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馋身》琅狼子

21、淮桉疗养院 （1） 请问我能见

　　【神将魔鬼葬于天堂。 】

　　裴予这几天忙得噩梦都没时间做了。

　　生化室里的粒子测速项目正是到了最忙乱的时候，可偏偏2组的一个叫方礼的同事竟然在这要紧关头极其倒霉地出了一场车祸，导致大部分观测任务都转移到了1组的手里。

　　裴予已经没日没夜地呆在实验室里工作了三天，就连休息打盹都睡得极浅。今天组里终于给放了两天假，可现下连这休息时间也要被挤掉了。

　　“小裴呀，一会咱们一块去医院看看方礼吧？1组2组的人都一起去的，你也来吧？” 一个女同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予的脊背禁不住僵了僵，眉头微蹙，随即还是点头答应。

　　“行，你什么也不用带，咱们一块打车过去，10分钟后门口集|合吧！”

　　闻言，裴予沉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决定给自己缓口气。这几天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贺为杄不会以为他是故意不做梦的吧。

　　裴予撇撇嘴，摘下了防护镜。好不容易有了片刻清闲，头脑却止不住回想起选拔赛里的贺为杄。

　　不可否认，贺为杄实力很强，对他也莫名地特别友好。作为一个在维度世界里的队友可以说相当完美，但是他身上却有着很多疑点。

　　他垂下眼，双手松松地插|进发间，想起了那个尼可和贺为杄之间的对话。

　　按尼可所言，联盟里那群人已经四处在找他，他现在根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人人避之。

　　可是贺为杄反而主动来接近他，那种朦胧的熟悉感让裴予心里很不安，他开始止不住猜测贺为杄和他之间所谓的过往。

　　“贺为柠是我堂妹。裴予，你可以去找她。”

　　记忆中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裴予到现在还记得说出这句话的贺为杄，眼底是怎样一种浓重而深沉的情绪，就好像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无奈和悲切。

　　裴予并不了解贺为杄说出这番话背后的原因，可他感觉到了贺为杄松口愿意让他去探究过去的心情。

　　裴予沉沉呼出一口气，划开了手机的聊天页面，点进了右上角的添加好友。

　　从‘新星杯’数学竞赛主办方那里拿到的手机号码已经被反复输入进搜索框无数次，可裴予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点击发送添加好友的申请。

　　他再一次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点击搜索。页面赫然弹出了一个陌生的联系人，名字叫做‘是柠不是檬’。

　　裴予定定地看着这名字，心里波涛翻滚了足有5分钟。

　　他向来不爱跟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现下要他去认识和打扰一个陌生人，裴予心里觉得自己纠结得不像个大男人。

　　他一咬牙，在消息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然后毅然点下了发送添加好友申请，随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你好，我叫裴予。我认识一个叫贺为杄的人。”

　　消息发送成功。

　　****

　　一踏进医院的住院部，那种明亮的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裴予头皮一麻，对于医院的排斥反感让他很是不安。

　　他定了定心神，看着眼前拥挤热闹的人群和到处走动的大夫护士，心里才缓缓安慰自己这真的不是之前的ICU走廊的噩梦。

　　裴予手里提着同事买的瓜果篮，跟在乌泱泱一群人后面挤进了病房。

　　那床上正躺着方礼，头被绷带缠的死紧，一根胳膊打了石膏挂在胸前，另一条腿还被吊在半空。

　　“哇塞方礼，木乃伊都没你这么酷啊！！”

　　“哈哈哈方礼啊，你怎么回事啊？你可害的咱们1组好惨啊，大家都快忙秃了哈哈哈！”

　　一众同事都七嘴八舌地开始调侃起那可怜的病人来，裴予自认为没必要插话了，便静静地把那个瓜果篮放在了方礼的床头上。

　　“啊，谢谢你，裴予。”

　　方礼见状，躺在病床上连声道谢，声音却无奈地闷在纱布里。

　　裴予看了看这颗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头，颇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低声说了句“注意身体，早日康复”，随后便在房间后找了个空座位安静地坐了下来，盯着那个漂亮的瓜果篮出神。

　　他看着色泽鲜亮欲滴的葡萄，心下想着待会也去买点水果吃吃，思绪却突然被众人的调笑声打断了。

　　“哎呀方礼啊，你女朋友怎么不过来照顾照顾你啊？？” 一个面露八卦之色的女同事笑道。

　　另一个男同事也跟着搭腔，“就是啊方礼，我们可都知道你女朋友又漂亮人又体贴，咱们一群单身狗要羡慕死啦！！！”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而躺在床上的方礼的面色却一下子变了，难看地仿佛吃了一只死苍蝇。

　　“怎么啦方礼，不乐意我们说呀，那咱们不说了不说了哈哈！”

　　“方礼面子薄，现在是害羞了吧！”众人看见方礼脸色不对，于是也十分给面子，三两下又把话题带跑了。

　　裴予看看那方礼难言的面色，内心察觉到一丝古怪。可他对这些话题并没有十分的兴趣，向众人略一点头示意，便提前告辞了。

　　裴予废寝忘食地忙了两三天，此时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在医院门口打了辆车回家。

　　司机师傅的车上正播着低缓抒情的歌，冷气也打得足足的，裴予竟然一下子就在车上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地在颠簸的车内睁眼，眼前却模糊地呈现出了实验室里的场景。

　　一个黑色的背影就站在茶水间正打着电话，动作起伏间，语气似乎尤为激烈。

　　裴予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出租车里的场景在眼前晃过一瞬，又跌回了实验室里。

　　梦里有另一个身影冲进了实验室，和那个黑色身影扭打在了一起。

　　“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呀？” 梦境里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隐隐地夹杂着嗑瓜子的脆响。

　　“嗨呀！不就是一个渣男嘛！！都给他机会在梦里改过自新了，竟然不领情。嘿！这下好了，出车祸了吧！！活该！！”

　　另一个人的话音刚落，嗑瓜子的声音复又变得响亮起来。

　　“走吧走吧，到别的地方看看....”

　　谁在讲话？为什么会有嗑瓜子的声音？

　　裴予此刻意识无比混沌，眼前的景象前所未有地模糊，声音却极其清晰地穿进了耳朵里。

　　他艰难地晃了晃头，意识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实验室中。

　　什么渣男...出车祸？车祸？？

　　裴予的头脑中猛地有一丝清醒，眼前的画面逐渐越离越远，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对，我在做梦！

　　这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脑海，裴予浑身一凉，下一秒双目一睁，‘噌’地就从出租车的后座弹了起来。

　　“小....小哥？你没事吧？”

　　车已经稳稳停下了，前排的司机师傅扭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裴予。

　　裴予感觉自己惊出了一层薄汗，额上还在微微发凉。他看着司机师傅，好半天没有说话。

　　“小哥，车已经到目的地啦？你赶紧回家睡个觉吧？” 司机师傅看着脸色苍白的裴予，极其热情地关心到。

　　裴予愣愣地点头，付钱下了车。

　　眼前就是小区里那条种满了花草的小道，通往了不远处的公寓楼。双脚踩在硬实的水泥地上，裴予才感觉到神魂已经回归到现实。

　　他慢慢地往前走着，终于意识到，他刚才在车上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似乎有一个渣男，做错事不知悔改，最后就出了车祸，此事还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梦里的人影模糊不清，可耳边的声音却是陌生又响亮。

　　听到了车祸两字，裴予不自觉地想到了出车祸的方礼，而梦中的场景又正好就是实验室中。

　　那方礼的车祸和这场梦又有什么联系？

　　裴予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可又好像有一丝天光照进。

　　****

　　晌午过后，天气开始闷热起来。裴予到家后，决定去洗个澡。

　　拉开了衣橱，一排深色系的衣物间，有件米白色的牛仔外套尤其抢眼。看着那件熟悉的衣服，裴予就想起了选拔赛的场景，不禁心头一震。

　　他一手拿下了那件外套，里里外外翻遍了衣兜，获得了一个意料中的结果——里面确实没有贺为杄的那张名片。

　　一张存在于梦境的小卡片，当然不能带到现实中来，总不能还指望在现实里也靠着一张卡片，就能像梦里一样召唤出贺为杄来。

　　裴予抱着那件衣服撇着嘴摇了摇头。

　　一身清爽地从洗浴间出来，裴予擦着湿湿的头发，瘫倒在沙发上。

　　正想着好好睡个午觉，‘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裴予顿时一个机灵，一把抓过了手机。

　　“您已经添加【是柠不是檬】为好友。”

　　看到屏幕上的聊天对话框，看到对方那个小女孩做鬼脸的头像，裴予的心开始怦怦直跳，有一种即将见证虚实交替、伟大奇迹的错觉。

　　他用力拨了一把头发，郑重地发出了第一句话。

　　——你好。我是裴予。

　　——你好~我是贺为柠。[鬼脸] 你认识贺为杄？你是他的朋友吗？[疑问]

　　——.....嗯。

　　——我从来没听堂哥提起过你， [鬼脸] 你为什么会找我？

　　裴予一下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找贺为柠？难道要说是你堂哥在梦里叫我来找你的吗？

　　他皱了皱眉，仔细措辞着，生怕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线人给吓跑了。

　　——抱歉，我是从‘新星杯’的主办方那边拿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我不是坏人。

　　按下发送键后，认为自己居心叵测的裴予立刻又觉得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咬了咬唇，看着最后那句话，隐约觉得有点熟悉，好像也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没关系~我知道堂哥的朋友不会是坏人。而且我应该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你知道？

　　——在你来加我好友之前，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找我。

　　裴予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感到一头雾水。

　　他并不清楚贺为柠知不知道梦境的事，她的这番话意味不明，好像知道点什么，可他不好再细问。

　　——.....嗯。请问我能见见贺为杄吗？

　　——今天下午4点，有空吗？

　　——....？

　　——淮桉山海滨西路3号淮桉疗养院。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