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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淮桉疗养院 (2) 堂哥,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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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桉山上长着成片的绿树浓荫,微风吹去,好似翻起一片层叠的碧浪。本该是艳阳高照的时辰,山路上却是无比阴凉清爽,不时传来鸟儿啁啾。
裴予准时准点来到了淮桉山上,此刻却被一道无情的铁门拦在了半山腰。
“非常抱歉先生。没有通行证或上级的批准,淮桉山上禁止闲人进入。”
方才警卫室里的安保人员那极为严肃的声音还在耳边久久回响。
裴予看着这道冰冷的铁栅栏,再看看警卫室里那面无表情的人和墙上挂着的种种枪|械,心中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个小姑娘给耍了。
贺为杄和贺为柠真的在这座山上?
裴予抬眼向山顶望去,好几幢简洁优雅的小洋房就隐在繁茂的树林中。
规章制度如此严明的疗养院,让裴予对贺为杄神秘的真实身份更加感到好奇。
他又一次想起了厄休拉海里,贺为杄胸牌上刻着的‘一级司令官’,还有肩头那些熠熠的勋章,不禁猜测贺为杄是不是什么军|事人员。
正思索着,警卫室里响起了一阵电话铃。
那安保人员一脸严肃地接起了电话,三言两语间,抬头盯着裴予看了好几眼。
放下电话后,那人正色道,“非常抱歉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我们需要对进出人员进行登记录入。”
裴予心头一动,淡然地点了点头,安静地配合那人做好了一道道复杂的登记手续。
直到那道冰冷的铁门朝他缓缓打开,裴予心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乘上了警卫室安排的环山观览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顶前去。
观览车顺畅地开到了一幢小洋房前,一块‘淮桉疗养院’的牌匾就悬挂在大门的一侧。
裴予在这下了车,心中却莫名地紧张不安起来。
他仰头望着眼前的楼,想到真实的贺为杄也许就在这里面,会和他见面,还会对他说些什么,裴予一瞬间有种即将揭开谜底的不真实和眩晕感。
刚一踏上门廊,房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眼前的那扇门突然被拉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和背带裤,身材纤瘦,清秀的脸上还隐隐有一丝英气,乍一看去,那眉眼轮廓和贺为杄确实有几分相似。
“是裴予哥哥吗?我是贺为柠。”
女孩那张小脸上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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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为柠十分大方地将裴予领进了门。
裴予望着小洋房里清雅的格调,全然没有那种紧迫无力的疗养院气息,恍惚间有一种造访朋友家的错觉。
进门就是一个不大的客厅,简单布置着茶几茶具,墙上挂着几幅清新的海景图,房内低声地播放着舒缓的音乐,让人不禁觉得舒适放松。
贺为柠脚步轻快地从厨房冰箱里掏出了两瓶冰果汁,远远地抛给了裴予,看来是一种自来熟的性情。
“要坐坐吗,裴予哥哥?” 女孩直接用嘴扯掉吸管的塑封纸,急急地喝起了果汁。
“还是你想直接看看我堂哥?”
闻言,裴予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那瓶冰凉的饮料。
“你堂哥....贺为杄真的在这里吗?”
“对,在的。他一直都在这里。”
女孩边喝着边走到裴予面前,小小的个子刚能凑到裴予的胸口。
“为什么你知道我会来?” 裴予看着女孩那眉眼,忍不住错开了视线。
“我就是知道。这两天我总梦到堂哥,梦到他说有一个人会来看他,要我带那个人过来。”女孩眼神清亮,神色笃定。
“所以你说要来看他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你。”
竟然会是这样,裴予哑然。
他原本猜测贺为柠也许是个梦境的知情者,却万万没想到,贺为柠其实并不知情,而是贺为杄在给自己的妹妹托梦!
想到这,裴予略微汗颜,“梦里的话,你也相信吗?”
“当然信啊。这种预知梦不都是有含义的吗?...要么就是真有一个人想来看哥哥,要么就是哥哥想要见这个人。”
贺为柠两口就喝光了剩下的饮料,腮帮一缩一鼓的,“况且....很少有人会来看堂哥的。疗养院难得来一个人....”
女孩的语气突然间就低落了下来,神色也有一分落寞。
裴予看着女孩,很是不解。
“为什么?你哥哥为什么一直在疗养院?”
可是贺为柠却始终低着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将裴予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前。
她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探头朝房内说话,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小心和期盼。
“堂哥,有人来看你啦。”
贺为柠回身错开些许位置,而裴予便顺势轻轻推开门,抬眼看向房间。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堕冰窖般彻底冻在了房门口,浑身血液顷刻间如同倒流般凝结。
他绝对没有想到,和真实的贺为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两台巨大而冰冷的医疗器械正低声运转着,屏幕上闪动着无数陌生的词条术语,跳动着无数条起伏的彩线。
从两台机器身上张牙舞爪地伸展出十几条输液管道,深深地扎在房间中央那张惨白的病床上。
而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着的人,正是贺为杄。
有一瞬间,裴予的脑海里只想逃离。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却偏偏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冰冷的情形。
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那深邃的眉目轮廓和那道硬朗流畅的下颌线,一阵阵刺骨的凉意贯穿了裴予的全身。
那张曾经无比鲜活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别说开口和裴予打招呼,就连睁开眼同他见一面都做不到。
十五年过去了,裴予自以为能够接受所有病痛和死亡,能够直面许多残忍的现实。
可此刻他却根本不能忍受那个不久前还调侃自己的人以这样一种了无生气的姿态同他见面。
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贺为杄一直对自己的事情讳莫如深。
裴予的鼻尖突然克制不住地发酸,他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竭力抑制住那种流泪的冲动。
用力地喘着气,裴予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好不容易才让四肢的知觉魂归原位。他小心而僵硬地往前迈了两步,却觉得脚下绵软无力。
一直抿着嘴走到病床前,裴予才敢认真地端详贺为杄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是低沉沙哑。
“贺为杄他...怎么了?”
身后的贺为柠一直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裴予沉默的背影。闻言,便放轻脚步走到了裴予身边。
“执行任务时出了严重事故”,贺为柠轻声说着。
“全身多处擦伤,肋骨、两侧大腿骨粉碎性骨折,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后来一直都是这种昏迷的状态....再也没有醒过。”
裴予闭了闭眼,心头阵阵揪紧。
“他先前在部|队的医院里治伤,情况好转才转移到了淮桉疗养院里,由伯母和我轮流照顾。这里的环境安静,能让他不受到外面的打扰。”
“从来没有醒过吗?” 裴予低声地问着,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贺为杄的脸片刻。
“头部做过手术之后,有一段时间似乎有模糊的意识,会说些听不清的话,可是后来....” 贺为柠答道。
“不过,医生和专家们都相信堂哥一定会醒来的!他身体一直特别好,身上的伤也愈合得快。只要休息好了,总有一天他就会睁开眼睛的!”
女孩的目光流转,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裴予听着贺为柠的话,心里好一阵沉浮。难怪贺为杄说找了他两三年,难怪贺为杄总是能在梦里出现...
裴予小心地伸出手,想给病床上那个昏睡的人掖下被角,却又怯怯地收了回来。
贺为杄的意识长久地停留在梦里,这才是他昏迷了三年的原因。
可他又要怎么和贺为柠解释,她的堂哥选择了那个该死的永失境,也许再也不会醒来了?
“裴予哥哥,你早就认识我堂哥对吗?你来看他,一定是来帮他的,对吗?” 女孩的声音柔和中带着小心。
裴予转过身,看着女孩充满希冀的眼神,刹那间有种想要冲进永失境,将贺为杄带回来的冲动。
贺为杄的过去,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联。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他这样昏睡了三年,在梦境里孤单地游荡了三年?
就在这一刻,裴予第一次无比希望自己与贺为杄的过往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他想要帮贺为杄做到他在梦境里费尽心力想要做的事,而不是让贺为杄一个人永无止尽地停留在另一个世界里,不知归期。
“堂哥对我们都特别好,我和伯母都很想他....我们都在等哥哥醒过来。” 贺为柠揉了揉眼睛,看向贺为杄的脸。
“只有他快点醒来,才能查清楚三年前的那场事故。”
“那场事故是什么情况,什么原因导致的?” 裴予连忙问道。
贺为柠却很是为难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这场事故影响太大了,上面都封锁了和堂哥有关的所有消息。具体的事故情况,就连我们这些家属都不太了解。”
“我只知道出事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明明条件不允许,可堂哥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出的任务。”
女孩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我们都知道堂哥的事故不是一场意外。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