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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离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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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知道这一席对话成了几人的梦魇。
      当官兵再次找上门来,云雀才知道云父为了他承诺的嫁妆,竟然去走私□□。火药在中原是禁物,皇帝甚至下令将那些私藏火药的人处死,更不论走私的犯人。一霎之间,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当云父推开云雀挡住官兵的时候,她脑袋昏沉根本还未反应过来。
      云父抓住云雀的手,将怀中的银票塞给她时,笑着说:“雀儿,去找到你的心上人,这些钱就是爹给你赚的嫁妆。”有了这笔钱,他们就算躲起来日子也会过得不错,云父关上门,转身扑向官兵。
      云雀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普光寺外,当她看见惠深匆忙赶来时,她似乎才回过神,趴在惠深的怀里大哭。
      等她哭完后,惠深也从云雀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明白了大概,他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松开抱住云雀的手。
      云雀将银票塞进惠深怀里,心里已经萌生了死意,她逃不出去了。
      可她还没开口,惠深却说:“不,不行。”
      相识六七年了,呆和尚任何事都让着云雀,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不。
      他要和云雀一起逃命,在普光寺外,云雀看着高瘦的青年朝着寺庙郑重磕头,他取下袈裟,仔细叠好放在了门口,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只需明日哪位师弟打开门便会一眼看见袈裟。只要看见他的袈裟,不论是戒能和尚还是方丈都能明白他的决心。
      惠深握住云雀的手,眼神执着的可怕,他会将她送出建康城,甚至会将她送离中原。
      云雀却愣住了,她亲眼看见惠深脱下袈裟时,将一截红绳从袈裟上取下,那是几年前,她亲自送给惠深的红绳。他贴身揣好红绳,动作小心翼翼,云雀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意,却高兴不起来了。
      早一些知道,该是多好呀!
      从前惠深只是个在寺庙诵佛念经的高僧,他对寺庙之外的生活大多都不是很了解,与其说他要带着云雀逃命,还不如说他跟着云雀四处躲藏。云雀总是嫌弃惠深笨手笨脚,但是也会刻意放慢脚步让惠深跟上,他还穿着那身僧袍,只不过袖子已经磨得破破烂烂,仿佛两袖兜着风似的。云雀不得不替他去买了一套衣裳,可当她看着惠深穿着寻常衣服站在她的面前时,她会忍不住想到,若他不是和尚寻常的粗布衣裳也会穿的十分好看。
      云雀花钱贿赂了运送瓷器出城的马夫,她和惠深躲在一个小箱子里,紧张的要死,倒不是会怕马夫出卖他们,而是看着咫尺之间的男人,她会觉得心乱如麻,脸也红的不自然,还好惠深也害羞的很,并未转过头看她。
      一切都有条不紊,顺利极了,可就在马车快出城门时,他们遇见了一个恶少。
      二人终是被人发现,惠深拉着云雀不要命的跑,沿着护城河,身后的官兵一路追逐。离城门只有十丈远了,七丈……五丈,一丈,马上就能逃出去了,惠深高兴地回头看向云雀,却见一道黑影扑来,他被人撞开。
      刀刃切开皮肤,他听见骨头破碎,骨肉分离的声音,那血溅到他的眼睛里,他眼中的世间忽地变得艳红一片,恍若经书上读到的地狱。而他身前,浑身沐血的是那个眼神似小鹿般的姑娘,惠深看着云雀,又看了看握住刀的官兵,第一次觉得浑身上下满的溢出来的无奈。他上前抱住云雀,可伶的姑娘死在离城门一丈的地方,只是一丈,她嘴角渗出鲜血,染红了半边脸,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透了,惠深抱着她仿佛抱住了温热的血人。
      他哭不出来,但第一次明白何为人间炼狱。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
      惠深被当做同犯押解回城,路过那个恶少时,惠深忽然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挣开官兵扑过去,用铁链拽住恶少一起跌入护城河里。惠深想问他,为何他要轻易夺走他们的希望,明明是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想活着的人死了,求死的人却唯独存活了。恶少因不会凫水,淹死在护城河里。惠深虽查明与走私一案并无干系,却因失手将人推入河中致死被判流放。临走时,方丈来城门口送别,他带来了惠深留下的袈裟,是那件密密麻麻写着佛偈的袈裟。
      惠深捧着袈裟无言流泪,他想起云雀死前对他说的话。
      “呆子,你真是个呆子。我还没听见你说喜欢我,就这样死了,似乎有点不甘心。”
      “七年了,我一直等你说那一句话,可你这个呆子就是不明白……”
      “好不容易,等你明白,可……没了机会。”
      “呆子,下辈子,你别让我见着你了……”
      “可,我又舍不得,我舍不得你。”
      云雀的声音还在惠深脑海中回荡。
      红尘破灭,万物复苏,惠深回到了茶棚,回到了黄粱面前。他呆呆的盯着琉璃盏,红色的烟雾已经消散,他想起那个眼神灵动似小鹿的姑娘,心口一疼,流下眼泪。
      黄粱没心没肺的声音响起:“惠深大师,你怎么哭了?难道是我的茶太好喝的缘故?这也不对,我可是每天都喝的。”
      惠深摇头起身,脚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他对黄粱微笑,道明谢意:“施主的茶,贫僧觉得甚好。”
      “惠深大师,准备回何处?要不我捎你一截?”
      黄粱指了指茶棚后的驴子,那是他的坐骑,一头名叫汗血宝的驴。
      惠深流放西北苦寒之地十年,如今刑满释放,黄粱正好赶上为惠深践行,他在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才发觉自己着实穷的可怜。瞥了一眼惠深掌心的红绳,他忽然想起,从袖中掏出一件物什,扔了过去。
      是一个玉坠。
      惠深接过,定睛一看,是那个缺了一股红绳的玉坠。他抬头看向少年,黄粱正收拾好东西准备溜走,迎上惠深询问的目光,黄粱学着双手合十,来了一句:“不可说。”
      惠深点头,回了一声:“阿弥陀佛。”
      离别时刻,惠深问了句:“这叫什么茶?”
      黄粱骑上汗血宝驴,呲牙一笑,脸上露出莫名的神情:“别离茶。”
      惠深刑满,去当地的衙门交了文书,卸下脚镣手铐。他没有回建康城,也没有回普光寺,他回到了深山古寺。立在山门前,他瞧见师父的身影,他心中放不下云雀,十年煎熬,无人能给他答案,他想起了他的师父,自然而然便回到了古寺。
      “师父,你能告诉我什么是缘,什么是因果吗?”
      鸟雀筑巢,一只小燕雀一不留神儿,从雀巢里掉了出来,小翅膀在地上一直扑腾不停,师父走过去,小心托起小燕雀将它放回巢中。他看了一眼伸长脖子探望的小燕雀,又看了一眼满脸憔悴的徒弟,笑了笑。
      “前世的因。”
      “今生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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