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登门 (1) 第一次来你 ...
-
【黑夜降临之际,神藏匿在每一颗星尘里。】
魏子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风尘仆仆的贺为杄了。
他已经站在鲸尾湾基地的墙前等了两天两夜,就连墙上那些海浪翻涌,鱼跃凌空的花纹都快要看吐了,才终于在傍晚时刻等到了一道踩着落霞出现的身影。
贺为杄的右臂显然是受了伤,捆扎的绷带上洇出了暗红的血迹。
他的头发上还粘了不少灰烬,一手抓着破烂不堪的大衣,一手随意拨弄了两下短发,慢慢悠悠地踱到了家门口。
看到魏子年极其诧异和嫌恶的眼神,贺为杄拍拍手上的灰,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裴予怎么样”。
“我靠贺为杄!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拜托,看你这鬼样子,我都闻到一股焦糊味....” 魏子年掩住口鼻,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
“就那么一拨人你怎么弄这么久?”
“啧,有一个人眼见着打不过,丢了个手雷把我轰出来了。老子的衣服都烧坏了。”
贺为杄很是轻描淡写地地说着,一手扬了扬那件穿了洞的大衣,“打这么一回,那边暂且还不敢来插手。裴予到底怎么样?”
“...他好的很乖得很,可听你的话了天天搁家里等你呢咳咳咳咳咳——”
闻到那冲鼻的味道,魏子年猛地咳嗽起来,一手在面前扑着灰一边斥道,“靠,你能不能滚远点浑身一股烧焦火柴棍的臭味,就应该让那小弟弟看看你这个样....”
下一秒,那件破烂烧焦的大衣就从天而降,兜头蒙在了魏子年脸上。
“...贺为杄我XXX你!爷的脸都臭了啊!!!”
“裴予都跟你说了什么”,贺为杄又一把扯下了那件破大衣,正色问道。
魏子年没好气地擦着自己的脸,斜眼瞪向贺为杄,“他不知怎么的,自己就跑进那家医院了,我收到风才赶过去的。我猜他已经无师自通了维度穿梭。”
“那个什么劳什子医院?他怎么会出现在那”,贺为杄面色一紧,立即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魏子年摘下金丝眼镜细细擦着,想想自己在病房里干的炸机器、吸老头血、大变活人等一堆好事,十分认真说了句“没出事,他这小孩很听话,就挺好的”。
贺为杄冷冷地扫过魏子年一眼,“也就你能惹事了吧?”
裴予特别着急要找你,他好像见过你妈了。”
魏子年赶忙岔开了话题,一手抚弄着扳指,“他问我知不知道十五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
闻言,贺为杄猛地紧盯着魏子年,眼中倏地闪出了火苗,“他知道了多少。”
“和我差不多吧,我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但这一次你躲不了掉了,必须要给他一个解释了。”
魏子年十分严肃地开口,面色也凝重起来,“贺为杄,你听好了,裴予问我怎么样才能留在永失境,你真的要想好之后怎么走了。”
贺为杄听罢,心头狠狠一震,目光极其锐利地射向了魏子年,恨不得将他烧出两个洞来,“你跟他说什么了?”
“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一点。虽然只待了一两个小时,但是我都能看出来他性子比你还倔。贺为杄,裴予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固执,你根本拦不住他。”
闻言,贺为杄沉默地闭了闭眼,脸色极其沉重。
现在根本就不是盘托出往事的好时机,就连他自己也未能先一步找到证据找到凶手让事情真相水落石出,又怎么能让裴予跟着他受罪。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权利去剥夺掉裴予的知情权,这个真相迟到了十五年,无论他能不能接受,这一次他不会让裴予再一个人面对。
“我去找他,失境的事,我会和他商量。” 贺为杄沉默地抖了抖那件大衣,眉头却始终无法舒展。
“你接触过裴予,安全起见这几天待在家里别到处瞎晃,我没空管你”。
魏子年难的听话地点点头,“他已经好几天没做梦了,我让人做了点手脚。”
“既然你去找他,那就送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绝不会留下痕迹,也不会有联盟的人发现。但是维持不了很久,你自己看着办。被抓到了我可不会说是我|干的。”
贺为杄听罢低声应了一句,眉心终于舒展几分。
他将那破大衣往魏子年身上轻轻一甩,扬起好一阵呛人的烟灰,“谢了兄弟,下次请你来看鱼”,话毕便疾步冲回了家里。
“...贺为杄我X!!咳咳咳你别得寸进尺!爷的衣服都是金丝银线缝的!咳咳咳咳好臭啊!!你给等着!爷迟早有一天要把你的鲸鱼全都烤了喂狗!!!”
****
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裴予一醒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片漆黑静谧里,阳台落地窗敞开着,轻薄的帘子随晚风摇曳。茶几上散落着几瓶果味的酒,还有一小块没吃完的芝士蛋糕。
他紧抱着小被子靠在沙发上,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常,就是在家渡过的又一个普通的夜晚。
除了此刻正定定站在门口玄关处,那道高大模糊的黑影。
裴予头皮一麻,紧紧捏住了被角,眯了眯眼睛试图辨别出那东西是人是鬼。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道黑影倒是先他一步开了口。
“是我,裴予”,那声音低哑沉稳。
裴予心头一跳,耳边的声音突然模糊了起来,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睁大了眼睛盯向那影子,低声地问道,“贺为杄...?”
玄关那道黑影子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走进了月光倾泻的客厅,直直走到了裴予的眼前。
那人面目深邃有神,短发利落,一身长风衣,两手松松地揣在兜里,那双军靴将长腿束得又紧又直。
贺为杄低下头来安静地看着头发凌乱,面色惊愕的裴予,轻轻地说道。
“第一次来你家做客,不请我坐坐么?”
真的是贺为杄!
裴予猛地一颤,急急地丢下了小被子站起了身,慌乱间踢飞了一只拖鞋,差一点就斜斜栽进了贺为杄怀里。
“你怎么在我家?” 裴予匆匆瞥了贺为杄一眼,又不自觉地错开了视线,一手插|进发间拨了一把,心中却兀自紧张起来。
现实里的那个贺为杄一定还在淮桉疗养院乖乖躺着,那面前这个是...
是因为我在梦里。
裴予突然就清醒了过来,继而抬头定定看向了贺为杄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犹如两簇跳动的火苗,缓慢地刺痛了裴予内心某处。
“你终于回来了”,裴予急急说道,“我一直在等你。我到了那个医院,跟以前的场景都不相同,还遇到了一个叫魏子年的人...他说你被对付了...”
他心里猛地涌上一股忙乱的心绪,感觉到自己在胡言乱语连话都说不清楚,但就是生怕一阵风过,眼前的人会在下一秒又彻底消失。
“小朋友,慢慢说。”
贺为杄凑近裴予面前,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裴予的手臂,那上面滚烫的温度刺得裴予一机灵。
“这次我是专门来陪你的,回答你所有问题,和你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裴予低头看着那只筋骨分明的手,心里涌上一股闷涨的热意,一时间哑然。他默默点点头,随即那只手便很快地松开了。
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到家里来做客,裴予很是手足无措。
“要喝什么?我有果汁。你喜欢喝什么?” 他轻声咕哝道。
“喝你喜欢的吧”,贺为杄立刻做出了回答,随即很是不客气地瘫进了客厅那张大沙发里,舒舒服服地抻长了腿,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裴予跑去开了客厅一盏暖黄的小灯,从冰箱掏出了四五罐果味酒,又很是大方地送上来两大块蛋糕。
最后又从卧室搬出来一个大靠枕递给贺为杄,上面还画着一只泰迪熊。
贺为杄静静待在客厅沙发上,突然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是个很久没回过家的人,就连待在这个空荡冷清的小客厅里,看着裴予忙里忙外地招待自己,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看看一茶几的果酒蛋糕小零食,他随手拿了茶几上一罐桃子味的果酒,咕咚几下喝了个精光,下一秒差一点就被齁得发晕。
这小孩未免太爱吃甜了,贺为杄心里腹诽,不禁勾了嘴角。
可一想到今晚将要谈论到的事情,贺为杄心头狠狠一揪,那个笑容又僵在了嘴角。
裴予从玻璃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相框,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金属名片,随即端坐在茶几另一侧,仰头喝了一口酒,接着便欲言又止地看着贺为杄。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贺为杄坐起了身,眼神直直看进裴予那双清亮的眼睛,沉沉开口。
“但是过去的事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残忍。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裴予看着贺为杄的眼睛,心中预感到过去陈旧干枯的一切即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被燃烧得彻底。
明知那也许是难以接受的事实,可他如今却无法做到置之不理,视而不见。那是他的父母,是过去十五年里让他在深夜里独自痛哭的人,他必须面对真相。
“嗯。” 裴予咬着唇,最终重重地点了头。
“好”,贺为杄听到这个意料中的回答,深深地看了裴予一眼,随即俯身站起,坐到了茶几一侧。
“那么,想要从哪里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