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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作曲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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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下那杯茶,前尘往事如水而至,他忆起自己的名字便是崇宇,与广为流传的崇宇不同,他不受百姓敬重,虽然他也做过故事中相同的事情,但他不是故事中的崇宇,没有得到百姓的敬爱,也没有得到皇帝的厚爱。
      生于洛城,幼年至今,崇宇从未离开过洛城。
      黄粱曾问,何为义无反顾?
      崇宇浅笑,所谓‘义无反顾’,不过是向别人借来勇气,那个人是崇宇幼时遇见的,同样也是他一生敬佩的人。
      依旧是洛城,从前有一个侠盗,与寻常劫富济贫又有所不同,侠盗之所以称之为‘侠’者,是因为他心存仁义,受他恩惠的人们不愿称呼这位善人为‘盗匪’,故而称之为‘侠盗’。
      崇宇见他,源自一场闹剧。
      洛城金坊有个富老爷,为人吝啬,爱克扣工人银钱,不知坊中有谁说漏了嘴,悄悄去求了侠盗,拜帖连夜递上富老爷的府邸,吓得富老爷愣是不敢合眼。第二日,连忙去衙门报了案,说是受人恐吓,洛城的知府与富老爷私下有些往来,特地派遣几名功夫厉害的捕头上门保护。那夜子时,他正好听见屋顶的动静,探头一看,有一黑影在一片屋顶上跳跃,终是忍不住好奇,悄悄跟了过去。
      于是乎,他便成了此番唯一的变数。
      府邸中早已备好机弩,侠盗一见,心中顿时明白七八,转身便走。他仰仗轻功,躲过射出了弩箭,踩着屋檐跳上房顶,他朝人群中护的严实的富老爷说道:“你但求这些人能够时刻护你身侧,否则,在下自有前来拜访的一天。”他仰头一笑,却瞥见墙头趴着的崇宇,侠盗蹙眉,犹豫了半刻,蹬着外墙,又扑向宅院。
      最终,侠盗与那些官兵纠缠一番后,拎着崇宇,逍遥离去。
      “大哥哥,你算是英雄吗?”
      半夜街头,穿着黑衣的年轻人背着崇宇,一路上他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年轻人将人往背上托了托,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道:“不算,我的那些名头都是受过恩惠的人的客气称呼,说到底,我不过是个盗贼而已。”
      “不会,大哥哥在我心里便是大英雄。”
      “小孩,我们不过只见了一面,我便成了你心中英雄,这,未免太儿戏了吧!”
      崇宇使劲儿摇头,神情正经的过于严肃,他伸出小指头,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哥哥若不信我,我们……我们拉钩为凭。”
      年轻人愣住,他看不见崇宇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认真,于是他将崇宇往上托了托,勉强腾出一只手,钩住伸过来的那根肉乎乎的手指,神情与崇宇一般,语气严肃而郑重:“我信你,拉钩为凭。”
      得到答案,小崇宇高兴极了,他趴在年轻人的背上,笑嘻嘻的又说了起来:“你是恩人,若非大哥哥出手,我只怕会被弩箭伤到。”
      年轻人笑了笑:“英雄可不是这般好做的。”
      “那是怎样?”
      年轻人停下来,他抬头望着星空,语气有些无奈:“想做英雄,必然是心中无畏。英雄,大多都是舍己为人的,他们的信仰大于性命,所以啊,小孩,我做不成英雄。”
      “可是,你为我挡了箭。”
      年轻人左腿插着一根没入很深的弩箭,露出部分已经被折断,血顺着绑腿的布条滴落,布鞋也已经染成红色。年轻人笑了笑,尴尬道:“也不尽然是替你挡箭,也许是……技不如人。”
      又问了些许问题,他们已经到了府门口,年轻人将崇宇放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笑嘻嘻:“小孩,记得以后别到处乱跑了。”
      崇宇想记住他,可惜,那张普通的脸再也未出现在崇宇的记忆中。
      那夜之后,侠盗再也未出现在洛城,有人说是被富老爷捉住了,有人说是他是在被追捕的时候不幸死了,又有人说他是去了另一座城帮助别的人了。崇宇偶尔也会听到这样的闲谈,他也如同那些正在猜想的人们一般,希望是侠盗去了别的地方继续锄强扶弱,如果是期许的那般,兴许哪一天他们还会相遇,那时他会对他说一声‘谢谢’。
      4
      又过了几年,崇宇到了外出求学的年纪,崇父是个思想开明的人,他并不苛求崇宇必须选择祖辈世代经营的产业,而是尽可能的让崇宇选择自己愿意过的生活,因此,崇宇在这样的支持下,并无过多负担。
      这几日,崇宇呆在自己的房间苦思几番,仍旧没想到可选的东西,他伏在桌上挠着脑袋,有些无奈。
      崇母推门进了,她瞧着独子委屈的模样,掩嘴一笑,将端来的瓷盅放到崇宇面前:“闻闻,猜出来了吗?”
      崇宇凑到瓷盅前,嗅了嗅,笃定说道:“参鸡汤!”
      崇母捏了捏儿子的鼻子,宠溺地打开盖子,鸡汤浓郁的味道飘散出来,她一边给崇宇盛汤,一边问道:“儿啊,你在想何事,会如此苦恼?”
      “娘,您知道世间可有哪里教人如何去做英雄的地方吗?”
      “我的傻儿呀,世间哪有这样地方呀!更何况,手指都有长短不一,这做人更甚,哪能像你说的那般。”崇母拿出手绢,递给狼吞虎咽的儿子,她一边细声的说,一边收拾崇宇胡乱扔掉的纸团:“而且,英雄都是品德高尚之辈,凤毛麟角,难不成还能像书院,教出成堆成群的‘英雄’?状元,那还好几年才能出一个呐!”
      崇宇忽然有些垂头丧气,他端着瓷碗,叹气问:“那怎么才能做高尚之辈呢?”
      “儿啊,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英雄受人敬重,清廉为政的好官,悬壶济世的大夫,行善积德的商贾……这些人都受百姓敬重。”
      “之前我还与你爹商量你到底想要学什么,如今看来,我们的儿是有自己想法。”
      崇宇没注意崇母的夸赞,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崇母上一句提到的‘清廉为政的好官’、‘悬壶济世的大夫’、‘行善积德的商贾’,他心中仿佛一下子光明了,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困扰仿佛一瞬间卸下了,他顿时明白所谓‘英雄’并非是由条条框框约束而来的,‘英雄’由心而生。
      明白了困扰自己的根本原因,他又开始忧愁选择何种职业了。先论为官,他得经过数年苦读,可偏偏他就做不成满腹经纶的人,从他幼时练字调皮,崇父崇母似乎已看得见崇宇仕途的尽头;二是商贾,虽说他颇为敬佩从商的父亲,可敬佩是一回事儿,自己亲力亲为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考虑完各种原因后,崇宇想到剩下唯一的答案,不禁头大。
      “学医啊!”崇宇抱头悲呼一声,他似乎能够看见前途慢慢渐至黯淡,虽是不情不愿,可他偏是一个一旦拿定主意便会十分固执的人。过了几日,他拜别了爹娘,毅然踏上远去求学的道路,好在崇父有些人脉,替他寻了几个厉害的大夫,只要他前去拜访,人家总会看在崇父的面上给他几分薄面。故此,他求学的过程并不艰辛,甚至比一般人的经历更为平顺。
      他并不算天赋异禀之辈,可他也勉强算得上勤奋好学之人,在虚心请教与各位师父的尽量栽培之下,他总归是习得一身本事,意气风发的回到故乡。
      回想那日,父母早早便在城门外候着,生怕一个不留意,会看不见崇宇似的。大约是接近辰时三刻左右,远坡上依稀出现一个黑影,骑着瘦马,晃晃悠悠地慢走,崇母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离家多年的独子,顿时喜极而泣。崇父拍了拍妻子的肩,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看着渐渐清晰的身影,眼圈忍不住一红,道:“哭甚?儿回来,应当高兴才是。”悄悄抹了抹眼泪,露出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
      “是叻,高兴才是。”崇母连忙擦干净眼泪,跟着笑了起来。
      骑着瘦马的崇宇,相比以往,黑了,瘦了,更是成熟了。他下马跪在父母跟前,磕了几个头,笑嘻嘻道:“爹,娘,儿学成归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呢?”崇母捧着儿子的脸颊,手都在颤抖,一瞧见儿子面容清癯,眼泪仿佛是从心口涌出似的,难受极了。
      崇父一旁小声嘟哝:“哭甚?这是历练,不吃苦算什么历练?”
      “你是不心疼儿,我心疼呀,他是我身上落下的肉,我就是见不得他吃苦,怎么了嘛!”崇母扶起儿子,委屈的抱怨着,时不时瞪一眼崇父,后者被这么一瞪,瞬时没了脾气,只管沉默的应了几声。
      崇宇赶紧横在二人中间,嬉嬉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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