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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再访淮桉 你...你 ...


  •   一种宿醉般的难受将裴予从睡梦中唤醒。

      “嗯....” 裴予抱紧了被子,顿时感觉浑身酸痛,头痛欲裂。

      他费劲地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觉得脑子里混乱成一团浆糊。

      他隐约记得在生化实验室里,有两个人正在争吵,扭打在一起画面残暴不堪;还有一个人突然将他拖进了桌子底下,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贺为杄!!

      脑海里一道白光乍现,裴予浑身一抖,猛然从床上蹦坐起身,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冲至天灵盖,顿时眩晕不已。

      他难受地捂住了眼睛,心跳却变得愈加剧烈。

      无需多想,这一场梦并不是自然醒来的,一定是贺为杄人为将他强行脱出了梦境,就是因为不想让他卷入更深。

      回忆中贺为杄的话隐隐回荡在耳边,就好像彻底点燃了一道燃向过去的导火索,裴予的心中莫名预感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十五年前的一天,他的父母遭遇了意外不幸双亡,可就在同一天,贺为杄的父亲也去世了。

      十五年前的那场祸事为什么会突然牵扯到贺为杄的家人?

      裴予不禁想到了老照片背后的花纹,还有贺为杄名片上的海浪纹...他和贺为杄两个本来毫无交集的人背后,为什么总会出现千丝万缕的联系。

      “裴予,我会消失一段时间,对不起.....”

      裴予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贺为杄的告别,他的心头莫名一阵揪疼。他不知道贺为杄要去干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十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有关。

      最重要的是,他不懂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瞒着他。

      裴予无措地看向窗外,却发现外面正淅沥地下着小雨。

      一道凉风夹着雨丝拂进窗内,打湿了薄薄的窗纱。

      多年以来早已习惯了的孤独感又一次吞没了裴予,一种彻骨的冷意突然席卷全身,他再一次抱紧了小被子,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

      裴予打着一把灰色的雨伞,在清冷的小雨中笔直地往前走。

      远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峰,几幢白色的小洋房隐在层叠的绿叶里。

      警卫室的人看到裴予那张憔悴的脸,二话不说为他刷了通行证,安排了一辆观览车送他上山。

      他又一次来到淮桉疗养院,来追寻一个答案。

      眼前就是那扇简朴优雅的白色大门,门廊下还飘荡过几片湿漉漉的落叶,空气里夹带着雨后的清爽凉意。

      裴予走到门廊边抖落雨伞上的水珠,随后把伞插|进门旁的置伞架上。他抬起手放在那小小的门铃上,却犹豫着没有动作。

      没有人来告诉他,这样做是对是错。

      梦境的诡秘,贺为杄的出现,无一不在暗示着:过去的十五年他就活在一个封闭的笼子里。

      没有人陪伴他,没有人来为他打开笼子的大门,就连真实的天光也从未照进过他的世界里。

      他就是一个无知而孤独的弃儿。

      直到贺为杄突然带着一身秘密出现在他身边,他才隐约发现,原来孤寂的笼子之外,还有一个更加残酷的世界。

      而如今,推开眼前的这扇大门,也许就能真正地窥见到那个世界的一角。

      裴予深深呼吸一口气,毅然按响了门铃。

      “来啦!!”

      门内立刻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贺为柠的声音模糊地传来,隐约还能听见另一个声音,“柠柠,谁来啦?”

      大门‘刷’地一下打开了,露出了贺为柠一颗毛茸茸的小脑瓜。

      她咧开嘴朝裴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欢迎欢迎!今天我的伯母也在!” 裴予静静地点点头,跟着贺为柠走进了那个清雅的客厅里。

      一位衣着打扮雅致随和的妇女正从沙发旁起身,往这边看来。

      她的长发精巧地编织盘起在头上,身穿家居的棉布长裙,姿态优雅,气质温柔,眉间却隐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妇人的眼中略带一丝好奇,冲裴予微微笑着。

      “伯母好,打扰了。” 裴予见状,微俯下身点头示意。

      “哎,你好,好孩子,是柠柠的朋友吧?叫我伯母或者许阿姨都行,快坐。” 妇人也连连点头,正要来请裴予落座。

      “伯母,这是哥哥的朋友”,贺为柠拉着裴予走到沙发旁,“他是来探望哥哥的。”

      “啊,是阿杄的朋友呀....”闻言,眼里流露出了些许惊讶,她细看了一下裴予的脸,脑海里却没有任何印象。

      “嗯....伯母,我叫裴予”,裴予低声说着,随即定定看向妇人那双深邃的眼睛。

      “啊?你,你说什么?”许芫猛然一惊,禁不住抬起手来轻掩着嘴,神色间尽是无比的惊愕。

      “你叫裴予?真的是叫裴予?是...是哪个予?”

      贺为柠在一旁脸色迷茫,“伯母怎么了,他确实是叫裴予呀,您认识他吗?”

      裴予目睹着眼前妇人的惊诧,心头突然犹如一阵针|刺,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熟悉的错觉。

      “是的伯母,我确实叫裴予,非衣裴,给予的予。”

      裴予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澜,试探着询问,“伯母您....认识我?”

      许芫听罢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隐隐流动着光,那柔弱的身躯急急地往前走出两步,她颤抖着扶住了裴予的手臂。

      “你...你是江姝的孩子?你是江姝的孩子对吗!” 她的双手突然紧紧揪住裴予的衣袖,那双眼里倏地落下了两行泪来。

      “好孩子,你妈妈叫江姝,对吗?”

      妇人的追问犹如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裴予头皮一麻,恍惚间觉得,向来孤身一人的他突然就和那被尘封的过往之间牵扯起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轻轻搀住妇人的双臂,颤抖着回答,“伯母,我是江姝的孩子,我的父亲叫裴景之,他们...您认识他们吗?”

      许芫听罢,禁不住大喘出一口气,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那双温柔的眼里染上了浓烈的悲伤。

      她不停地哽咽着,仔细地端详着裴予的脸,好像是什么丢失已久的珍宝。

      “伯母...您怎么了,您和裴予哥哥都怎么了?”

      贺为柠见状,急急上前来搀扶着那妇人,焦急的目光看向裴予,“哥哥,伯母的身体一向不好,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好吗?”

      说罢,她搀着那妇人缓缓坐下,又过来将呆立原地的裴予按在沙发上。

      那妇人甫一坐下,便紧紧拉住了裴予的手不放开,不停用自己的手拂着他冰凉的手背。

      裴予时隔多年头一次被人如此亲密温柔地对待着,竟然一点都不反感,反而忽然鼻子一酸,差点就要特别丢人地哭出来。

      “好孩子,你还好好的...太好了...” 许芫的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掉,微微发抖的声音里尽是哀切。

      不明事由的裴予眨眨眼,抬手揉揉鼻尖,闷闷地开口,“伯母,我...您真的认识我父母吗?他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许芫缓缓抬起泪眼,一边轻轻扶着裴予的肩头,低声道,“傻孩子,江姝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父母和我们家...都是最要好的朋友。”

      说罢,她又不禁捂住了嘴抽泣起来,“我们四个当年是一起工作的伙伴,交情很深,你的周岁宴我们还带阿杄一起去过呢...要不是后来...后来...”

      裴予听罢,瞬间惊在原地。

      他和贺为杄...竟然真的从小就认识,就连他们的父母都是至交好友!!

      裴予死死咬住了嘴唇,拼命想要睁大双眼,可眼前的景象却不可抑制地被涌出的泪水模糊掉。

      长久以来在贺为杄身边感受到的那种熟悉,他对自己那种毫无来由的关心,瞬间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一些熟知他过往的人在等着他出现。可不知为什么,他对贺为杄,对于贺为杄的父母却全无印象。

      “好孩子,你当时还小,估计也记不清了...一直到你5岁之前,我们每年都会随你父母来一趟桐笙看你。阿杄或许还会记得...你特别喜欢我们阿杄,每次都闹着要阿杄哥哥陪你玩呢...”

      许芫泪眼朦胧地看着裴予,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过去。

      闻言,裴予不禁挠了挠头,拼命在脑海里搜寻这段记忆,却丝毫没有想起他和贺为杄曾经一起玩耍的事,更没有想起‘阿杄哥哥’这个略带羞耻的昵称来。

      “阿杄10岁生日的时候,你的小叔还带上你大老远地来了一趟我们家,你还给我们阿杄唱了歌....”

      许芫的眼里露出些许沉醉往事的笑意,下一秒却又显出了悲切,“他们出事以后...我们再也没能见到你。”

      她伸出手来轻拍着裴予的手背,低声道,“好孩子,我跟阿杄都去找过你,但是你小叔...他不让我们和你再见面。这样也好...你还小,见到我们难免会想起伤心的事来。”

      许芫拭了拭眼泪,接着道,“后来我们再去找你小叔,想问问你的情况时,却发现他已经搬了家,电话也打不通...我们就跟你们家失去了联系。”

      小叔...想到小叔,裴予的眼神立即黯淡了下来,低着头沉闷地不说话。

      看着许芫伤心的模样,他实在没法开口告诉她,他后来其实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事实。

      定了定心神,裴予握紧了手,试探着问道,“伯母,贺为杄他....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芫抬起泪眼看他,眼眶倏地一红,又掉下泪来。

      “我们阿杄...阿杄在海上出任务的时候出事故了,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她紧紧反握着裴予的手说道,“阿杄是个细致的孩子,他绝不会因为操作失误出事的!阿杄的事是别人在害他,就和当年的事一样...” 她的眼泪终于好似决堤般落下。

      “当年?!什么当年...伯母?”

      裴予的眉头猛地一跳,登时感觉到浑身发麻。他的心剧烈跳动着,一股不安和恐惧油然而生,好似有一道铺天盖地的黑暗正从身后滔滔不绝地涌来。

      “伯母,什么叫和当年一样?!当年的事不是一场意外吗?”

      他的声音禁不住发起抖来,惊慌的眼神紧紧看向哭泣的许芫,嘴唇已经被咬得泛白。

      许芫的眼底翻滚着滔天的悲愤,那双通红的泪眼深深地看了裴予一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那瘦弱而伤痛的身躯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往后倒在沙发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再访淮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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