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中一场梦》谢屡

14、奇怪刀客

　　３
　　“来者何人？”
　　贱生抽出佩刀，眼神不善的盯着马车前那几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月黑风高，且不说官道上人烟稀少，这幽深小径居然会遇见一群佩带武器的陌生人。贱生记得娘曾经说过，此时此景，来者非善。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长剑抵地，一脸正义，朗声道：“尔等可是无双宫的走狗？”
　　那人一开口，赶车人瞬间面露菜色，离开落霞村，黑衣人已不再护卫马车，没了依仗这时候该靠何人？赶车人看了一眼车帘后隐隐约约的‘药引’，又看了一眼马车前站着的贱生。少年看上去并不魁梧，尤其身上套着宽大的长衫，他手中的刀像是淬着寒光，又像是反射着冷白的月光，纤细的腕，霸道的刀，这画面格外违和。
　　贱生脸上麻木，那人却以为贱生是在无声的蔑视自己，忍着怒气，又道：“贼子，尔等可是无双宫的？”
　　可笑的是，他并不知道，贱生不答他话，并非是轻蔑而是少年根本未听懂男人的话里的意思。不仅是他的脑袋太过一根筋，而且从小到大他只听扈叶娘的话，也怪不得外人说他是扈叶娘身边养大的狗，他的所作所为确实真像一条忠心的狗。
　　“大人……我们，不，不是……”赶车人带着哭腔求饶，可话未说完，车前的少年却笑了起来，他握着刀，重复着一句话，他说：“娘说过，阻挡者，杀。”
　　“娘说过，阻挡者，杀。”
　　刀光一闪，少年提刀已经冲了过去。
　　那人显然未料到贱生如此冲动，虽是慌忙反应，但剑已挡住贱生劈过来的刀，身后同伴已经拔剑冲了上来，将男人护在中间。
　　“贼子休得伤人。”
　　“师兄，没事吧！”
　　师弟们七嘴八舌，护在中间的师兄摇头，他朝贱生看去，冷着脸问：“阁下倒底是何人？”如此内力即便在江湖也不是无名之辈，更何况在邪派无双宫中。
　　贱生摇头。
　　赶车人也被方才那惊天一刀震住，他仿若瞧见一丝希望，望向贱生恭敬询问：“少主，这些‘药引’该如何？”
　　“走，带回去，给娘。”
　　话未罢，师兄呸了一声，抢过一人的剑，重新冲了出去。刀光剑影，白衣与灰衫留下残影，二人的身法太快，一旁的师弟皆不敢轻易上前，他们倒是拦住了马车，绑了赶车人。可，就在绑好赶车人后，场上的局势渐渐明朗，师兄的剑不如贱生霸道，落入下风。
　　这时有人惊呼：“师兄的剑？”众人回头看去，之前师兄接住贱生的刀，剑刃被砍出了豁口，众人一瞧倒吸凉气，这少年的力量着实骇人。又有人惊诧一喊，众人又转头看去，与贱生相斗的师兄倒退跌坐在地，长剑裂开了几道口子，师兄‘哇’的吐出一口血沫。
　　“师兄！”
　　师弟们冲上前，围住贱生，师兄立马起身，抽出一把短剑跟上。对于邪门歪道，江湖道义大可不必了，何况贼子武功奇高，以一人之力恐难胜任，师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像是下定了决心。
　　狮子搏兔，难敌群狼，贱生虽然功夫厉害，但脑子太过笨，一来二去，天剑派的弟子似乎明白这个厉害少年貌似脑子不太灵活，都使出阴毒、下三滥的功夫，贱生躲得吃力，背上被刺了几剑，好在避开的及时，并未伤得严重。
　　见少年负伤，一群天剑派的弟子仿佛是饿狼闻见了血腥气似的，越加卖力的攻击贱生防御薄弱的地方。左挡右劈，刚冲破天剑派弟子的阵法，又被另外几个人拖住，转眼间又被阵法包围，如今看来贱生更像是孤军奋战的猎物。
　　当一个天剑派的弟子以双钩攻贱生脚踝，另一个趁机从背后跳出。贱生喘着粗气，持刀抵地，大喝一声，毫不避让的向前抡去。以霸道之力化解僵局，两个弟子虽是挡住了横来的刀，却是纷纷吐血昏厥。
　　贱生握着刀，警惕后退，击退了两人，却不料一直躲在暗处的师兄，他看准了贱生破二人之力后短暂的力竭，从人群中跳出，刺向贱生。
　　刀客的直觉，贱生即便是下意识抬刀格挡，却没避过师兄突进的短剑，一霎之间他不可置信盯着胸口没入的短剑，神色依旧麻木，却带着一丝解脱。他望了望天空，血糊住了半只眼睛，他眼中的颜色，一半深沉一半血色，贱生动了动嘴唇，无力心想：娘，贱生回不来了。
　　他想，娘会不会在无双宫前等着自己回去呢？她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像想起爹那样……为自己流泪呢？他期望的想着，同样绝望的笑着，他即使再笨也知道答案，他的娘是不会为自己哭泣的，在她心中自始至终没有自己。
　　４
　　谁也没有料到濒死的少年会迸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他反手握住刀刃，一刀捅穿了师兄的喉咙。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双眼赤红，胸膛上插着一把没入一半的短剑，他手上是淌着血的刀，脚下匍匐的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师兄，他盯着满脸惊恐的天剑派弟子，愤怒道：“娘说过，阻挡者，杀。”
　　他舍不得扈叶娘，也不忍扈叶娘被别人欺辱。
　　贱生有个秘密，谁也未告诉过，他认识一个奇人，奇人问他有何愿望？他答，他需要战无不胜的力量，他要真正的保护他娘。奇人笑了笑给了他一碗茶，说是喝了这盏茶他所求的东西就会实现。奇人并未欺骗贱生，他饮下那茶后，经过大大小小几次濒临死亡的战斗，无不例外，他能活着回家。他也曾问过奇人，为何会有如此惊天的奇迹。
　　奇人笑答，因为每一次都是在榨取你的……阳寿，这才让你拥有战无不胜的力量。
　　他再一次面临死亡，再一次透支生命，他舍不得留下娘一人在这纷乱的世界受苦，他只有杀光眼前这些挡路的人，他才可以回家。贱生盯着那群人，心中响起暴戾的声音，他也跟着一同默念道：“谁也阻止不了……娘说过，阻挡者，杀。”
　　当他劈死最后一个天剑派的弟子，赶车人已经吓得尿裤子，他哆嗦的看着血淋淋的刀架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绳子一松，贱生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走，回家。”
　　虽然贱生语气听上去如常，可他样子看上去却不乐观，胸前插着短剑，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灰白的长衫被血染透，然后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赶车人只得将他扶上马车，从笨重的木桶里抓出一个人，赶车人指着她蹙眉道：“姑娘，我知道你恨透了我们这种人，但他现在伤得很重，如果他活不了，我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少女吓得浑身都在颤抖，但双手却扶在贱生腰上，费力将少年拖进马车，赶车人开始赶路，他很清楚一旦有人发现惨死的天剑派弟子，他们便会遭受到数不清的追杀，如今唯一的避难之地只有无双宫。
　　赶车人扬着鞭子，时不时回头看了看马车内的情形，少年躺在少女的怀里，脸色是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跪坐的少女一点点处理贱生身上的伤口。这时候赶车人忽然说话：“小姑娘，你别太害怕，我们这些人中只有这个躺在你怀里的人才算的心地善良，你兴许治好了他，他会感恩放你一马呢？”
　　“有金疮药？”少女脸色凝重问，她此时扶着贱生胸口的短剑，若是要止血只能拔出剑，可一拔剑贱生便会失血过多，也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活得下来。
　　“有，在你身后角落那个包袱里面。”
　　少女掏出金疮药，一手握住剑柄，咬牙狠心拔了出来，昏睡的贱生疼的闷哼一声，身体开始抽搐。少女按住贱生晃动的身体，将药粉倒在贱生的伤口上，粉末很快止住了伤口流血，少女撕了块布条替贱生将伤口裹了起来。
　　“他的伤倒是处理好了，可人伤得太重，就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今夜。”少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小声道。
　　赶车人借着月光辨认前方的路，并未注意少女将短剑贴身藏好，他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大概是三更天吧，不过再过几个时辰天剑派弟子的尸体就要被发现，他们只能趁这段时间赶紧逃离。
　　他瞥了一样那个姑娘，见她安静的抱着贱生，心中稍稍卸下点防备，瞧她哆哆嗦嗦的模样，赶车人忍不住搭话：“姑娘，你是落霞村的人吗？”
　　少女盯着赶车人的背影，思量着什么：“不是，我是雍州人。”
　　“哦，难怪看上去与其他姑娘不一样，姑娘你应该识字吧，看你谈吐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对了，还不知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赶车人想起什么便问什么，丝毫不在意他们之间奇怪的关系。
　　少女看了一眼赶车人佝偻的背，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怀中的短剑，又看了一眼怀中的贱生：“我叫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