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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化制备室 (2) 我要消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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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就在闻到那阵柚木香的时刻,裴予眼底一热,心尖都开始发麻。
贺为杄一面掩盖着自己的过去,一面又放手让他来探查。裴予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人矛盾至极,就同自己现在百感交集的情绪一样。
贺为杄的手大轻轻盖在他嘴上,那种干燥温热的触感让裴予又一次生出一种踏实安稳的错觉。
捂得这么不紧,要是我想喊的话早就喊破喉咙了,裴予这么想着,一边抓住了贺为杄的手放了下来。
贺为杄的胸膛烘得他的后背滚烫,裴予十分艰难地转过了身,看了他一眼,随即错开了眼神。
确实也还是这张会睁眼,会说话,会调侃他的脸更顺眼,裴予暗想。
他张开了口,想悄声问问贺为杄为什么突然出现,可是贺为杄只是冲他比了个手势:保持安静,一切出去再说。
裴予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随即侧过了身继续鬼鬼祟祟地偷听。
却不知贺为杄就在他身后细细打量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烈情绪,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茶水间那头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阶段了。
光是用耳朵听,就能听到一阵泼水的哗啦声,打嘴巴子的噼啪声,当然也少不了男人女人野兽般的嘶吼声。
“李妍我X你妈!别他妈来烦我!你这种八婆破鞋爱找谁找谁!!”
“方礼你这个贱|人!居然背着我把女人往家里带!外面的屎只要没吃过就都是香的是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试验台的桌沿又露出了裴予的两只瞪圆的大眼睛,可见眼前的战况甚是精彩。
那李妍穿着细高跟,大长裙,双手抵在方礼胸前一阵推|搡着,姿势如同和面;方礼则更加凶猛,一把抓住李妍飘扬的长发,狠狠扯动那颗头,企图往自己屈起的膝盖撞去。
“啊!!方礼!” 李妍的一小撮长发连根拔起,那头皮几近撕裂,面色极其痛苦地嘶叫起来。
裴予见状,心头一揪,实在看不下去了,几乎就要站起来冲过去拉开这对纠缠的男女。
只是手腕处猛地一热,一只手突然捏了捏裴予的手指。他回头看向贺为杄,而对方则冲他轻轻摇头。
“不去帮忙吗?要、出、人、命、了!” 裴予压低了声音却依然激动地做着口型,脸颊急得泛红。
贺为杄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和焦急紧张的神情,一时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裴予,这里是一个很特别的维度,叫做‘中心大剧院’。”
闻言,裴予一下子愣在了桌底,眉头微蹙,那双大眼里尽是迷茫。
“这里专门重映那些已经有了结局的梦境,其实是给维度里的人来参观的。这里的故事只能按照既定的剧情完成,就算有其他人的介入,也不会改变本质。” 贺为杄凑近了裴予,低声地说着。
裴予听罢,一瞬间哑然了。
原来是这样。
方礼这个狗血故事的结局,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那个头破血流,浑身绷带躺在病房里的方礼突然就浮现在他脑海。
他思索着,抬头看向贺为杄,竟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能看清贺为杄的睫毛。
裴予心头一抖,立即往后一退,错开了眼神,悄声说道,“我知道这个结局。他出了严重的车祸,但是那只是一场意外,和这个女人没有多大关系....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闻言,贺为杄的双眼倏地亮起了一道惊喜的光,“裴予,你离真相越来越接近了”。
裴予抿了抿唇正一头雾水,却倏地又被前头激烈的战况拖回了现实。
“李妍!实话告诉你吧!婷婷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们很快就会结婚的!!” 方礼紧紧掐住李妍的肩膀,双目血红,神色几近癫狂。
“你...你说什么?!你跟那个绿茶小三有了孩子!”
那李妍听罢浑身一震,霎时间好似一只断了翅的雏鸟。她神情呆滞,软弱无力地任凭方礼摇晃,那泛红的眼眶里倏地落下了两行清泪。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方礼!”
李妍的细高跟已经支撑不住她过于悲伤的心绪,她两脚一崴,狠狠地扑跪在地,那身飘逸的白裙子铺洒在地,好似被揉碎了的一块破布。
“方礼!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你缺德啊!” 李妍一手捂住了脸放声痛哭起来,那瘦小的脊背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抖掉她的所有自尊。
“你会遭报应的!!”李妍狠狠地哭骂道。
“呸!!李妍你这臭|婊|子,别他妈诅咒我!劈腿又不犯法,老子想干嘛就干嘛!!谁也管不着!我呸!”
方礼愤恨地朝地上的女人啐了几口口水,他一手抄过了李妍的包,翻出来一张卡片‘啪’地折了个粉碎。
“给老子滚吧,咱们两清!”
裴予沉默地看着那个抽泣的背影,又看向地上那张破碎的卡片——那是生化实验室的门禁卡。
正想着,刹那间整个实验室内一阵狂风吹过,裴予抬起手臂挡住脸,依稀看到茶水间的两个身影扑闪着化成了带着光的泡沫,无声无息地跟着这道风消失了。
“落幕了。”
贺为杄长舒一口气,从逼仄的桌底下伸出了长腿,一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安静地看向裴予。
而裴予定定地看向空无一人的茶水间,沉默不语。
关于梦境的真相,他似乎猜到点什么了。
方礼的这个故事就像电视剧一样非常狗血,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人品道德龌龊不堪的渣男。
既然能够被拉进维度成为一个罪人,那么在仲裁者的眼里,他肯定做了错事。
相比起之前地铁站里的自己,厄休拉海域里的温斯顿子爵,方礼所犯下的错则更加显而易见,甚至就是现实社会里道德败坏的行为。
而方礼刚才一番恶心的话更是叫人心惊——出轨劈腿的事又不犯法,只要脸皮够厚胆子够大,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这和他出车祸有什么联系?
电光火石间,裴予脑海里突然清晰地闪现出了一个念头:在现实里,人们的意识思想很难受到有力的约束。而在梦境中,一个人的私德是否有亏,欲望是否合理就是仲裁者裁决的铁律。
也就是说,人们心里那些阴暗却不为人知的念头,那些因为各种思想情感而对别人造成意外伤害的行为,就算是没有被付诸行动的作恶欲,在梦里就是彻底的犯罪。
地铁站里因为自己的沉默和不及时,导致那个小胖子摔得鼻青脸肿;厄休拉海域里,因为约翰船长的劝阻和温斯顿本人的软弱妥协,导致海妖永生被困,失去了得救的机会。
而在生化制备室里,方礼令人作呕的渣滓心理,最终让他被裁定为犯罪。这与前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梦境里的方礼完全没有改过自我的念头,依然对李妍造成了深重的伤害,所以...
“所以,那些犯了错的人,如果在梦里都不知悔改,就会在现实中遭受相应的惩罚,对吗?”
裴予转过身来,眼神清亮地看着贺为杄。
“裴予,他的车祸很严重吧?因为这个故事,比你看到的还要更加恶心。” 贺为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斜靠在操作台边,两腿交叉,极其放松地站着。
“那个婷婷根本不知道方礼有女朋友。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方礼恰恰看中了这一点,成功让婷婷上当并且还怀了孩子。李妍找到了婷婷说明真相,婷婷悲伤之下自己跑去打掉了孩子,导致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
听到这,裴予的喉间一紧,几乎想要呕吐出来。
“小朋友,还记得你方才说过的话吗?你说,那场车祸是意外,只能说方礼运气不好。” 贺为杄低头认真看向裴予。
裴予闻言,低头思索了一会,猛然惊呼道,“所以!真正的惩罚是噩运!做的错事越多,思想越恶毒,越是不肯悔改,在现实中就会越倒霉,对吗?”
他紧张地看向了贺为杄,对方安静地看着他,眼里依稀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确实,生活里倒霉的人不少,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噩运是不是真的毫无缘由。”
贺为杄顿了顿,接着道,“罪人明明知罪却毫无悔意,那么他就会变得很倒霉,走路摔跤的,喝水呛到的,什么事都有。长此累积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就会倒霉到走在路上都会被车撞死。”
贺为杄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揭开这梦境的谜底,一瞬间让裴予感到毛骨悚然,内心对于梦境的真相百感交集。
“那为什么之前不能告诉我呢,贺为杄?”
裴予舒出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操作台的椅子,坐下来仰头看着贺为杄的脸。
终于要来了,躲不过的,贺为杄看着那双透澈的眼睛,心里暗想。
他面对着裴予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裴予,越接近本质的东西,越要靠你自己去觉悟,如果这些事可以随意对人盘托而出,那么梦境的秩序早就乱套了。况且,这里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那些告密者?”
“好,我能理解这件事”,裴予轻轻点点头,接着道,“我见过贺为柠,也见过你了...在淮桉疗养院里。”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神悄悄看向贺为杄,目光露着一丝小心。
“嗯,我猜到了。很丑是不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肯定很丑。” 贺为杄说着,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沉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贺为杄?” 裴予看到贺为杄的样子,顿时焦急地追问,“你妹妹说,三年前那场事故,不是一个意外。”
贺为杄抬头看向裴予,眼底复杂的情绪流转。
沉默片刻,他才沉沉开口,“确实,我出事不是一场意外,是有人做了手脚。”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选择留在永失境里?你的妈妈...还有妹妹都在等你醒来,醒来去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裴予急道。
“我别无他法,裴予。那场事故的资料都被当做废品销毁了,现实中根本找不到更多可靠的证据。”
“那为什么在我和爸妈的合照背后,会出现你名片上的那道花纹。而且那张照片是十几年前了,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裴予的声音发着抖,他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地望向贺为杄,等待着一个让一切迷雾都拨云见日的回答。
贺为杄看着裴予的眼神,心头狠狠一揪。
“十五年前,你失去了父母亲。而就在同一天,我的父亲也去世了。”
他终于忍不住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裴予的头,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般低声地说着。
“裴予,如果还能再见面,我一定会把我知道的所有真相告诉你。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了,对不起。”
还没来得及追问,下一秒裴予就倏地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