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4号公路 （4） 小孩，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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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的44号公路，黑鸦低啼，夜深露重，寒气逼人。
荒山枯树簇拥下的柏油马路在一块莹白灯牌前岔开了道，一头指向黑兔服务区，另一头指向蓝雀服务区。
一辆风尘仆仆的蓝紫色大马力肌肉车狂然嘶吼着在笔直的路上急刹，轮胎与路面死死地较着劲，发出了令人牙酸耳痛的刺耳摩擦声，扬起了大片灰尘。
大灯直直打亮了前方的岔路口，待到车子稳稳停下，裴予的手还在死死抓着方向盘，心跳如雷，恍惚间以为自己脚下要把刹车踏板给捅穿了。
“贺为杄，什么叫，地图是反的？”
他轻轻喘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这才偏头望向副驾上一脸菜色的贺为杄。
贺为杄那厮面色铁青，眼神却是略带歉意的看向了一脑门冷汗的裴予，“就是前后颠倒，左右相反的意思。”
说罢，他还很是尴尬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欠揍的假笑，“这狗地图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标的一清二楚，但是他确实反了。”
贺为杄摁亮了车顶上的小灯，将那张泛黄的格点地图摊开在两人中间，一手点着红鸽，另一手点在了两个格子的交叉点。
“要去白鼬，我们就得先往北，在这个分叉点往西，对吧？”
裴予缓下了呼吸，探头来仔细盯着这破烂地图，甫一凑过身去，便又闻到了贺为杄身上那种浅淡的柚木香。
“嗯，对”，裴予悄悄摸了摸鼻子，接着道，“但是我们眼前的分叉点是黑兔和蓝雀...这个交叉点是在红鸽的南边。”
“也就是说，我们往北开了一个小时，实际在这张破地图上是在往南走”，他皱紧了眉，嘴里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仅如此”，贺为杄仰头看向了面前那块莹白的灯牌，“地图上的这个交叉点，往西是黑兔，往东是蓝雀。”
但是很显然面前这几个发光的大字是蓝雀在西，黑兔在东。
“没钱的人饿死，有钱的人累死。不愧是44号公路，买一张破地图还能把人当傻子耍”，贺为杄声音低沉冷淡。
裴予深深看着那几个莹白的大字，眼里隐隐跳动着一点怒火。他垂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复又看向贺为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闻言，贺为杄也即刻回过头，一瞬间猛然发现两人此刻的距离靠得极近，近的他都能看见裴予那双又亮又湿润的瞳眸里，有自己的倒影。
一时间这狭窄车厢内的空气都静止了。
裴予脑海中乍然一片空白，只莫名觉得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微微眨了眼看向贺为杄的眼里，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不躲开？
为什么这小孩不躲开？贺为杄怔怔地看着裴予的眼睛，眼神却很是不自觉地要往他的唇上瞟去。
眼尖地捕捉到贺为杄眼神的波动，裴予后脊背一僵，即刻躲闪开了视线扭过了头。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他很是无措地抬手拨了一把头发，又偷偷从倒后镜中瞥了贺为杄一眼。
一旁的贺为杄嗓子里闷闷干咳几声，亦是一副极其不自在的神色。
他略一思索，探头便往极其安静的后座上看去，果不其然，那个夹克衫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那夹克衫已经走了。将错就错，就往前开吧。随你选一个方向，反正去哪都一样。”
听罢，始终僵在座位上的裴予好似终于得了令的小兵，二话不说就轰开了油门往黑兔服务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阵无言的静寂中，车内二人都是心怀鬼胎。
贺为杄的瞳孔竟然是浅棕色的，裴予紧紧抿着唇，状似正在一本正经地开车，心中却禁不住乱想。
这小孩吃辣片没擦嘴，辣油都还在嘴角，一旁的贺为杄偏头看向昏暗的窗外，脑海中却不停浮现出裴予那残留着一丁点红辣油的唇角。
他突然想知道，留在唇边的这一点会不会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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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车顶那一盏小小的暖灯，贺为杄安安静静地收拾着裴予先前掏出来的那些零碎的旧报纸。
闯进来这个穷乡僻壤的44号公路已经接近有8个多小时了，除了拿命换车油，捡钱买辣片之外，现下他们手头上的信息量简直少的可怜。
从那个晕乎乎的夹克衫嘴里硬是只问出来了要找一个男人的事，至于在这个维度里的罪人是谁，他犯了什么错，而目击者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仍是没有定数。
“40%”，裴予偏头看了贺为杄一眼，低声道。
“嗯？什么？” 贺为杄正从一大堆破纸中抬起头来。
“你的电量，还有40%”，裴予抿了抿嘴，目光轻轻扫过贺为杄的眼睛，又回过头来。
闻言，贺为杄愣是没忍住，被这电量一说逗得笑出声来，“嗯，人形电桩小朋友，你的电量也只剩33%了。”
“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了，累吗？要不要换我开”，贺为杄静静看着裴予的侧脸。
裴予听罢却是摇了摇头，“没事，我还不困，再开一会儿。”
他抬起手来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缓缓松了口气，轻声问道，“贺为杄，刚刚为什让那个夹克衫用麻绳捆自己的腿。”
闻言，贺为杄倏地扭头看向裴予，眉眼弯弯地笑出了声来，“小孩，你以为我想对他做什么？”
“没什么”，裴予急急地开口，不自觉地向贺为杄瞥去一眼，“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看着裴予那泛红的耳朵尖，贺为杄心头一动，禁不住笑得更加明目张胆了。
“像夹克衫这种维度里的无辜人士，他们的行为本来就自主性很低，危险性低。如果因为罪人或者其他目击者的过错，对这些无辜人士造成了严重的伤害，那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就连目击者也会受到惩罚吗？” 裴予挑眉问道。
“看情况吧。据我所知，曾经有这么一个维度，罪人过红绿灯的时候因为嫌老奶奶走得慢，明明看见小偷在偷老人的钱也没开口提醒。”
贺为杄眼神里流露出了很是玩味的表情。
“有一位过分热情的目击者好心想送老奶奶快点过马路，结果把人家孙子忘马路上了。”
闻言，裴予嘴角微微一抽，“然后呢？”
“结果那孙子就被偷了。”
“.......................噗”
裴予乍一下就被自己呛住了，连连咳嗽起来，而一旁的贺为杄早就笑得前仰后合，“好心办坏事，知道那个人结果如何吗？”
裴予咳着喘气，很是有点嫌弃地扫了贺为杄那笑得停不下来的脸，“如何。”
“那个人梦醒来之后，中了公司年会的特等奖”，贺为杄好整以暇地凑近了裴予。
“正准备领奖时，那兑奖券被一阵大风刮跑了，正好飘进了老总的嘴里。”
话毕，贺为杄人都笑得抖了起来，小小的车厢里顿时就充满了沙雕欢乐的气氛，裴予抿了抿嘴，也禁不住弯了嘴角。
“.............好了，别笑了，贺为杄，都笑了半个小时了。”
持续不断地感受到来自副驾的抖动，裴予眼眉一抽，禁不住飞去一记无奈的白眼。
“好的，小朋友”，贺为杄很是欠欠地应了一嘴，一面扯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所以我才让夹克衫把自己捆起来，是怕他一个人坐在后座，万一想不开跳了车，那我俩就得完蛋。”
贺为杄很是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复又拾起地上的一堆破报纸细看起来。
裴予默默点点头，心中却暗想着，既是担心后座的人出意外，贺为杄为什么又非要和他一起坐在前排呢？
“我先看看报纸上的消息，裴予，累就告诉我，不要勉强”，贺为杄的嗓音在一片夜色里显得更加低沉。
裴予偏头看过去一眼，心中却隐隐觉得贺为杄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和他相当亲密的人。
错觉，裴予兀自咬着唇摇了摇头。
耳边已经传来了清脆的报纸翻动声，暖黄的灯下贺为杄一点点细看着那些报纸要闻，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有什么发现吗，贺为杄？” 裴予眨眨眼回过头来，低声问道。
闻言，贺为杄默默摇了头，下一秒却又高挑起了眉。
贺为杄？
这小孩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直呼我大名？看来要找个机会好好教导一下。
正腹诽着，一张污渍斑驳的破报纸突然吸引了贺为杄的目光。
“嗯？高速路异闻？” 他眯了眯眼，抖直了那片又烂又脏的纸片。
“近日，一名15岁男子被发现晕倒在44号公路路沿上，该男子对为什么会晕倒在路上，怎么独自走到高速上等问题一概闭口不谈。”
“经调查，该男子晕倒原因系体力不支和过度饥饿导致。对于医疗队伍的转移救治，男子表示拒绝。”
“看来这个维度里的关键点出现了，我们要找的应该是这个男人”，裴予听罢，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外貌特征。”
“有一张现场报道图片”，贺为杄立即接话，随后凑近了那黑乎乎一团的图片研究着。
“看起来是穿着黑衣黑裤....啧，太模糊了”，贺为杄皱眉摇了摇头，随即右手虚握，再摊开便出现了指甲大小薄薄的镜片。
见状，裴予挑挑眉，心道：好家伙，这人又明目张胆地作弊了。
“看出什么来了？” 他偏头问道。
却见贺为杄捏着那片小小的放大镜再三查看，眉头一拧，神色间透露出了一丝古怪。
“裴予，记不记得那夹克衫说过，上一个女人问他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裴予心头突然咯噔一下，涌上了一种即将找到突破口的预感。
“记得。那照片上看出来他吃的是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样红红的东西，好像....”
“就是一包辣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44号公路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