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馋身》琅狼子

23、此时此刻 不是吧，疗

　　的士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小区里的楼房全都亮起了暖黄的灯光，远远望去，就像一片闪烁在黑夜里的星辰。

　　裴予慢慢地走在回家的那条花草小径，混乱的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二楼三楼的人家里传出了各种饭菜的香气，酸甜苦辣，全都是家的气息。裴予抬头看了看21层那没有灯光的一户，像是被淹没在了星光中的一粒灰尘。

　　那是他的家，但是没有人在等他回来。

　　“我和伯母都很想他....我们都在等哥哥醒过来。” 贺为柠那哽咽的声音恍惚间又在耳边响起。

　　想到这，裴予垂下眼，觉得步伐是如此沉重。

　　家里有人在等的那种感觉，十几年前就已经与裴予无缘，他不是不渴望这种心头满涨的幸福感，可是没有人能够在傍晚的家里专门为他点起一盏灯。

　　可是贺为杄有。

　　有一个一心照顾、牵挂着他的母亲，还有一个懂事乖巧的堂妹，贺为杄的家里日日夜夜都有人在等他醒来。

　　可是到底出于怎样的顾虑，让他情愿放弃掉这种足以让人眩晕的温暖，选择长久停留在梦境，停留在永失境那种臭名远扬的地方？

　　裴予步履沉重地回到了家，脑海里却是一刻不停歇地想着贺为杄那副了无生气的脸。

　　他从来没有如此畏惧过死亡。

　　小的时候他不懂，只知道永远失去了父亲母亲，再也没有人在回家的时候给他带糖。

　　长大之后，他才明白，死亡意味着摸不到碰不着，就连那些人的灵魂，也只能够在一些残旧的记忆里反反复复地回味。

　　直到有一天，那些曾经的情感也随着回忆一起褪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害怕看到贺为杄那副不说不笑没有生气的脸，他害怕有一天会看到贺为杄的死亡。

　　他才认识贺为杄不久，明明彼此都不熟悉，可站在贺为杄身边总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和安全。

　　这一种感觉让裴予既惶恐又渴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往客厅里走了两步，他突然无力地蹲了下来，头深深迈进了臂弯。

　　‘叮咚——’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在空荡荡的房间响起

　　裴予心里涌上一股懒懒的情绪，于是就着蹲下的姿势，把手机放到了地上查看,屏幕的光映亮了一张低落的脸。

　　——裴予哥哥，你到家了吗？

　　——嗯。

　　——好的[龇牙]。今天辛苦你跑这么一趟啦~

　　——是我打扰你们了。谢谢你。

　　——裴予哥哥，有空的话常来疗养院看看哥哥行吗？哥哥也会想让你多去看看的。

　　——...嗯。

　　裴予的头闷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发亮的屏幕。

　　贺为杄会想让他去疗养院看他吗？大概是不会吧，他心中暗想。

　　他不是没有问过贺为杄现实里的事情，可是对方几乎每一次都选择沉默了。确实这是贺为杄的私事，他一个外人不好过问插手。

　　而这一次贺为杄松口让他去找贺为柠，让他看见自己现实中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病恹恹的模样，大概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裴予干脆坐到了地板上，正想要锁屏休息一下会儿，手机屏幕上贺为柠的头像再一次亮起了小红点。

　　——对了裴予哥哥，我让警卫室给你做了一张临时的通行证，方便你下次再过来~放进你的口袋里了，你看到了吗？

　　—— ？

　　裴予立即摸了摸外套的口袋，果然感觉到了一张硬卡片。

　　他即刻将通行证翻了出来，发现那是一张质感冰凉，配色也相当低调的磁卡。

　　正面上简洁明了地写着‘淮桉疗养院通行证’几个字，还简单的勾画了几颗绿色小树的轮廓。裴予挑挑眉，拿起了手机。

　　——看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哥哥早点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

　　放下了手机，裴予借着客厅的一盏落地灯，认真地看着这张通行证卡片。

　　“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竟然都是一见面就给人卡片。” 他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着，一直紧皱的眉头有了片刻的舒展。

　　将那张通行证翻过背面，上面精细地刻着几簇海浪花纹，和梦里贺为杄给的那张金属名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不是吧，疗养院也是你家里开的？”

　　裴予撇了撇嘴，一边嘟囔着站起身，一边踹了踹发麻的腿，拿着通行证走到储物橱柜旁。

　　橱柜中间一层的那副全家福照片已然褪色发黄了，相框却是始终一尘不染的干净。

　　裴予放好了通行证，随手拿出了那个相框，打算擦拭一下掉落在照片上的微尘。

　　拆开相框抽出那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裴予一时心念起，也将照片的背面翻过来看看。

　　下一刻，裴予再一次骤然浑身发冷，错愕地惊在原地。

　　老照片的背面，赫然排列着几簇海浪花纹，其间还有一处群鱼跃起的纹样。

　　那灵动流畅的线条，恰恰和通行证背后的花纹，和金属名片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同样的花纹怎么会出现在了他和爸妈合照的背面？

　　裴予霎时间既惊恐又头痛欲裂，觉得自己就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任凭他挣扎也无法挣脱。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了贺为杄曾经的一番话，“你是现在我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和过去的事有关联的人。”

　　贺为杄之所以来找自己，是不是真的和爸妈有关？当年爸妈的意外和贺为杄之间又有什么纠葛？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为什么一直都瞒着他不说？

　　一瞬间，裴予感觉自己像是猛地被人赏了一个大嘴巴子，又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的手紧紧捏着那张照片止不住地发抖，一种极端的恐惧不安瞬间淹没了他。

　　****

　　贺为杄懒洋洋地踢着军靴，踱到了一幢异常高调奢华的宫廷别墅门前时，突然猛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谁在念叨我？” 他搓搓鼻梁，颇不在意地挑挑眉。

　　上前按响了那扇鎏金大门上的蓝宝石门铃，紧接着一段轻快的铃声隐隐在屋内回响。

　　等了5分钟，门内无人回应。

　　“啧。” 贺为杄不耐烦地皱了眉，又抬起手臂接连按了那宝石门铃两次。

　　熟悉的铃声孜孜不倦地响过了两回，门内依然连一丝脚步声都没得。

　　贺为杄的耐心好似终于到达了极限，他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手指直直地戳顶着那该死的门铃按钮，任凭那令人烦躁的铃声在屋内循环播放。

　　“魏子年！我知道你在家！” 贺为杄放开嗓子厉声大喊，“再不出来给你老子开门，我现在就把你的破门铃抠下来拿回家喂鱼！”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锁响，那道鎏金大门应声大开，里面闲散地走出来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影。

　　“干嘛啊贺为杄，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啊？你等裴予就等了三年，在我家门口等我来开门连5分钟都等不了？”

　　魏子年面色极其讥讽，金丝眼镜斜斜地挂在一侧耳边，他抖了抖身上光亮的丝绸浴袍，阴阳怪气道。

　　“我家的破门铃可是鸽子蛋大的蓝宝石，你居然想拿去喂鱼？”

　　“你算个屁，老子等你5分钟都算给你面子。” 贺为杄面无表情地站上了大门台阶，居高临下地盯着魏子年。

　　“蓝宝石再金贵也只是被你粘在破门上当门铃，我抠下来拿回家喂喂鲸鱼都是抬举它。”

　　“............”

　　魏子年一下子被噎得满面通红，好一阵挤眉弄眼，可惜贺为杄对此人的面目神情一概视而不见，权当一阵微风拂过。

　　魏子年只能没好气地问道，“这位暴躁大爷找我有何贵干。”

　　贺为杄看他一眼，随即正色道，“裴予被仲裁者联盟的人做了手脚，拉进了选拔赛里。”

　　“就这？你的消息真不灵通，这我早就知道啊，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魏子年低头磨砂着手腕上一只崭新的名表，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厄休拉海域里的人手脚不干净。” 贺为杄面色凝重，“而且裴予是直接被破格拉进四级赛里的，差点小命都搭进去。”

　　闻言，魏子年的眼里终于冒出了一丝丝精光，“居然是厄休拉海域的那位？我靠，那个跛脚老太爷都沉寂多少年了，不是早就在联盟的下位圈了吗？”

　　他神情激荡地摸了摸脸，接着道，“竟然还敢把人直接拉到四级赛去...不过有你在，他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贺为杄嫌弃地看了看魏子年那张龇牙咧嘴的脸，直接往后挪开了两步。

　　“联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我听说已经有几个老头子上交了提请，要将裴予的名字列进赏金榜了。如果他们一直找不到人，又不想大张旗鼓贴通缉令，当然会出点小钱请人活捉啊！”

　　魏子年无奈地耸耸肩，挑衅地看着贺为杄，表情异常欠揍。

　　贺为杄听罢，神色愈加严峻地开口，“裴予去见了我妹妹，估计查到些什么了。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来找我算账。”

　　“我靠？！贺为杄，你家里的海涨潮就罢了，怎么连脑子也一块进水了？”魏子年猛然惊呼。

　　“你就这么让他一直查下去？当年的事他一点都不知情，你让他突然面对真相，他以后还会帮你吗？！我看你是真的想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吧？！”

　　魏子年猛地一甩手，神色也变得焦急起来。

　　“我不能骗他，也不想一直瞒着他。” 贺为杄面色凝重地低下了头，眼底隐隐流动着郁色。

　　“让他自己先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有一点心理准备，也比一夜间是非颠倒的冲击来的小一些。”

　　“你倒也不必如此伤感....” 看着贺为杄那复杂的神色，魏子年十分尴尬地搔头抓耳。

　　“联盟那边估计会先考虑派出选拔邀请，相比之下，我认为裴予选择站在你身边的几率更大。”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如现在干脆带他进鲸尾湾吧？让他和咱们一样先留在永失境里，避避风头...”

　　“不行！绝对不行！魏子年你脑子也进水了？” 贺为杄猛地抬起头厉声说道。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必须让他自己做决定。况且失踪和昏迷二选一的概率，万一他真出了事，在外面根本没有人能照顾他。”

　　被吼了一嗓门的魏子年无可奈何盯着激动的贺为杄，一时间脑袋里也是嗡嗡作响。

　　“靠，这么凶干嘛，一张臭脸天天就知道怼人...行了，咱们先想想办法吧。”

　　他背过了身，站在宽敞的门廊下踱起了四方步，神色也是一阵郁闷。

　　门廊下安静了片刻，倚在门边的贺为杄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依稀露出了点点光亮。

　　“有了！魏子年，帮我找一个叫秦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