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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化制备室 (1) 老天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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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秘密,在神的剧场中无处遁形。 】
裴予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
将那张令人惶恐的老照片仔细放回相框里,裴予的脑海里已经完全被不安攻占。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解开了衬衫的几颗扣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紧抱着抱枕不说话,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贺为杄的样子,父母的样子始终在眼前浮现,而他的脑海里仅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贺为杄,我要立刻找到他。
裴予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冲进了厨房烧了热水,泡了一碗巨无霸泡面,逼迫自己吃多点,吃多一点或许才能在梦里呆久一点。
那滚烫的汤汁烫得裴予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急得嘶嘶吸气,那张被热气洇湿的脸蛋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吃完后,他一阵狂风似的卷进了浴室里冲澡,又以闪电般的速度躺倒在床上盖好了被子,等待入眠。
他怎么像个疯子,又犯了这种焦躁偏执的疯病。
裴予的头发还湿哒哒地滴着水,他静静躺在床上想着,为自己的患得患失,一惊一乍感到羞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害怕些什么,可他就是感觉到一些从未曾拥有过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就像一个从没吃过糖的孩子,得了一颗小小的糖,却被告知糖衣下包着的也许是毒药。
可就算如此,裴予仍想要亲口问问那个给他糖吃的人,那片甜美的糖衣下包着的到底是什么。
半刻钟过去,裴予却仍没有半点困意,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外面的夜空浓黑如墨,就连一颗小星点都没有,黑得让人窒息。
他坐起身来,手插|进发间梳了一把,发现就连头发都已经半湿半干了。
裴予毅然下了床,走向了厨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着一瓶喝干一半的啤酒。
他隐隐开始觉得头有点发晕,脚步也有些虚浮,将剩下那半瓶酒喝干后,裴予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一头栽倒在床上,下一秒便如愿跌入了梦乡。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裴予在心里暗嘲自己,竟然也有主动想要做噩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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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模糊的光影在眼前忽远忽近地闪动着。
裴予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一片无比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一道方形的窗在远远的那端透出明亮的光,地上的灰瓷砖干净得反光,墙上挂着不少实验作品图,三三两两的人影正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他竟然梦到的是每天工作的地方——生化制备实验室!
“........啥玩意?”
裴予极其无语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发现更诡异的不仅如此。
从睁开眼开始,他的脚下就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就好像这双腿自己引导着裴予往某个地方走去。
老天爷,这还是我的腿吗?!
裴予一头黑线地看了看腿,又看了看身上的纯白的防护服,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好不容易做个梦,该不会在梦里也要剥削劳动力吧!”
尴尬了片刻,裴予很快坦然接受了这诡异的设定。他把手揣进了大衣的口袋里,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张金属小卡片,是贺为杄的名片。
他任凭不听使唤的双腿走着,而前方已经迎面走来了几个同事的身影。
“小裴呀,下班啦!怎么还往回走啊?快回去休息吧!” 一个女同事冲他打了招呼。
“对啊快回家吧,下个星期可就更忙了!” 另一个同事应道。
裴予沉默地点点头,眼看着那两个纯白的身影擦肩而过,一些细碎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闪过,他脑子里有一根弦猛然绷紧了。
不对,这个画面,这个对话特别熟悉,就好像曾经在不久前同样的时间地点发生过。
裴予皱了皱眉,思绪还没理清,又有一群人面朝他走来。
“小裴,我们下班啦!你怎么还往制备室走?和方礼一起加班吗?注意休息呀。” 一个头发较为稀疏的男同事和蔼地跟他道了别。
裴予又一次沉默点头,心中的诡异感愈加强烈。
这条走廊上走过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可是竟然全都是面朝他走来,换句话说,只有他一个人在和别人走着相反的方向。
走廊的后面就是实验室大门了,所有人此刻都在往外走。而裴予的前方却是制备室,观测室,这不听使唤的脚到底要带他走到哪去?
制备室...方礼...
再次细细回味着方才那几个同事的话,电光火石间,裴予恍然大悟:这是一个星期前的周五下午!
当时所有人都下班了。他本来已经离开了工作室,可东西却落在了制备室里,只好返回去拿。
裴予边走边仔细地回想那一天的情景,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许是因为绞尽脑汁思索的原因,一道微弱的蓝光乍然在眼底浮现。裴予一惊,匆匆扫过手背上那个淡淡的W一眼,条件反射般握住了自己的手。
正想着,脚下已经自动地停在了制备室的后门前。
那洁白的大门敞开着,内里的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室内此时一片暗色,只有前门那边的茶水间里亮着灯。
裴予正纳闷着这双腿怎么不走了,抬了抬脚,惊喜的发现自己又重新获得了这双腿的使用权。
好嘛,我又变成了有腿的人了,他暗自腹诽着,一边悄悄地往室内走去。
室内的操作台桌椅排成三横两列,全都是单独摆放。
裴予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第二排,却发现原本收纳在桌柜里的好几个大型的粒子制备机此刻散乱地堆在走道的空地上。
见状,裴予抿抿嘴,正想走过去将这些贵重的机器收拾起来,却听见茶水间里的音量猛然提高。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沉闷的声音在制备室里回响着,显然带着极大的怒意。
裴予皱眉抬头看向了茶水间,谁知一个结实的身影正徘徊在茶水间门口,背对着裴予,正是打着电话的方礼。
裴予一下子停住了动作,很是做贼心虚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方礼好似察觉到了制备室里的动静,悄悄顿住了话音,接着倏地转过身来望向了裴予的方向,动作如同伺机猎食的猛兽。
裴予一个激灵,以迅雷不急掩耳盗铃之势飞快地蹲了下来,用操作台遮挡住自己的身影,心跳如擂鼓,就连背后都冒起一阵鸡皮。
为什么他要这样偷鸡摸狗地偷听?
裴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面色难堪地暗想着。
这个维度怎么回事,进来以后不但没看到贺为杄那个人的影子,反而要他蹲在过道里听一个即将车祸的同事讲电话?
......等等,车祸!
裴予猛地一惊,冥冥中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两步,偷偷在操作台边探出头来看向茶水间,看着方礼。
现在是一个星期前的周五,而方礼出车祸是在这周周三,也就是说此时距离他发生意外还有四天。
难道在这个梦里他要负责拯救方礼,不让他出车祸?
可是据他所知,那天的方礼确实是好好地走在路上,莫名被一辆横冲过来的小汽车给撞飞了,纯粹是一场意外。
眼下离车祸还有还几天时间,难道车祸的祸根在这么早之前就埋下了吗?
裴予咬了咬唇,心里暗道:方礼同志得罪了,真不是我要故意偷听的。
他将一条长腿屈起跪在地上,两手扒在桌沿,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给自己换了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还没站稳,就被茶水间的怒吼吓了一跳。
“李妍!我说了我只是把婷婷当做妹妹,你能不能不要多想!” 方礼吼得脸红脖子粗,模样甚是骇人。
“婷婷见你工作忙,体谅你辛苦,才主动来家里陪我聊天打两晚游戏而已!她从来没说过你一句坏话,你怎么能骂她是绿茶?”
桌子后的裴予被这话震得一动不敢动,阴差阳错下对方礼此人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
一向斯文礼貌的方礼,现在却全然是另一幅面孔,在电话里恶狠狠地斥责自己的女朋友,听起来还在和别的女孩纠缠不清。
裴予忽然就想起了在病房里探望方礼的时候。
那天的方礼如往常一般文质彬彬地接待着来客,却是在众人调侃问起女友时面色骤变。
原来如此。
裴予蹲的两腿发麻,却依然想不通这个梦到底需要他来做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明明是来找贺为杄的,可到现在连一根毛也没找到!
想到贺为杄,裴予眉头一皱,扒在桌沿的手缓缓收紧,而茶水间那头的责骂依然滔滔不绝。
“对,婷婷那几天确实睡在我们家,睡在我们的床上!她只是替你来陪陪我而已!李妍,她胸大腰细腿长,样样都比你好!.”
听着这粗言秽语,裴予的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你来实验室了?你来这干嘛?已经到门口了?”
裴予头皮一麻,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已经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高跟鞋声,像是带着滔天的怒火正急速往这里冲来。
...这把可就大发了。
裴予蹲在实验室中间的过道里,一下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往后逃势必碰上前来掐架的李妍,往前走又会暴露自己方才偷听的事实。
裴予本来就不怎么跟人打交道,此刻觉得背后冒出了一阵冷汗,太阳穴都止不住突突跳起来。
制备室外的那阵高跟鞋声已经越走越近,笃笃笃的脆响好似雷鸣般打在裴予耳边。他扭过头去紧盯着后门,脚下蓄力,心里已经做好了等李妍走进来就立刻冲出去的准备。
下一秒,一道飘逸的身影晃过,一只白色的高跟鞋已经狠狠地踏在了后门门口。
裴予浑身一震,正欲往外冲去。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他身后伸出,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胸膛,就着下蹲的姿势将他用力地往桌底下空空如也的立柜拖去。
“........?”
裴予懵了。
他的嘴被一只大手松松地盖住,后背还紧贴着那个人温热结实的胸膛。
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从后面拖走塞进了桌底,他正紧咬着唇克制自己不要大喊出声,鼻间忽然就飘过一阵柚木香气。
裴予后背一挺,顿时僵住了。
是贺为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