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馋身》琅狼子

28、妙手还冬医院 （2） 你就是让贺

　　ICU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少脸色红润的白大褂搀着面如菜色的病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前方走去。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友好地点头，就‘您又试验了什么新鲜项目’、‘心脏急冻和老鼠药套餐到底哪个死得更快’等问题展开和谐讨论。

　　这充斥着人气和暖意的情景让裴予很是怀疑，曾经在同一个梦里感受到的冰冷和诡异是不是一种错觉。

　　好不容易挣脱开胖大夫热情洋溢的纠缠问候，他面色铁青地抹了一把脸，扯开了衬衫衣领的扣子透气。

　　为了降低存在感，裴予紧贴走廊的一侧走着，眼神极其专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白大褂和护士的神色姿态，离得近的还能看看他们胸前挂着的金属小铭牌。

　　这里的医生护士全都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只能来硬的了，他暗想。

　　来往的行人间，一块金属牌上 ‘妙手还冬医院——副主任’的小字缓缓在裴予的眼前移动而过，他即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揪住了那大夫的衣袖，手腕一带，一把将他翻转过来。

　　“哎呦喂！！”

　　那白大褂正一路低头察看手里的巡房记录，猛地被裴予一拽，那瘦竹竿一般的身躯狠狠地绊了一跤，鼻梁上架着的小眼镜啪嗒一下摔倒了地上。

　　他踉跄着站直了身，一手从地上捡起厚厚的镜片，一边还不忘叨叨着，“亲爱的这位病人，请不要在走廊上开展徒手拳击项目...”

　　“我来找人的”，裴予低垂眼看他，冷冷地说道。

　　“啊？！！找人？”

　　那瘦竹竿大夫摔的脸色涨红，闻言不禁一脸疑惑，无奈那双800度的近视眼前一片光影虚浮，连这人的眼睛鼻子嘴都看不清楚。

　　“这位先生，你....你找谁呀？”

　　好不容易摸索到了眼镜正从口袋掏出棉布来擦拭，瘦竹竿心里暗想：找什么找，能在这里住下的病人，近亲家属死的死藏的藏，消失得比鬼都要干净...

　　裴予松开了白大褂的衣袖，眉头微皱，谨慎地开口道，“我要到永失境去。”

　　“永...啊？！！” 瘦竹竿浑身一震，小手一抖，巡房记录本‘啪’地掀翻在地。

　　他火急火燎地戴上了眼镜，忙乱中镜腿都差点捅进了眼睛里。这不看倒好，一看差点把他吓尿。

　　“你你你你你！！是你！是你这个！！你怎么又来了！！！”

　　裴予一看这白大褂的反应，眼皮狠狠一跳，预感到大事不妙。

　　正考虑要不要上前捂住那瘦竹竿的嘴，那成精的竹竿已经扯开嗓门大声呼叫起来。

　　“主任！主任哪！！这这这，那个人又双叒叕来了！我滴个娘嘞这都第四回了啊苍天呐！！！”

　　霎时间走廊上的目光都齐齐往这边射来，无一不带着八卦和惊奇的热度。

　　裴予又一次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脊背一僵，额上不禁滑下一颗汗珠。

　　他抿紧嘴唇暗暗腹诽，好家伙，每次来这里，不管是人是鬼都要盯着我看上半小时，到底有什么好看。

　　然而不等裴予多想，就近的一个病房里已经急急奔跑出了两三个白大褂的身影，稍年轻的一个刚踏出房门就鬼哭狼嚎道。

　　“真是他真是他啊主任你快看啊啊啊啊！！”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白大褂则是面色沉重，眉目狰狞地往这边冲来。

　　站在原地的裴予眼尖地发现，那老头白大褂的名牌上写着的正是‘妙手还冬医院——主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他不禁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双臂环胸，目不斜视地盯着老头神情严峻的面孔。

　　那老头的眼里闪烁着智慧和愤怒的光芒，气势汹汹的架势凛然一股权威专家的风姿。

　　裴予正待与这老头对峙一番，下一秒却又傻了眼。

　　那老头冲到裴予跟前站定，脚步猛地停顿，胸腔激烈地起伏着，眼里跳动着火光。却见他突然猛地一个90度鞠躬，险些一头栽进了裴予的怀里。

　　“裴先生！！咱们医院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求你走吧！”

　　“............？”

　　裴予看见那颗花白的头正正戳在自己胸腹，瞬间哑然。

　　他从未受过如此大礼，年轻的心灵受到了极其猛烈的冲击，一下子都缓不过神来。

　　“！！！！！！” 一众白大褂和护士双目圆睁，看着主任那规整的鞠躬惊掉了下巴。

　　“咔呲咔呲—” 角落里突兀地响起了嗑瓜子的脆响，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大爷嘿嘿笑着，大方分享手里那袋五香味瓜子。

　　“五香味的，来一点嘛老李头，这有好戏看呢哈哈哈....有有有，蟹黄味的我也有！！”

　　****

　　一众护士被派遣着疏散了看热闹嗑瓜子的老头老太们，走廊里嘈杂的人声一下就低弱了下来，仅剩下了裴予和几个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沉默相对。

　　“我不会在这里久留。”

　　裴予眼看着老头大夫四肢发颤，脸色几近酱紫，率先开了口，“告诉我怎么去永失境。”

　　“裴...裴先生啊！！真不是我们为难你，这...永失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呀！！我听说那里面每日都响着冤魂的惨叫，活人的哀嚎，举目望去走尸遍地...”

　　稍年轻的那个白脸白大褂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永失境的恶景，近看那张脸才发现，他就是之前跪伏在病床上吓唬裴予的那个医生。

　　裴予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头却越发沉重。

　　“我不怕，怎样才能去”，他抿了抿唇，沉声发问。

　　如果贺为杄真的每个日夜都生活在那种境况下，那他就更要想办法进去将那人带出来。

　　“裴先生，永失境向来和上界的人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咱们这个维度属于上界，自然也要听上界的规矩，断没有把人送到永失境那种鬼地方去的。”

　　老头白大褂面容凝重，目光恳切，“你也来这里好几回了，每一次都是我们想尽办法把你往回赶，这都是上头...”

　　话说到一半，老头突然脸色一变，紧紧闭上了嘴。

　　“裴裴裴先生，你也别为难我们这些小角色了，咱们这些贵贵..族也都是在维度里打工讨口饭吃...” 瘦竹竿大夫一边神色惶恐地躲进了老头背后，一边大着胆子探头往裴予这边看来。

　　“你是高危人人人物...咱们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我们真得罪不起你这尊佛啊...”

　　贵族？裴予眨了眨眼，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曾经在梦里看到的那个“N”字光影，竟然就这样对上号了。

　　N看来也就是Nobility，贵族，听起来像是一种永久生存在维度里，为仲裁者所使唤的固定角色，换句话说，也就是所谓的NPC。

　　再加上先前他所了解到了长官，Ephor；目击者，Witness；仲裁者，Arbiter...

　　想起这些充满奇葩中二气质的名字，他禁不住撇了撇嘴，对维度世界里负责身份设定的人感到一丝丝鄙夷。

　　“裴先生，敢问你这么急着到永失境去是想找谁？” 白脸白大褂小心翼翼地问。

　　裴予淡淡地瞥去一眼，定了定心神，缓缓开口道，“我找一个姓贺的人。”

　　话毕，一群白大褂顿时浑身震颤，目眦尽裂，两股战战，一道道惊愕的目光争先恐后地射向裴予。

　　就连那老头白大褂也是惊地倒退两步，猛地捂住了胸口，好似一口大气喘不匀，眼看着就要比拔氧气管子更加上头了。

　　就在一阵阵诧异惊恐畏惧的‘嘶哈’吸气声和‘妈呀’惊呼声中，一道无比迷离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尽头响起。

　　“别找了，小弟弟”，那声音好像浸在红酒里一般微醺中带着一点涩意，“你的好哥哥派我来看看你呢。”

　　裴予闻言倏地一惊，抬眼往这道陌生声音的来源看去，其他的白大褂也纷纷转头。

　　只见一道极其夺目的身影正站定在逃生通道门前。

　　那人一头卷发，一身衣着繁复考究，从头到脚皆是一股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势。

　　虽是男子，却生的唇红齿白，五官柔美，一副金丝半框镜松松架在鼻梁上，掩不住那细长狐狸眼里的精光。

　　“是你！！你这个疯子怎么也冒出来了！！我.....！”

　　老头白大褂甫一转身，定睛一看，立刻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猛然一抖翻着眼白便往后倒去。

　　“主任！！您又犯病了！！”

　　“主任哪！！快接住主任！！”

　　白大褂们已经无暇顾及那不速之客，全都七手八脚地按住老头的胸口，扯住老头的衣领。

　　不一会那老头的身体便被几十条手臂高高地抬举起来，齐整地往就近一间病房送去，好一副蚂蚁搬食的壮观景象。

　　“嗤——就凭上界也想拦住永失境的人过来？”

　　那金丝眼镜很是不屑地嗤笑一声，抬起那做工精巧细致的皮鞋便往这边走来，那身纹饰繁杂的大衣随着起伏的步伐柔软地摇曳，隐在衣角的金边时不时漾出细碎的光。

　　“裴予？” 那人站定在裴予面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抬了抬金丝眼镜，眼神却极其专注地看着裴予，好似一刻不停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让贺为杄那个毒舌男心心念念的小弟弟呀...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了真人，还得多谢刚刚那群聒噪的烦人精。”

　　裴予没有作声，而是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花枝招展，言语浮夸的男人。听他提及了贺为杄的名字，眼里不禁目光微动。

　　贺为杄那个毒舌男？

　　他微微挑眉，心道此人虽打着贺为杄派来的名号，却不一定见得有多了解贺为杄本人，便更是不乐意接话了。

　　那金丝眼镜一丝不漏地将裴予脸上的质疑和鄙夷尽收眼底，心中暗想：贺为杄说的果然不错，这个小破孩虽然看起来又闷又冷，但那双大眼睛倒是很不会骗人，心里想的啥全都写在脸上了。

　　他闷咳一声，端正了衣冠，擦亮了眼镜，做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第一次极其真诚而又礼貌地笑道：

　　“裴予小朋友你好，我叫魏子年，是贺为杄在永失境的邻居。这几天大人们都很忙顾不上你，是他盛情邀请我专门跑上来带孩子的。”

　　魏子年顿了顿，又继续道，“等他回来后麻烦你让他给我结一下工钱，顺便把从我门铃上抠下来的那颗15克拉的蓝宝石还给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