一面回过头来凑到贺为杄身前看。

　　只见一架不小的航船模型已经初具轮廓，地上还散落着不少未拼接的碎块，看样子似乎工程浩大，完工亦是遥遥无期。

　　“拼装船模，要玩吗？我教你。”

　　贺为杄俯身细细地砌上了一块大的碎片，回过头来看向裴予的脸，却是忍不住一下笑了出来。

　　这小孩吃完东西怎么总喜欢在嘴角边留下那么一点痕迹呢？

　　眼前裴予大睁着一双疑惑的眼，唇边还淡淡浮着一层奶渍，偷偷喝冰牛奶露了馅却还浑然不自知。

　　“笑什么？” 裴予微皱了眉，一手禁不住疑惑地摸了摸脸，却是什么也没摸着。

　　“没什么，没事”，贺为杄回过了头，嗓子里却依然闷闷地在偷笑。

　　裴予闻言，很是怀疑地扫了贺为杄一眼，一边抬手捏了捏睡得发麻的脖子，一边看着贺为杄精准而娴熟地拼接着模型。

　　“好厉害。”

　　眼见着贺为杄修长的手轻轻一拨，那航船的舷梯不偏不倚正卡好在船体一侧的缝隙里，裴予禁不住低呼，那双透亮的眼霎时间都睁圆了。

　　闻言，贺为杄低低地哼笑一声，“船模我已经玩了十几年了，熟能生巧而已。”

　　他轻轻将那座未完工的船模挪到了平整的茶几上，紧接着放松地倚靠向后面的沙发，缓缓呼了口气。

　　“当年出事之前，我就一直在宁北的科研区里长大，那后面就是出航的码头。”

　　“别的小孩还只能在人挤人的岸边看看海，堆堆沙子的时候，我已经跟着我们家老贺在大船上出海看鲸鱼了。”

　　贺为杄低声说着，一面侧过身从沙发上拉下来一个毛绒抱枕，轻轻塞进了裴予的手里。

　　“出事之后，他们的所有个人资料和任务信息都被屏蔽或销毁了。我妈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领着我离开了宁北。”

　　贺为杄的声音在冷清的屋里低低地响起，裴予便安静地抱着抱枕，把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一声不吭地听着。

　　他偏着头看向贺为杄，心头的情绪好似浪潮涌动，一瞬间眼里只能看见贺为杄那张深邃却染上了一抹郁色的脸。

　　“后来我重新考进了鲸尾湾基地，其实我妈是不同意的。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叫我不该问的不许去问，不该碰的东西一星半点都不能摸。”

　　“可是我俩心里都清楚，我会重新进入基地里是因为什么，所以到最后我也没有好好听她的话。”

　　贺为杄轻声地说着，一面缓缓低下了头，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眼里好像盛满了无穷无尽的难过。

　　裴予心头突然狠狠地抽疼了起来。

　　他无端地又回想起了自己被告知真相的那一晚，那种猛然涌上的锥心刺骨让他几近窒息。

　　看着贺为杄默默回忆往事，他不知为何感到了一种复杂的心绪，像是既无措又心疼。

　　“现在被我复原出来的鲸尾湾，只是凭记忆瞎造出来的几处房子，几条小船。但是在这能够回到十几年前的宁北，或许还有机会具化出那些已经不在的人，还能亲眼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考进鲸尾湾，也还是会选择留在永失境。”

　　贺为杄低声说罢，却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了一阵微热的温度。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正轻轻扣在他的手腕上，似乎还有些不知所措地正在微微蹭着他的脉搏。

　　裴予在一旁既安静又认真地看着他，并没有出声说话。可那双清澈的眼里又好似无言地流露出了太多。

　　贺为杄也安静地回望着他，心中已经很是笃定自己有某种暂且不能言说的情绪。他缓缓舒了口气，回过了头，让自己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快到饭点了，裴予。想吃什么？” 贺为杄又恢复了平常随意的口吻，出声问道。

　　裴予眨了眨眼，一面偷摸着收回了扣在贺为杄手腕上的爪子，一面又偷摸着将身后的牛奶和蛋糕往沙发底下塞去。

　　贺为杄装作不经意地扫去一眼，却正巧看见裴予那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他忍不住弯了嘴角，一面又用着平淡的语气开口。

　　“蜜汁烤翅？焗千层面？或者你想吃点别的。”

　　裴予闷闷地在嗓子眼里咳了咳，做贼心虚般觉得耳朵尖都在发烫。

　　“我想吃泡面，行吗。”

　　“泡面？不好意思，这里没有泡面”，贺为杄眉头一挑，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

　　“你可以变出来的”，裴予急急地应着，脑瓜也噌地从抱枕上弹了起来。

　　“没有就是没有。我们家的小朋友不许吃垃圾食品...除非...”

　　“什么？”

　　“先叫一声阿杄哥哥听听？”

　　贺为杄刚说完，就看见裴予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地转过了头。

　　****

　　海岸边孤零零竖着的几盏灯倒是散发着暖意，微微映亮了被海浪扑湿的沙滩。

　　贺为杄领着吃撑的裴予到海边散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从44号公路出来后，每一顿饭裴予的肚皮都是吃得滚圆，好似一百年没吃过饱饭。

　　此刻他一面打着小小的饱嗝，一面老实地跟着贺为杄在昏暗的夜色里走着，倒是也不怕贺为杄会把他弄丢。

　　一直走到了一幢灯火通明，通体鎏金的别墅前，裴予这才反应过来，贺为杄是要带他去见什么人。

　　不说别的，但说这极其通透玲珑，散发着夺目光彩的门铃，裴予也已经隐隐猜到了这是谁的家。

　　贺为杄悠闲地踏上了那金贵的门廊，一手毫不客气地猛戳向那蓝宝石门铃，内里欢快的音乐隐隐荡到裴予的耳边。

　　五分钟过去了，无人应门。

　　贺为杄脸色极其危险地眯了眯眼，他悄悄瞥了茫然的裴予一眼，心道暂且不能在这小孩面前太过跋扈嚣张。

　　于是他咬了咬牙忍下了冲房子里怒吼的冲动，复又摁了摁门铃。好在这一次，门里已经急急地传来了拖鞋的踢踏声。

　　“晚上好啊小弟弟，欢迎到我家做客！”

　　魏子年甫一开门，就冲裴予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金丝眼镜松松挂在鼻梁上，极其八卦的眼神里来回瞄着眼前的两人。

　　“收收你的牙，没人想进你家去。”

　　贺为杄一手扣住了裴予的肩膀往后带了带，一面很是愤恨地瞪着魏子年。

　　“瞪我干什么？几天不见，认不出我这张绝世容颜了？” 魏子年一手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却不停上下打量着裴予。

　　“开局就把人家小孩送到44号公路去，你还有脸说”，贺为杄眉眼一横，刷刷冲魏子年飞去几十记眼刀。

　　“我靠，冤枉啊！不是你说要去提升一下意识力吗？我就给你们挑了一个难的呗，这还是个两人合作的模式，有你在还能挂掉不成？”

　　魏子年很是不屑地撇撇嘴，一面又冲裴予很是讨打地笑道，“小弟弟，进来坐会？我家里什么刺激好玩的都有，比姓贺的....”

　　话音未落，一道烈风刮起，一只粗鲁的大手狠狠地兜拍在魏子年那张欠揍的脸上。

　　“闭上你的嘴，别把人给我教坏了。”

　　这头的贺为杄和魏子年扭打在一起，裴予插不上什么话，打了声招呼就往海边跑去玩了。

　　他纤瘦的身影走得远远的隐在海滩旁，好像正低头捡着贝壳。

　　见状，门廊下嘈杂的打闹声也平息下来，一改先前的嬉笑气氛。

　　贺为杄和魏子年两个各倚着廊柱一侧，面色冷淡地交谈着。

　　“最近有什么动静”，贺为杄低低开口。

　　“就是没动静才吓人”，魏子年眼底里闪过一丝隐晦的神色，“赏金榜上暂时没冒出来他的名字，你不用担心。”

　　“但是联盟那边最近静悄悄的，局势特别诡异。我估计那群老头似乎在密谋些什么，你们必须要小心点。”

　　贺为杄听罢，默默点了头，眼神却是一刻不停地看向远处独自耍水的裴予。

　　“啧，贺为杄，人就在那又不会自己跑了。你能不能稍微收着点，别那么招摇？” 魏子年一脸鄙夷地斜斜看着贺为杄。

　　“我怎么样关你屁事”，贺为杄头也没回便冷冷答话。

　　“嗤——你到底怎么回事？” 魏子年那嫌弃的眼神里又流露出了八卦的精光，“看看你这如狼似虎的眼神...干嘛这样盯着人家裴予？”

　　贺为杄闻言，倒是终于回过头来冷漠地扫了魏子年一眼，“你别在他面前乱讲话。”

　　“我靠贺为杄，你搞什么啊？”

　　魏子年眼里的光一瞬间就要比路灯还亮，“你把人家当什么了？小弟弟？好朋友？我感觉你不对头啊...”

　　贺为杄却始终定定看向裴予的身影，紧紧抿住了唇，没有回答。

　　他现下倒是很想掐着魏子年的脖子好好问问，为什么只给出这两种令人无语的选择。

　　这两种关系里，没有一种是他心底里迫切想要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