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4号公路 （5） 哥哥再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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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的黑兔服务区，寂静冷清，车流稀疏。
同红鸽服务区一样，黑兔的小商店依然是灯火通明，货品琳琅满目，就连收银处打瞌睡的大妈都烫着相似的方便面头。
只是黑兔的室外温度比起红鸽更为寒冷，此刻不少人都涌进了暖和的商店里。
然而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货架前左摸摸右看看，愣是没有几个人有勇气从架子上带走些什么。
“小朋友，自己拿钱进去买爱吃的，我在外面等你。”
贺为杄在店门外低声跟裴予吩咐着，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了淡淡的水雾。
裴予点点头，接过贺为杄递来的一把花花绿绿的破钱——当然是好心人夹克衫赐予他们的一笔巨款。
此刻贺为杄头上的白光剩下38%，而他自己仅有23%了。
他搓搓冻僵的手，抬眼看了看贺为杄，随即转身推开了小商店的门，里头顿时响起了叮铃铃的欢迎音乐。
店门处依旧立着一块蒙尘的小牌子——清仓甩卖，出售店内所有东西，就连上面的字也是非常眼熟。
裴予略略扫过这牌子一眼，心头莫名闪过一丝古怪念头。
再偏过头往店外看时，便见贺为杄裹紧了大衣向他挥了挥手，接着往远处一个模糊不清的地方走去了。
裴予将那70元巨款紧紧揣在兜里不露出分毫，接着神色淡漠地开始在货架前徘徊。他走到一个几乎蒙了灰的货架前，伸手从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捏出来一包蛋糕。
“小伙子，这蛋糕很贵的，你够钱撒？”
身旁突然就响起了一道年迈沙哑的声音。
裴予警惕地扭头，发现眼前是一个大马褂老伯的身影。那老伯面色慈祥，只是目光浑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可言说的绝望情绪。
裴予抿着唇，并没有回话，只是静静打量着这个老伯。
“没钱可买不到东西啊...会被那边的胖婆娘轰走的”，老伯见裴予无动于衷，又很是谨慎地指了指收银台的大妈。
裴予闻言心念一动，淡淡扫过那大妈一眼，默默冲老伯点点头，“伯伯，您呆在这里很久了吗？”
“唉，出不去啊...我出不去啊”，老伯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面色凝重，很是无力地冲裴予摆摆手。
“我一个人前前后后已经在这条公路上停了快两个星期了，别说找到罪人，天天顶着头上这道索命条，就连活下去都难呐...” 老伯一迭声地叹气。
罪人？裴予眉目一凛，再次端详着眼前这位老人。
“可以靠吃东西续命不是吗？” 裴予斟酌片刻，轻声询问着，目光紧紧锁定在老伯的脸上。
“说得轻巧呀小伙！哪有钱买东西啊...到外头去载那些梦游的客，他们有的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车子白走一趟耗了油，不还是要拿老子的命去换吗...”
老人很是不甘心地捶着手，又瞥了裴予一眼，“况且手里没钱，我买不起地图，更加没法把客载到对的地方去了...我现下都只剩下8%的命了...”
裴予皱紧了眉，默不作声地看着老人泫然欲泣的神情，内心却无端涌上来一阵古怪情绪。
不对劲。
裴予侧过身来微不可查地退后了两步，面无表情地从货架上又抓下来一块蛋糕，脚下慢慢往店门的收银台挪去。
果然，那老人见裴予毫不在意地又拿了东西，目光微动，脚步亦是紧紧跟上来，不停地在他耳边细碎地叨叨。
“小伙，你拿这么多东西，真的够钱撒？这蛋糕我看过，要十几块吧...”
裴予没有应声，脚下加快了速度来到了收银台结账，而那老伯更是腿脚利索的很，三两步就紧跟上了裴予的步伐，“哎，小伙呀...你...”
“小孩，买好了吗？” 店门猛然被推开来，伴着那低沉的嗓音响起了刺耳的叮铃声，店外的凉风卷着一道淡淡的香冲进了商店。
披着黑大衣的贺为杄神色冷峻地站在店门口，周身是一股强势凶恶的气息，锐利的目光紧盯向老人，刹那间店里的人都被这突闯进来的高大男人震住了脚步。
电光火石间，裴予脊背一僵，手下动作极其迅速地付了钱，抓过那蛋糕和辣片就往门口奔去。
“小伙子！！小伙啊，你借我点钱...你借我点命好吗！！就帮我加一次油！！”
那老头一看裴予要逃，急急地奔向前想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料却被贺为杄一条长腿当胸挡开，差点摔了个跟头。
“别碰他，给爷爬！”
贺为杄一手扣过裴予的肩头，犀利地瞪了那老伯一眼，随即转身就往店外走去。
裴予抱着怀里的蛋糕，甫一出门兜头被冷风一吹，头皮一麻，一道清晰的念头就从脑海里闪电般飞过。
他终于明白了老头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那个老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自说自话，那跟他同队的另一个人哪里去了？” 裴予拧紧了眉，不禁低呼道。
“那老伯可不是什么好人”，贺为杄低沉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裴予的头顶，“方才我在路边的人堆里打听了一下消息，结果一溜的人都让我赶紧回来找你。”
裴予听罢，心中已经猜测到了七八分，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贺为杄，“到底怎么回事？”
贺为杄放下了搭在裴予肩头的手，沉沉说道，“那个老头日夜逗留在黑兔，专门对有钱的人下手，倚老卖老让人拿命给他付钱，给他续油。”
“至于他的队友，” 贺为杄垂眸看向裴予的眼，“在生命值恰好剩下20%的时候被这老头敲晕了，拖去加了最后一次车油，两个星期前就死了。”
一阵刺骨寒风倏地吹过，激起裴予浑身的鸡皮疙瘩，他咬着唇，缓缓呼出一口气，沉默地点点头。
偏头再往黑兔的商店里看去，只见方才的老人又一次纠缠上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面色仍是方才那般绝望而苦楚可怜。
“维度里什么人都会有，不能掉以轻心”，贺为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最后重新坐回暖和的车里。
“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裴予将一块蛋糕递到贺为杄手里，一边自己低着头默默吃了起来。
“跟我们同样身份的目击者，那嘴闭得比上拉链还严”，贺为杄很是不屑摇摇头，“基本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到路边那些梦游的人面前逛了一圈，倒是能诳出来一点消息”，贺为杄略带得意地冲裴予挑挑眉，眼底流动着一丝微光。
裴予静静地鼓着腮帮望向贺为杄。
“那个晕在路边差点饿死的男人，是和另一个女人一起的”，贺为杄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大衣的扣子，“他们似乎是姐弟的关系。”
闻言，裴予心头猛地一抽，一种莫名不适的感觉席卷而来。
“那个女人不知出于何种缘故，在高速路中途让弟弟下车站在路边，还给了他一大包辣片。”
贺为杄偏头看向裴予，嗓音低沉，“据说她让弟弟站在那里等她回来，随后那辆车就毫不犹豫地开走了。”
那个弟弟被抛弃了。
裴予安静地听着，几乎不用再往下说去就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他没有说出一句话，可是心头却犹如一阵翻江倒海，隐隐地抽疼。
他垂着头，手里紧紧捏着空空的塑料包装纸，低低地问道，“贺为杄，那辆车再也没有开回来对吧”，所以最后那个男孩就可怜兮兮地在路边饿晕了过去。
贺为杄闻言，猛地顿了顿，心下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急急望向了裴予，却见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眨了眨，又扭过了头，并没有再流露出其他的情绪来。
他默默看向裴予的侧脸，却看见他纤细下颌线上那深棕色的一个墨点，在白皙透薄的肌肤上莫名的刺目。
贺为杄低低地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那个男孩也已经十五岁了，高速路上来往的车辆也有那么几辆，有能力寻求帮助的话总不至于真的在那里死等。”
“所以那些人都猜测，那个男孩脑子有问题是不是？他可能是个不正常的男孩，所以才会被姐姐...放在公路上。”
裴予低声地接过话来，一边轻轻拨了一把头发，一边缓缓降下了一点车窗，“车里有点闷”，他自言自语地咕哝着。
窗外冰冷的空气霎时间侵入了暖和的车厢，裴予被这冷风灌得一个激灵，方才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不仅要找到这个被弄丢的弟弟，还要把他送回到姐姐的手里，对吧”，他回过头来，却恰好撞进了贺为杄那隐着一丝复杂情绪的眼里。
只见贺为杄微微错愕地眨着眼，偏过了头道，“嗯。没错。这么具体的消息不只有我们知道，但是到现在始终还有很多人开着车，徘徊在加油站和服务区之间找人。”
“想要在这荒山野岭里找到一个黑衣黑裤的男孩，还得是一个吃过辣片的男孩。这简直形同大海捞针，就算真的能够找到，我俩估计也早就没电停机了。”
裴予神色淡然地冲贺为杄耸耸肩，方才眉宇间的那一点郁色似乎已然随着夜风消散。
“走普通的路子当然是找到下半辈子也找不到人了”，贺为杄一手撑在车窗上，回头看向裴予，眼底里跃动着非同寻常的光亮。
见状，裴予的眼皮倏地一跳，又是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小朋友，哥哥再问你一次，作弊会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4号公路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