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聆淮何》邵崇

21、第 21 章

　　收卷了，分班考彻底结束了。每个学生的脸上或多或少显现出释然和轻松，除了淮何。
　　“这，这还收吗？”秦聆那组最后排的女生左右为难的站在空桌前犹豫着要不要收秦聆的答题卡，刚要跳过的时候旁边突然砸下一句。
　　“收。”淮何语气冰冷，带着强压的怒火。
　　女生愣住了，没敢动。
　　“谢谢你，收一下吧。”他又放缓了语气礼貌地重复了一遍。
　　答题卡被收走的瞬间，淮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了一下，刺刺的疼。
　　秦聆为了英语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啊，他凭什么受这份委屈。
　　“同学，快点离开考场了。”女监考老师边整理试卷边催促。
　　“这就走了。”淮何收拾好秦聆的书包，又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出被杨勇志丢弃的纸条才背着两个书包离开了考场，临走前他瞄了眼贴在门上的考试名单。
　　杨合天，原班级三班。
　　李顺，原班级三班。
　　监考老师：杨勇志
　　他默默在心中念着这三个名字，表情愈发阴沉。
　　考完试的学生要回班听班主任的暑假安排，淮何没回，而是先去三班找了陈暮。
　　陈暮从班里走出来，“怎么了？”
　　“秦聆的事儿你知道吗？”淮何开门见山地问。
　　“听说了，大家都在说。”
　　淮何面色铁青，狠狠磨了下后槽牙，“他没作弊。”
　　陈暮回头看了眼江六星，她估计是猜到了淮何为什么而来，正往这边张望着，陈暮犹豫了一会儿后伸手推了一把淮何，指了指旁边的楼梯道，“去那边说，别让星星听到。”
　　“秦聆呢？”陈暮注意到淮何肩上一左一右两个书包，“被带走了？”
　　淮何沉着脸点点头。
　　“那他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就好。”
　　“杨合天和李顺是你们班的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暮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她冷笑一声，“是啊，两个混子。”
　　“有多混？”
　　“考试作弊，打架，抽烟，走后门进的咱们学校，什么不该做的都做了，你问这个干什么，秦聆的事儿和他们有关？”
　　淮何强压着怒火开口，“可能有关，他俩考试的时候就坐在秦聆后面，我觉得纸条是他们俩传的。”
　　他把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陈暮，陈暮接过纸条仔细辨认着，随口问了一句，“你们监考老师是谁？”
　　“杨勇志和另外一个女老师。”
　　陈暮哼了一声把纸条还给他，“那就不用看了，杨勇志是杨合天他舅，十有八九就是他俩作弊。”
　　淮何愣了一下把纸条小心收好，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操。
　　陈暮继续说，“杨合天仗着杨勇志是主任，每次大小考都作弊，而且没人敢抓他，他还挺骄傲的，觉得多光彩呢，每次考完都跟人到处吹自己是怎么作弊不被抓的。”
　　陈暮看了看走廊上越来越少的人，“回班吧，一会儿再说。”
　　“可是......”淮何急了，他还有好多东西没问呢！
　　“行了，赶紧走吧，一会□□找我不就行了。”
　　“好吧。”
　　秦聆已经在班里坐着了，笑容勉强，面色很差，手一直无意识地扣着袖口的扣子，王旺和几个关系好的哥们儿都围着他，他有问必答，但没人发问时他绝不开口。
　　淮何站在后门默默注视着秦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上扬的弧度里包含的苦涩一直蔓延到淮何心里，他快难受疯了，他真想冲过去问秦聆，你想笑吗，你笑得出来吗，你为什么要笑，为什么那么委屈还偏要死倔死倔的装没事人？
　　淮何一声不吭地坐回座位，秦聆和王旺等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
　　淮何自顾自地放下两人的书包，然后把手机塞到桌肚里，手伸进去噼里啪啦的打字，有桌面挡着，谁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好像周围的一切他都听不见。
　　秦聆想过淮何的反应，他以为淮何可能会生气，会安慰自己，会伤心。会那个老师，可是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有些喘不过气。
　　淮何面无表情，甚至都没看他一眼，整个人透出一股冷漠的气息。
　　秦聆有些委屈。为什么不理我，担心我们不能进同一个班？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我是被冤枉的，我能怎么办？还是你也觉得我作弊了，你也不信我？
　　连你也这样？
　　秦聆注视着淮何的侧脸，淮何低头发消息，气氛降到冰点，好在王旺及时打破了僵局，“秦聆，那你这门分数怎么办？”
　　“老师说后天来补考，考好的话就不影响升重点班的资格。”说到后面这句话时他有意无意地用手肘擦了一下淮何的胳膊，这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想让他安心。
　　淮何果然有了反应，他收起手机坐直了身体，望着秦聆的眼睛淡淡开口。
　　“凭什么补考？”
　　“你没作弊，凭什么补考？”
　　声音不大，语调毫无波澜，但在场的各位都感受到了他翻涌的怒意，秦聆的嘴开合了两下，最终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垂眸盯着桌面不再吭声。
　　凭什么，凭我只能妥协，凭我想和你一个班，凭我们之前说考上重点班就在一起，凭我喜欢你，凭我喜欢你喜欢到愿意承担这个罪名。
　　可是淮何不愿意。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应该安慰秦聆，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的，鼓励他好好补考，可他压不住心里的火，秦聆凭什么补考呢，他怎么就妥协了呢。
　　他知道秦聆的性子，换作平常，这门分数哪怕不要了他也坚决不补考，力证自己的清白，可是这次他妥协了。
　　这份退让的因素里，谁知道有多少个“淮何”掺进去了呢。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班里都是庆祝暑假到来的欢呼，只有他们一言不发，刚才围着的同学们讪讪散了，甚至连王旺都没有再回过头。
　　淮何看着秦聆，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我干嘛还要这么刺激他啊。
　　他把两个书包立在桌面上挡住前排同学的视线，然后转过身和秦聆膝盖抵着膝盖，偌大的教室和嘈杂的声音就这样被隔开来了，他们考得很近，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缩在课桌和书包围出的一方隐秘里。
　　“淮何......”
　　终于，秦聆眼圈一红，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的砸下来，他哽咽着叫了一声淮何，之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低着头，也不擦眼泪，任由它们一滴滴坠到淮何裤面上，灰色的运动裤很快被洇湿，明明就是几滴水珠子，淮何却觉得有千斤重，快把他的心压垮了。
　　秦聆哭的很安静，偶尔有几声抑制不住的抽泣，从被冤枉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他的委屈终于爆发了，面对别人总是下意识的掩饰自己，只有淮何能让他毫无戒备地示弱，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现在在他心里，淮何才是唯一的避风港。
　　“不哭了，不哭了。”淮何搂着人肩膀轻摇两下。
　　秦聆拽了拽淮何领口，他会意的将身体前倾，秦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温热眼泪顺着锁骨流过寸寸肌肤，淮何的心都快烧起来了。
　　“不哭了宝宝，乖宝，不哭了，大家都知道你没作弊。”淮何温柔地哄慰着，大掌在人后背来回摩挲顺气，唇瓣轻蹭他耳尖，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捧着他哭红的小脸快速问了问湿漉眼眶。
　　秦聆渐渐平静下来，脑袋歪在淮何肩窝里小声抽泣。
　　王旺悄悄从两个书包中间的缝里挤进来，用眼神示意淮何怎么了，淮何摇摇头，无情的一推书包把他挤了回去。
　　“我没作弊。”秦聆鼻音很重，语气带着浓浓的哭腔，满是委屈。
　　虽然淮何很心疼，但他还是忍不住分神感叹一下这样的小哭包太可爱了。
　　“我没作弊！”见淮何不理他，秦聆突然凶巴巴地抓着人领子用力晃了两下，“我没有！”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我知道，不生气不生气。”淮何赶紧继续柔声哄着，撸猫一样捏他下巴，“我们都相信你。”
　　“我会好好补考的，你不要担心。”秦聆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认真的说。
　　补考......
　　淮何沉默着没有回答，轻轻揉着秦聆眼周哭红的嫩肉，半晌才点点头，“好。”
　　“同学们安静下来！安静！”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讲台上，用力拍了好几下讲桌才让班里安静下来，他心情明显很差，铁青着脸从第一组扫视到最后一组，扫到后排那两个明晃晃立起来的大书包时他开口了，“淮何，把你那书包放下去！”
　　淮何只好把书包放到地上，班主任还想再训他两句，可是看见一旁低垂着头的秦聆，他顿了一下，没有再骂。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淮何赶紧拿出来看消息，果然是陈暮发来的。
　　——是他俩，我刚刚听见杨合天在班里说了
　　——说什么了？
　　——说他小抄掉地上了，结果有个替罪羊帮他顶上了
　　——李顺给他传的吗
　　——嗯
　　——帮我录个音
　　——他俩现在没在说了
　　淮何看着跳动的输入标陷入沉思，秦聆用膝盖碰碰他的腿小声询问，“你干什么呢。”
　　淮何瞬间被秦聆带着点哭腔的小奶音拉回了思绪，他匆匆回了一句就放下手机，现在还是安慰自己可怜的小同桌比较重要。
　　——帮我把他们约到篮球场，拜托你了