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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雍州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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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雍州有个少年,名唤贱生,这名字倒不是针对他的品行,他娘纯粹是厌恶他才取得这个名字。
      贱生,贱种出生。
      黄粱第一见这个少年,他还是他娘座下第一忠犬,同时也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关键此人武功厉害的不像话,比打娘胎里练得还要厉害。不过像他这种天赋型人物,总会有点缺陷,就比如贱生虽功夫高强,但架不住人蠢。
      有一日,黄粱路过雍州,贱生像似闻着味儿似的,一刻钟后就出现在黄粱跟前。少年穿着黑衣,脸上还有未凝固的鲜血,黄粱看得一愣,问:“贱大侠,你这是又去宰了哪个的脑袋?”
      “我娘。”
      黄粱惊呆了:“你娘的……脑袋?”
      贱生对这些向来十分冷漠,他大抵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即便是亲手杀了他娘,身上的血还未凝固,也能像平常一样坐着吃茶。他听出了黄粱的不信,于是抬起头看着黄粱,又复述了一遍:“嗯,我杀了她。”
      “你杀了你娘,天哪。”黄粱虽是语气惊讶,但却笑嘻嘻搂上少年的肩,压低声音道:“我就纳闷了,你娘从前恶贯满盈,你倒是乐于帮她,如今怎地想通了?”
      贱生偏头一想,但却闭口不语。
      黄粱扶额,有些佩服少年的太过单纯的一根筋,只要事情稍显复杂一点点,他铁定不知道如何思考,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往最简便的说:“嗯?那从前为何又要帮你娘作恶?”
      “因为她是我娘。”
      “为何又要杀了她呢?”
      “因为她是我娘。”
      果然是个憨直的少年,黄粱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眉毛一挑,忍不住无良起来:“贱大侠,要不喝杯茶?”
      “我娘说,我叫冀方。”
      黄粱愣住,不解何意。
      少年放下茶盅,脸上终于流露出类似悲戚的神色,他低头说:“我将刀送进她的心口,她临死前告诉我,这是爹留给我的名字。”黄粱忍不住想,或许只有贱生才能将死亡讲的如此平平无奇,少年或许根本不懂死亡的含义,他或许只是觉得死亡意味着解脱,而他娘需要的正是解脱。
      贱生他娘,名唤扈叶娘,近些年作为无双宫的宫主,还算武林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年轻时仗着一套厉害的柳叶刀法,在江湖上活生生砍出了一条血路,这也是扈叶娘为何在道上名声不太好听的原因。扈叶娘武功虽厉害,但有其儿必有其母,性子与贱生相似,颇为一根筋。况且女子痴情,扈叶娘何其幸运,遇上了命中的良人,她从此舍下了柳叶刀,甘愿与良人隐居山林。
      可天公怎会作美,若是扈叶娘日子过得潇洒,便必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果然,好景不长,在扈叶娘生下贱生的那年,贱爹移情别恋,抛妻弃子,离开了扈叶娘,爱能生善,亦能生怖,怨毒嫉恨,总能让人疯魔成痴,不死不休。
      贱生幼年,扈叶娘待他还算不错,虽然嫉恨他爹,但那时人还算清醒。又过了几年,她日日想起贱爹,心里着实苦,而且贱生的模样也越发与贱爹相像,扈叶娘看向贱生的眼神又是怀念又是怨毒。终是有一天,鞭笞贱生,扈叶娘似哭似笑,她穿着当年的嫁衣翩翩起舞,红颜鹤发,嘴唇艳红,恍若当年翩若惊鸿。她将脸贴在贱生鞭痕纵横的背脊,沾染上血色,眼神凄凄,本以为她会哀怨的解释,可话已出口却是怨毒的咒骂。
      贱生同情扈叶娘,黄粱亦如此。
      “冀方?”黄粱将这名字反复念了几遍,忽然一笑:“你娘念的是中原。”
      “贱大侠,若是我说,是你娘想要你喝下这杯茶,你可相信?”
      “真的?”贱生微颔首,他大抵是信了这番话,直直盯着眼前的琉璃盏,他还记得娘说过,她让贱生只听信她说的话。
      娘,贱生该喝吗?身侧无人再能回答了,只有黄粱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琉璃盏,原先盛着富贵,如今装满腌臜的罪恶,它能依照人心变幻,吸食人性的罪恶,造一生梦,毁一过往。解忧?忘忧?真如这般神奇该是多好?
      青雾腾空,杯盏摇晃,清泉里倒映着贱生青白的脸,青烟沿着他的眉心蜿蜒,就似一段思绪被生生抽离。贱生凝视着那股青烟,渐至入迷,神思涣散。
      2
      无双宫最近新增了买卖,拐卖幼女。无双宫不知怎地需要很多少女,外界一直传言无双宫宫主是在练什么阴气极重的功夫,真正的缘由只有无双宫内部知晓,但无双宫的管制一向严苛,至今未有明确的消息传出,因此即便有人好奇、有人忌惮,也无明目张胆找上门来的。
      无双宫宫主近来闭关,她吩咐将一切交由少年贱生,那个少年自小便呆在扈叶娘身边,像左膀右臂一样,从不离开。他总是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长衫,相貌略显秀气,肤色是极不自然的病白,面上有一道疤,自眉心至右眼之上,一道斜着疤。大抵是因为那道疤痕,少年一瞪眼,神色就显得极其乖戾。
      面覆纱巾的女人,摸了摸贱生眉心的疤:“那些药引子怕是不够……”
      贱生问:“娘为何要抓那些姑娘?”
      扈叶娘收回手,面色渐缓,目光多了三分柔和,她告诉贱生:“娘病了,贱生不想看见娘死吧?”见少年乖巧摇头,她高兴一笑,又接着说道:“娘需要更多的药引子,贱生替娘寻来,可好?”
      “娘,若是有人拦着,贱生该如何?”
      贱生看见面巾后那双透露凶狠之色的眼睛,扈叶娘捧起贱生的手,牵引至他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刀,刀刃极薄,传传说一刀劈人也难看见伤口。“贱生手中不是有刀吗?”她的声音就似少年的信仰,他一向听话,甚至敬之如神明。
      “有人拦着,杀了他(她)。”
      横刀一劈,刀气骤然四溢,扈叶娘站在贱生身旁都觉得劲风刮得脸疼,有些惊讶于他的进步神速的武功,但瞧见他脸上呆傻麻木的神情,她嘴角有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扈叶娘要的‘药引’大多来自雍州附近的村镇,她虽因情疯狂,可也未到智商下降,雍州是无双宫的势力之内,只要不过州界,其他门派也不敢过多干涉,至于朝廷……扈叶娘想起了贪得无厌的州官,她要人命,州官贪财,二者虽碰面数次,却并无利益纠葛。州官对扈叶娘一分敬畏三分利用,她也乐意如此,一狠一奸,雍州百姓苦不堪言。
      趁着夜色,一辆马车驶入一座荒村,马车顶蓬上坐着一个表情木讷的少年,穿着一件灰白的长衫,肩上背着一把刀,双袖空荡荡的,露出干瘦的手腕。少年一手支着脑袋,麻木的看着四处荒景,他似乎记得这里原来的样子。隶属雍州的小村,因村中有一甘泉有名,故而唤作‘甘泉村’。
      他记得甘泉村,记得一年前的屠杀,记得求饶的无辜百姓,记得那一道道怨恨的眼神,同样也记得漫天的诅咒……可他们不该辱骂他的娘,他记得娘说过,辱骂她的人都该死。
      他盯着骂得最大声的几人,一刀劈开最前那人的头颅,血溅了少年一脸,脑浆顺着刀身淌落,他脸上狰狞的疤仿佛又染上了血腥气。周围的人,吓得不敢再说话,生怕惹得恶霸一个不快,生劈了自己。他们都想活命,都心存侥幸,可没有一个人得到真正的幸。
      “少主,落霞村到了。”赶车的人的声音响起,他其实并不知道如何称呼贱生,不光是他,无双宫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知贱生的身份,只知道某一天这个少年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宫主也未多说便将无双宫大权交予少年,可名义上无双宫的宫主还是扈叶娘。
      贱生应了一声,跳下马车,响哨一吹,不知从何处窜出了一群蒙面的人,齐齐跪在贱生跟前:“大人。”
      “药引子有多少?”
      “不多,十余个。自从宫主接管雍州,这些百姓听信传闻已逃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大多在此。”
      贱生望向不远处的落霞村,眼中难得有一点神色,他顺便揪了一片树叶叼在口中,瓮声瓮气道:“搬,马车。”
      黑衣人们扛着半人高的木桶上车,赶车人在一旁补充道:“近来风声紧,各位弟兄须得迅速些,莫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一边说一边掏出赏钱,悄悄塞给为首的男人。
      “老大哥,不知是出了何事?”
      黑衣人掂量了手中的钱袋,满脸愉快,他好奇问道。
      “欸,这还不好说……”赶车人下意识偷瞄了贱生,压低声音,说道:“无双宫的夫人,惹着了不得的家伙了,据说是逃出去的人,帝都的大人物已经知道了雍州的事情,天剑派同样也派出弟子来截杀无双宫的弟子,夫人……估计是保不住雍州的地盘了。”
      黑衣人一脸恐慌,拿钱袋的手微微颤抖,大人物间的斗争,就怕殃及池鱼,他们这伙人不过是昧着良心赚些金银,伤天害理的事情全是无双宫的人做的,时至今日他们手上并未沾上一条人命。
      赶车人笑了笑:“没事,夫人庇佑不了我们这些人,不是还有……州官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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